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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 107 章 ……

2026-04-10 作者:三來喜

第107章 第 107 章 ……

1988年6月中旬, 深市國貿大廈一樓大堂裡,七十五個人拎著大包小包從旋轉門魚貫而入,行李箱、編織袋、帆布包、蛇皮袋,五花八門地堆在大理石地面上, 跟這棟深市最高建築的氣派格格不入。

大家從天南海北過來, 從火車站坐知覺影視公司接應他們的大巴車到這裡, 哪怕一路看一路感概深市不愧是特區,但是等踩在這國貿大廈地板上,還是被這裡邊的寬敞明亮驚到了, 乖乖,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氣派的辦公樓呢。

知覺影視的工作人員早早守在大堂,手裡舉著寫有“華夏之聲”的接待牌, 挨個核對選手的姓名和晉級卡。每核對完一個人,工作人員便遞過去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裡裝著報銷的車票費用, 實報實銷,一分不少。

餘水生排在隊伍靠後的位置,他從蘭州坐了差不多五十個小時的硬座火車趕過來,兩條腿已經坐得發麻,肩膀上扛著一箇舊編織袋, 裡面裝著他全部的家當, 幾件換洗衣裳和一臺破收音機。

輪到他的時候,工作人員翻開登記表問他姓名資訊,他悶聲答道:“餘水生, 蘭州賽區。”

工作人員核對一遍,沒問題便把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他:“餘水生同志,這是你從蘭州到深市的火車票報銷款, 硬座票價五十八塊六,你數一下。”

餘水生接過信封,手指頭粗得跟胡蘿蔔似的,笨拙地捏開信封口朝裡看了一眼,五張十塊的,一張五塊的,三張一塊的,六個鋼鏰兒,五十八塊六,分毫不差。

他愣在原地好一會兒,五十八塊六,那是他在工地搬了整整一個禮拜的水泥,晚上還要打雜工才堪堪掙夠這張火車票的錢,出發前他在售票視窗把皺巴巴的錢一張一張遞出去的時候,心疼得手都在抖。

來時他也不是沒顧慮的,怕這比賽萬一是騙人的呢,怕他很快就被淘汰了,他都做好了這筆錢打水漂的準備,可沒想到,剛到深市比賽還沒開始,這錢就原封不動地回到了他手裡,

他張了張嘴,悶聲說了句謝謝,把信封仔仔細細地塞進貼身口袋最裡層。

隊伍裡不止餘水生一個人激動,排在前頭的一個湘西小夥子拆開信封數了兩遍,抬頭問工作人員:“大哥,真的全報啊?我坐了兩趟車倒了一回,加起來四十二塊七,你們全給報了?”

工作人員笑著點頭:“全報,只要你有票根,我們照價報銷。”

小夥子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回頭衝身後的人擠了擠眼:“嘿,還真報啊,我還以為就報一半呢!”

旁邊一個從黑省來的大姐接過自己的信封,攥著信封的手微微發顫,低頭數了三遍才收好,嘴裡唸叨著:“六十三塊四,全在這兒了,我家男人知道了得高興壞了,走之前他還心疼車票錢,說萬一白跑一趟呢。”

牧箏站在隊伍中段,抱著吉他,揹著個鼓鼓囊囊的大包,四下打量著國貿大廈的大堂,她去過最氣派的地方就是無錫安達廣場,可眼前這個大堂比安達廣場還高出兩截,十幾米高的挑空頂,鋥亮的大理石地板能照出人影。

輪到她領信封的時候,工作人員報了個數:“牧箏,無錫賽區,火車票二十六塊八。”

牧箏接過來,隨手揣進褲兜裡連看都沒看,她從牧大國保險箱裡摸了好幾扎錢出來,兜裡揣著大幾千塊,二十六塊八對她來說不算甚麼。

可她掃了前面湘西小夥逢人就說“真報啊”的激動模樣,又跑了眼其他人拿著報銷的車費高興的樣子,摸了摸兜裡的錢,忽然覺得,這家公司還挺實在的。

七十五個人的車票報銷手續辦了將近一個多小時,接著工作人員把他們分成三組,領著往電梯方向走。

知覺影視的辦公區在國貿大廈的十八樓到二十二樓,佔了整整五層,隨著公司越做越大,比剛開始的兩層擴張了三層。

電梯門一開啟,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走廊兩側牆壁上的巨幅海報和劇照,燈光從頂上打下來,每一張海報都亮堂堂的。

走在最前面的幾個選手立刻被牆上的海報吸引住了,腳步慢下來,腦袋左轉右轉地看個不停。

一個蓉城來的姑娘第一個叫出了聲:“哎喲,快看快看,是蘇曉芸!《深港情緣》裡的李書漁,我天天追這部劇,這海報拍得太好看了。”

旁邊一個大叔湊上去看了兩眼,立馬被另一面牆上的海報勾走了,他快走兩步指著一幅兩人合照的宣傳畫:“這邊這邊,凌一舟和杜有儀!我家閨女要是知道她老漢兒跟凌一舟在同一個公司待過,還不得瘋掉?嘿嘿,回去我要跟她炫耀一番,她爸也是見過大明星凌一舟的人了。”

旁邊一個小夥子聽了樂了,開口道:“叔,你見的是海報又不是人家明星本人。”

那大叔頭一揚反駁道:“人家凌一舟是知覺影視公司的,誰知道我們之後在公司會不會遇到呢?”

其他人聽了一想還真是,淘汰賽之前他們需要在知覺公司待幾天,到時或許真有可能遇到大明星呢。

後面跟上來的人也全被海報牆鎮住了,幾十號人走走停停,指指點點,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一個東北來的大姐停在一張海報前,扯著嗓子問了一句:“這個小姑娘是誰啊?長得怪水靈的。”

旁邊一個年輕姑娘激動道:“是張佳玲啊!就是現在熱播的那部甜劇《春風十里》的女主角,偶像甜心張佳玲啊,沒想到她也是知覺影視公司的人。”

“哦,是她啊,我閨女她現在是天天追這部劇。”

一路往裡走,走廊最顯眼的位置,一幅巨大的電影海報佔了整面牆,畫面中央是一個女人側臉的特寫,旗袍勾勒出的輪廓優雅明媚,海報頂端印著燙金大字“第38屆柏林國際電影節金熊獎最佳影片”,底下一行字“最佳女演員何念真”。

人群走到跟前,有人認出來了,一位蓉城姑娘倒吸了一口氣:“是柏林影后何念真啊,今年年初拿的獎,報紙上鋪天蓋地全是她的新聞,我記得她得獎的時候,我們學校廣播站還連播了三天呢!”

“可不是嘛,柏林影后!今年過年新聞聯播都播了!”

湘西小夥子嘖嘖道:“這知覺影視真厲害啊,這麼多有名有姓的大明星。”

東北大哥認認真真地打量了一圈走廊兩側的海報牆,嘀咕了一句:“了不得啊,這公司的面子比咱省裡最大的文工團還有排場。”

“所以今天接待咱們的就是那個傳說中的沈知薇沈大導演?”有人激動詢問道。

“廢話,人家是《華夏之聲》的總策劃,咱們可是在人家公司呢。”

隊伍裡嗡嗡聲四起,選手們交頭接耳,又興奮又緊張,他們中間大多數人此前只在報紙和電視上見過知覺影視的名字,如今走進公司的走廊,兩邊掛滿了他們追過的劇、喜歡過的明星,才真切地意識到自己站在了甚麼地方。

牧箏跟著人群走過海報牆的時候,步子明顯慢了下來,她看著海報上一張張星光十足意氣風發的照片,心也跟著澎湃起來,小小年紀的女孩心有無限的勇氣和信心,她想她有一天自己的海報也會掛上去的。

餘水生走在隊伍最末尾,他的步子邁得很小心,生怕踩髒了走廊的地板,他看了幾眼海報,可他一個人都不認識,甚麼蘇曉芸、凌一舟、何念真,這些人的名字他連聽都沒說過。

餘家坪只有村長家有一臺電視機,不過村長很寶貝那臺電視機,輕易不會開了看,再加上餘水生也不喜歡扎堆在人群裡,因此除了偶爾村裡放映電影,他從小到大都沒有看過電視。

到了工地,工棚裡倒是有臺小黑白電視,可每天他從早忙到晚,從來沒有時間看過。

走廊裡其他選手熱火朝天地討論著明星和電視劇,餘水生一句都插不上,他默默地低頭走著,看著腳下潔白的地板,他的腳步不由得放得更輕了,生怕自己把人家的地板踩髒了。

*

七十五個人被工作人員領進了二十一樓的大會議室,會議室很大能容納上百人,前面是一個小講臺,講臺後面的牆上掛著“華夏之聲”的節目LOGO。

選手們按照工作人員的指引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有的拘謹地坐著,有的好奇地四處張望,有的跟旁邊的人小聲攀談起來。

來自十五個不同城市的七十五個人,互不相識,可“華夏之聲”讓他們從天南海北的聚到了一起,也算是一種緣分。

“你哪個賽區的?”

“西安的,你呢?”

“武漢。”

“你唱甚麼歌晉級的?”

“唱的民歌,你呢?”

“我唱流行的。”

……

會議室裡嘰嘰喳喳的,大家三三兩兩地聊了起來,很快就熟悉了起來。

不一會兒,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沈知薇走了進來,她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圓臉微胖的中年女人,一個身形氣質很好的女人。

沈知薇走到前排講臺的位置站定,目光掃過臺下七十五張臉,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最小的看著也就十五六歲,最大的頭髮已經花白了。

會議室的聲音迅速收了下去,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講臺,在場大部分人都知道沈知薇,報紙上見過她的照片,電視上看過她的採訪,華燈獎最佳導演,柏林金熊獎的導演,知覺影視的老總,《華夏之聲》的總策劃人,這些頭銜隨便拎出來一個都夠唬人的,可站在面前的真人比照片上看起來還要年輕,看著也就二十六七歲的樣子。

沈知薇拿起話筒,開口說話之前先朝臺下笑了笑:“歡迎大家,我是沈知薇,《華夏之聲》的總策劃,”她頓了頓,“你們從十五個城市趕過來,有的坐了好幾天的火車,辛苦大家了。”

“不辛苦!”臺下有人大聲道,“感謝沈總給我們報銷車費。”

“就是,來這一趟也值了。”

沈知薇笑著繼續道:“車票的報銷款剛才大家應該都收到了,這是你們應得的,你們是憑真本事從差不多十萬個報名者裡脫穎而出的七十五強,公司請你們來深市,路費當然由我們承擔。”

她掃了一圈臺下的面孔,接著說道:“除了車票,你們在深市期間的吃和住全部由公司負責,宿舍也已經提前給你們安排好了,被褥、日用品都給你們備齊了,不用你們自己花一分錢。”

話落,臺下頓時響起了嘈雜的議論聲,大家互相看了看,臉上都帶著掩飾不住的驚喜,車票報銷已經夠讓他們意外了,現在居然連吃住都全包,那他們豈不是參加這個比賽一分錢都沒花。

一個大叔激動道:“沈總,真的吃住全包啊?”

“老天爺,活菩薩啊,這個公司怎麼這麼好?”另一位大姐接話道,“我來之前還想著會花不少錢肉疼呢,沒想到一分不用我們出啊。”

其他人也是紛紛點頭,他們來之前還擔心在大城市花費高,還因為這事跟家裡人吵過,現在一看居然不用花錢,真是天大的驚喜。

沈知薇看著大家開心的表情,嘴角一彎,緊接著丟擲了更振奮人心的訊息:“另外,進入全國七十五強,代表大家實力都不差,公司認可你們的才華,所以每位進入七十五強的選手,公司都會額外頒發五百塊錢的激勵獎,算是對你們參賽付出的肯定,”她伸出一隻手,亮了亮五根手指,“五百塊,就在你們椅子上的文件袋裡,大家可以開啟看看。”

會議室裡頓時再次炸開了鍋,聲音比剛剛還要大,七十五個人幾乎同時激動地低頭去翻桌上的文件袋,有人翻得急,文件袋裡的培訓日程表和規則手冊嘩啦啦散了一地,可沒人顧得上去撿,手指頭全往那裝著錢的信封上撲。

湘西小夥子第一個撕開信封,抽出五張一百塊,十指攤開舉在面前看了又看,嘴巴張得老大:“五百,真的是五百!我的老天爺啊!”

1988年,一個國營工廠的正式工人,月工資也就一百來出頭,一個農民辛辛苦苦種一年地,刨去種子化肥的成本,到手能有個四五百塊就算好年景了。

在場的七十五個人裡,至少有一半的月收入不到一百塊,五百塊頂他們小半年的進項了。

黑省大姐攥著錢,眼眶倏地紅了,嘴唇直哆嗦,扭頭跟旁邊的人語無倫次道:“這公司車票給我們報了,吃住全包,現在還給五百塊,天底下真有這樣的好事啊?我出發前我家男人還說,你就當去深市玩兩天,別指望掙錢,結果呢,還沒開始比賽我就掙了五百塊了啊!不行,等下我要奢侈地花一塊錢打電話回去跟他炫耀炫耀。”

“可不是嘛,我自己從來就沒有一下子擁有這麼多錢過,”坐在她旁邊的一個年輕女孩接話道,“嘿嘿,我爸出來前還說我去比賽是亂花錢呢,我還是我媽偷偷資助我過來參加比賽的,到時我要給我媽買幾套好看的衣服帶回去,不給我爸買,讓他羨慕去。”

大姐爽朗笑道:“就是,不用給他買,讓他們羨慕去。”

餘水生坐在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雙手捧著那五百塊,好一會兒沒反應過來,加上之前報銷的五十八塊六,他到深市第一天就有了五百五十八塊六,他活了三十多年,頭回一次性擁有這麼多錢。

在餘家坪,他連自己的一間正經屋子都沒有,全部家當加起來值不了五塊錢,更不用說有存款了,就算有,他兜裡的錢也都會被幾個大哥藉著侄子的名義拿了去,而現在他口袋裡裝著五百多塊錢。

他把錢捏在手裡感受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收好,他的嘴角彎了彎,彎的幅度很小。

坐在他旁邊的一個小夥子不經意看到他微微揚起的嘴角,暗地裡嘟囔道,看來錢還真是個好東西,看看再兇的人都會笑了。

臺下的激動持續了好幾分鐘,沈知薇沒有打斷,等議論聲慢慢弱下去之後才繼續開口道:“錢的事說完了,接下來說幾件正事。”

沈知薇側身讓了讓,先向大家介紹那名圓臉的中年婦女:“這位是公司的後勤主管周萍,周姐,你們在深市期間的吃住行全歸她管,生活上有任何問題都可以找她,會議結束後由周姐帶你們去宿舍安頓。”

周萍往前邁了一步,笑著朝臺下擺了擺手,她四十多歲,圓臉圓身子,笑起來兩頰的肉堆在一起,天生一副好相處的長相,她拿過話筒,開口就拉家常:“大家好,我叫周萍,你們平時叫我周姐就行了,我呢,在知覺影視管後勤,說白了就是管吃管住管雜事的,你們有甚麼需要儘管來找我,別客氣,我這個人最怕你們客氣,有事憋著不說反而不好。”

話落,大家鬨笑了一聲,都放鬆了下來,有那些年紀大的心想這周主管不愧是管後勤的,說話圓滑好聽。

周萍笑著繼續道:“宿舍離公司不遠,走路十來分鐘就到了,兩人一間小套房,床單被褥牙刷毛巾洗衣粉全給你們備好了,拎包就能住。那宿舍還是我們沈總不久前買下的兩棟樓哩,用來做員工宿舍,在小區裡,環境也好,保證你們睡得麻麻香。”

臺下的人聽到兩人一個小套間都震驚得張大了嘴巴,再聽到公司在小區裡買了兩棟樓,小區裡兩棟樓?!那可是兩棟樓,不只是幾套房啊!

他們有的人都是住著村裡的瓦房,或者城裡擁擠的筒子樓,哪裡住過兩人一間的套間,還是在小區裡的,乖乖,他們一輩子還沒住過小區呢。

“周姐,真的讓我們住小區房啊?還是兩個人一套?”有膽大的人忍不住大聲問道。

其他人也紛紛不敢置信地看著她,懷疑剛剛自己可能出現幻聽了。

周萍看了一眼沈總,然後對著臺下爽朗一笑:“是真的,這還要感謝我們沈總,制定了一系列惠及員工的福利。”

沈知薇笑道:“還是我們萍姐說話好聽。”

周萍笑著搖頭:“沈總,我說的是實話可不是拍馬屁。”

周萍第一百次感謝自己之前入職了知覺影視公司,他們公司不僅工資高出其他公司一大截,員工福利也是相當好,就說那員工住房就吊打了其他公司。

而且他們員工的住房也不是那種很差勁的,而是這幾年新開發的樓房,靠近市中心,聽說是沈總丈夫李總開發的,周萍很是感概,沈總兩夫妻都是厲害的生意人。

沈知薇看周萍說完,轉向右邊另一個人接著介紹道:“這位是公司藝人培訓主管戚虹,戚主管,在全國晉級賽開始之前,你們每個人都有一週的培訓時間,培訓內容、日程安排和所有訓練科目全由戚主管負責。一週之後,正式開始第一輪晉級賽,到時候會全國電視直播。”

戚虹往前走了一步,瘦高蒼勁,身形優越,一眼就能看出是常年練舞的,掃了一圈臺下的人,被她視線掃到的人,哪怕是年紀大的都忍不住坐正了身子,他們有一種以前上學被班主任注視的感覺。

戚虹接過話筒開口道:“我先把醜話說在前頭,我這人脾氣不是很好,這一週的培訓強度很大,每天早上必須七點到二十樓的訓練室集合,晚上六點收工,訓練內容包括聲樂基本功、舞臺颱風、體能、樂理常識等,訓練強度很大。”

臺下的笑聲收了,剛才還熱熱鬧鬧的會議室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大家神情忍不住變得認真起來,他們沒想到知覺影視公司還給她們安排了培訓課程,有些人琢磨著自己到時候要好好訓練,有些人則不以為然。

戚虹掃了一圈大家各異的表情,繼續說道:“海選的時候你們靠的是天賦和熱情,到了全國賽的舞臺上,光有天賦不夠,你們得有基本功。該糾的毛病這一週必須糾過來,該練的體力這一週必須練上去,我的訓練計劃稍後會發到你們手上,請務必認真對待。”

“當然,你們大多數都是有自主能力的人了,這個訓練我也不強求你們,需不需要參加這個訓練看你們自己,畢竟要比賽的是你們而不是我,但是,來了就要認真聽課,如果吊兒郎當的我會請你出去。”

話落,大多數人若有所思,這位戚主管看起來很嚴厲,但是她說的話也不無道理,接下來他們要面對的是全國直播的晉級賽,要和七十四個人爭奪晉級名額。

能走到這裡的都是有些水準的,除了極個別很優秀的,大家的水平大差不差,要想比其他人更有競爭力,那麼就需要付出更多的汗水。

戚虹說完把話筒遞迴給沈知薇,退到了一邊。

沈知薇拿回話筒,笑了一下打圓場:“戚主管的訓練確實嚴格,可嚴格是為了你們好,一週之後站到全國直播的舞臺上,你們需要面對的可是幾億觀眾,基本功紮實了你們才能發揮出最好的水平。”

“好了,今天大家遠道而來都累了,其他我也不多說了,你們現在可以跟周姐去宿舍安頓好休息一下,明天再開始培訓。對了,七十五位選手裡有幾位未滿十八歲的,劉遠航,牧箏……麻煩這五位同學先留一下,其他人可以跟周主管走了。”

椅子腿跟地板摩擦的聲音響了起來,其他選手紛紛站起來跟著周萍往外走。

周萍走在最前面,回頭招呼道:“來來來,跟緊了,別掉隊啊,一會兒到了宿舍我把鑰匙發給你們,大家先認認門。”她一路樂呵呵地領著一撥人出了會議室的門。

*

會議室裡很快空了下來,只剩下五個選手,三個女孩兩個男孩,都是未滿十八歲的青少年。

牧箏坐在最邊上,抱著胳膊,兩條腿交叉在椅子底下,嘴唇緊緊抿著。

沈知薇搬了把椅子坐到他們面前,姿態放得很低,放緩語氣道:“你們幾個年紀還小沒成年,公司會額外關照你們的日常起居和安全,所以我想跟你們再確認一下,這次來深市家裡都有大人陪同嗎?”

“有有有,我媽陪我來的。”一個少年第一個回答道,“我媽媽就在會議室外邊等著我。”

另一個女孩也接話道:“我是爸爸媽媽一起陪我來的,他們也在會議室外等著我。”

其他兩個也紛紛點頭說他們也有爸爸媽媽一起陪著過來的。

沈知薇聽了一一點頭,目光落在最右邊沒有開口的女孩上,溫柔道:“這位同學,你也是和家裡人一起來的嗎?”

牧箏聽到這話心裡咯噔了一下,其實通知函那裡有寫,未成年選手來參加比賽必須要有家長陪同,但是光想到讓牧大國和林麗芬那兩人陪同她就覺得噁心,寧願不參加比賽了。

而且她現在和牧大國鬧掰了,那人肯定不會讓她去參加比賽,搞不好會把她的通知函一起撕了。

她開始有一瞬間想打電話給媽媽,麻煩她陪她跑一趟,但是想到她媽離婚以後也組建了新家庭,她們母女關係其實很冷淡,她便不想麻煩媽媽。

因此,牧箏誰也沒有告訴,自己一個人拿著入選通知函揹著吉他就坐上了火車,上車前買票她選了緊挨著乘務員休息車間的座位,不僅如此上車後她觀察了很久,緊跟著一個帶著孩子的中年婦女身邊,裝作是她的孩子。

那阿姨應該是看出她是自己一個人出行的,沒說甚麼,時不時會照看她一下。

牧箏很感激那個阿姨,下車前把自己上車買的好吃零食全留給了阿姨的女兒。

現在聽到這位沈總的詢問,牧箏有些躊躇,一時不知道怎麼說,如果說了自己是一個人來的,他們會不會不讓她參加比賽了?

沈知薇注意到了牧箏的沉默,想來小姑娘是有甚麼難言之隱,她沒有當眾追問,而是朝門口的工作人員招了招手:“小趙,你帶這幾個孩子和他們的家長去找周姐,讓周姐安排他們和家長一起入住,家長的住宿費用也由公司承擔。”

四個孩子聽了紛紛道了謝,跟著工作人員出去了。

門外幾個家長看到孩子拿出的五百塊,再聽到這知覺影視公司還包了他們的住宿,紛紛感慨不已,他們原本以為這次過來會花不少錢,想著就當是讓孩子長長見識算了,沒想到現在一分錢都不用出,連他們家長的吃住這公司都包了,真是大氣。

會議室裡只剩沈知薇和牧箏兩個人,沈知薇看著她,放緩語氣道:“我看你資料是叫牧箏吧,你今年十七歲?”

“嗯,”牧箏點了點頭,隨即有些著急道,“不過我還有兩個月就滿十八歲了的。”

沈知薇點頭,繼續問道:“你是一個人來的深市?”

牧箏嘴唇抿了抿,想說不是,但是對上沈知薇溫柔的眼神,她終是點了點頭:“嗯,我自己一個人坐火車過來的。”

沈知薇哪怕猜到了,但是親自聽小姑娘說還是有些訝異和心疼,沒想到這小姑娘還真是自己一個人坐火車來的,無錫離深市可不近,哪怕坐火車也需要差不多一天一夜的時間,加上這個年代治安不是很好,一個小姑娘自己坐火車南下,這得需要多大的勇氣。

她有些後怕地輕輕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在火車上有沒有遇到甚麼事?怕不怕?”

牧箏原以為會聽到這位沈總的謾罵,哪知道她會問她怕不怕,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問她,平時大家看她打扮得非主流小太妹,都會下意識覺得她很兇,是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但是她其實很膽小,她怕黑,怕蟲子,怕冷清,怕各種各樣的東西。

她鼻子一酸,低下頭:“我不怕,而且車上有個很好的阿姨照顧我。”

她的手指頭攥了攥褲腿的布料,看著自己的鞋尖,繼續道:“我家是重組家庭,我爸媽離婚了,我跟爸爸一起住,”她停了停,“我和爸爸關係不是很好。”

牧箏說完這些話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沒想到自己會說出這麼掏心窩子的話。

她跟陌生人從來不說家裡的事,在無錫的時候,混混朋友們只知道她仗義、出手大方、脾氣火爆,沒人知道她家裡甚麼情況,她也不想讓人知道。

可眼前這個沈總坐在她旁邊,聲音很溫柔,話語裡的關心她是能感受得到的,她鬼使神差地就說出來了。

沈知薇聽完心裡大概有了數,重組家庭,跟父親關係不好,一個人跑到深市參賽,十七歲的小姑娘能做出這個決定,大概是家裡讓她待不下去了。

“好,我知道了,”她伸手再輕輕拍了拍牧箏的肩膀安撫道,“你放心,你已經十七了有獨立參賽的能力,公司這邊會安排人照顧好你的生活起居,你安心比賽就行,其他的事情不用操心。”

牧箏愣了一下,她準備好了好幾套說辭,如果人家說必須有家長陪同,她就說她媽在外地不方便來,如果人家非要聯絡家長,她就說她媽的電話打不通。

結果沈總一句話就把她的擔心全抹平了,乾脆利落,沒有追根刨底問她家裡到底怎麼回事,牧箏抬起頭看她,吸了吸鼻子:“謝謝。”

沈知薇笑了笑,隨即嚴肅道:“但是你自己一個人坐火車跑這麼遠是件很危險的事,我希望你以後做任何決定前首先要考慮自己的安全問題,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牧箏被她這麼管著,奇怪的是沒有以前牧大國管她時的不耐煩,因為她察覺得到沈總對她的關心是真切的,站在她角度考慮問題的,而不是像牧大國那樣,他管著她是為了他的面子,為了他自己的威嚴。

她點了點頭,認真道:“沈總,我知道,我下次不會了。”

沈知薇看她像個乖乖的小刺蝟的樣子沒忍不住摸了一下她的頭:“以後叫我沈姐吧,接下來你有甚麼問題都可以來找我。”

牧箏還是第一次被人摸頭,她以前是絕對不會讓別人碰到她的頭的,但是沈總的手好暖哦,她剋制住自己想要蹭一蹭的動作,乖乖點頭:“好。”

沈知薇收回手,朝門口招了招手,叫進來一個後勤部的女員工:“小劉,你帶牧箏去找周姐報到,安排她入住宿舍,”她頓了頓,又交代了一句,“跟周姐說一聲,這次參賽的選手裡有五個未成年的孩子,讓她多關照一下,特別是牧箏,她一個人來的,生活上多留心些。”

小劉應了一聲,牧箏站起來背起吉他和大包跟著她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忍不住又回頭看了沈知薇一眼,沈知薇對她笑了笑。

牧箏嘴角一彎,脆生生道:“沈姐,我會好好唱歌比賽的,到時候我要籤你的公司!”

“行,”沈知薇笑著回道,沒想到小姑娘一笑還有兩個可愛的小酒窩,“我到時候等著。”

牧箏聽了高興得蹦蹦跳跳跟著後勤部姐姐走了。

沈知薇看著她這個活潑的樣子搖了搖頭,還真是個小女孩呢,她收拾了一下會議室的文件,回到二十二樓自己的辦公室。

*

沈知薇剛在辦公桌後面坐下來沒多久,門被敲響,她抬頭說了聲“請進”。

只見林玥推門走了進來,手裡夾著一疊文件。

“沈總,有件事跟你彙報。”林玥走到辦公桌對面坐下,把文件放在桌上推過去,“福田的地拿下來了。”

沈知薇伸手翻開文件,第一頁是土地出讓合同的影印件,甲方蓋著深市國土規劃局的公章,乙方是知覺影視有限公司,出讓面積兩萬三千平方米,位於福田區中心大道與福華路交叉口以南的一大片地塊,出讓價格比預期低了百分之十五。

林玥坐在對面,等沈知薇翻完了第一頁才開口道:“地價比咱們預算低了不少,主要是因為現在福田那片根本沒人要。我上個月帶人過去看了,地塊周邊全是水稻田和魚塘,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區政府的辦公樓還是兩層的舊平房,看著跟縣城差不多。”

林玥說著,回想當初沈知薇提出要在福田買地建總部大樓的時候,她愣了好幾秒,想不通沈總怎麼會在那裡買地建大樓。

1988年的深市,羅湖區才是毫無爭議的市中心,國貿大廈在羅湖,火車站在羅湖,全市最繁華的商業街和寫字樓群也在羅湖,深市人一提起“去市區”,指的就是去羅湖。

而福田區,目前周邊還是大片的農田,田裡頭還有牛在犁地,連一條像樣的馬路都沒鋪好,完完全全是一個鄉下模樣。

林玥當時忍不住問:“沈總,福田那邊荒涼得很,你怎麼會想著去那邊拿地建總部?”

林玥記得當時沈總是這樣跟她說的:“深市的發展速度,你也清楚,羅湖再怎麼擴也就這麼大一塊地方,東邊是海,北邊是山,地皮越來越貴,寫字樓越來越擠,政府遲早要把行政中心往西遷,福田的地理位置卡在羅湖和南山中間,是最好的承接地,我們現在買地價格便宜,等到政府真正動手開發的時候,這塊地的價值能翻十倍不止。”

林玥聽完琢磨了幾天,翻了一圈深市近幾年的市政規劃文件和政府工作報告,越琢磨越覺得沈總說得有道理。

深市的擴張方向確實在往西走,南山區已經開始動了,福田夾在中間,遲早會被開發,況且沈總的商業嗅覺從來沒有出過差錯,從《深港情緣》的宣發策略到《問天》的周邊開發,再到柏林電影節的輿論操盤,每一步棋都走在了所有人前面。

沈知薇沒有說的是年深市政府正式做出市中心西移的決定,把行政中心從羅湖遷到福田,隨後幾年,福田進行了大規模開發,到後世已經演變成了市中心,而且現在在福田買地建樓比在羅湖區租樓買樓便宜多了,加上她需要打造的是一個大型娛樂公司的園區,參考泡菜國未來的CJ娛樂傳媒中心,需要的地塊大,在羅湖買地價效比不高。

沈知薇指著地塊的平面圖跟林玥說道:“我打算在這塊地上建兩棟樓,相連的雙子結構,底座連通,上面分成兩棟塔樓,一棟做公司總部辦公,一棟做藝人培訓中心、錄音棚和演播廳等,其他空地也需要建成一個周邊文化售賣區等等,功能多樣。”

“另外設計師我要找有國際視野的團隊來做方案,不拘國內外,這兩棟樓以後會成為知覺影視的門面,不能馬虎。”

林玥點頭:“明白,我會聯絡幾家出名的設計公司,讓他們給出方案。”

沈知薇嗯了一聲:“不著急,設計師慢慢找,這個專案從設計到動工,計劃預留出五年的時間,穩紮穩打。”

林玥點頭:“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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