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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

2026-04-10 作者:三來喜

第91章 第 91 章 ……

兩天後, 還是那家喬治咖啡館,沈知薇和鍾嘉琳提前十分鐘就到了,在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十點過五分,陳大衛推開門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一個金髮男人, 看起來三十五六歲的樣子, 頭髮凌亂,西裝領帶歪了,雙眼也有些浮腫, 看著就像是剛從蹲守在哪個明星垃圾桶面前過來的。

邁克爾·布萊恩在沈知薇對面坐下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敷衍神色,他抬起下巴, 目光傲慢地從沈知薇和鍾嘉琳身上掃過去。

這種眼神沈知薇在這幾天裡見過太多次了,伯恩斯坦公關的合夥人是這樣看她的, 麥迪遜傳媒的助理也是這樣看她的, 每一個她試圖接觸的美國人都是這樣看她的,居高臨下,好像她這個華國來的人浪費到了他們目光似的。

邁克爾端起桌上的咖啡不客氣地喝了一大口:“上帝,這咖啡可比那見鬼的三流模特門前那垃圾桶的味道好聞多了。”

他把杯子放下,才重新抬眼看向沈知薇:“我得先跟你說清楚, 我今天來是看在大衛的面子上, 哦,還有那該死的甜美的五千美金上,那確實是個有誘惑力的數字。”

他頓了頓, 語氣裡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傲慢:“但我得先跟你說清楚,我對華國電影一點興趣都沒有,我的讀者也沒興趣, 如果你是想讓我給你的電影寫篇宣傳稿,那我勸你還是省省吧,這錢你拿回去,我也省得浪費筆墨。”

旁邊坐著的鐘嘉琳聽了臉色變了變,雖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雖然這種不留情面的拒絕她們這幾天經歷了不少,但是再面對還是讓人覺得難堪。

陳大衛在旁邊賠著笑:“邁克爾,話別說這麼絕嘛,沈女士很有誠意的……”

“誠意?”邁克爾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嘲弄,“大衛,我們在這一行混了這麼久,你應該清楚,誠意在新聞價值面前一文不值,華語電影?恕我直言,那根本就沒有新聞價值,那就是個沒人關心的冷灶,誰去燒誰就是傻子。”

他看著沈知薇,眼神裡透著一股優越感:“沈女士,你是個明白人,能在紐約花得起這種見面費的人不多,所以我看在這五千美金的份上給你一個忠告,別浪費錢了,拿著這些錢去第五大道買幾個包,或者去百老匯看幾場戲,都比扔進這無底洞裡強。”

說完,他似乎覺得自己已經仁至義盡了,甚至還好心地替對方省了一筆冤枉錢,於是伸手去拿放在桌邊的帽子準備起身離開。

*

沈知薇一直安靜地聽著,臉上沒有露出任何被冒犯的怒意,直到邁克爾的手碰到了帽子,她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布萊恩先生,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咖啡還沒喝完呢。”

邁克爾動作停了一下,挑了挑眉:“沈女士,我想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是很清楚,”沈知薇點點頭,“你說華語電影在美國沒有新聞價值,這點我同意。”

邁克爾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痛快地承認。

“但是,”沈知薇話鋒一轉,伸手從旁邊的包裡拿出一份報紙,正是兩天前她在咖啡館看到的那份小報,她把報紙平鋪在桌面上,推到邁克爾面前,“如果我要給你的不是電影新聞,而是一個真正的‘大新聞’呢?”

邁克爾低頭看了一眼那份報紙,那是一份不知名的小報,排版粗糙,紙質低劣,通常只會在街邊的便利店裡免費贈送。

他不屑地笑了笑:“這種報紙能有甚麼大新聞?拿來當廁紙都嫌硌人。”

“你先看看。”沈知薇的手指輕輕點在那個不起眼的版面上。

邁克爾耐著性子掃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馬薩諸塞州女士控告軍官……這算甚麼新聞?這種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每天都在發生,根本沒人關心。”

他不以為意地把報紙推回去:“沈女士,如果你覺得這就叫大新聞,那你對‘新聞’這兩個字的誤解未免太深了,這不過是一個老太太在發牢騷,不過是一個普通老百姓的事,美國每天都有幾百上千個普通老百姓在告狀,這種新聞根本上不了檯面,連社會版的角落都擠不進去。”

沈知薇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你說得對,這是普通老百姓的事。”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邁克爾臉上,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但是布萊恩先生,有時候一件普通的事不僅僅是一件小事,它要看你怎麼操作輿論,有時候小事也會變成大事。”

邁克爾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他在這行幹了十年,對“操作輿論”這四個字太敏感了,這是記者的本能。

沈知薇沒有急著解釋,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那則新聞上的某個位置:“你再看看,這件事發生在哪兒?”

鍾嘉琳和陳大衛聽了也湊過來看,鍾嘉琳念出了新聞裡的地點:“馬薩諸塞州?”

她唸完之後,臉上露出困惑的神色,不明白沈總為甚麼要讓她看這個地址,馬薩諸塞州有甚麼特別的嗎?

沈知薇看著一頭霧水的三個人,嘴角微微勾起:“想必不用我提醒,你們也知道總統候選人杜卡基斯先生,是馬薩諸塞州的現任州長。”

邁克爾的表情變了,他是跑娛樂版的記者不假,但他在《華盛頓郵報》幹了這麼多年,政治敏感度還是有的,他一下子就聽出了沈知薇話裡的意思。

“你是想……”他忍不住嚥了咽口水,“把這件事跟杜卡基斯扯上關係?”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沈知薇語氣平靜,“這件事發生在馬薩諸塞州,杜卡基斯的地盤,他是現任州長,這件事在他眼皮子底下發生了這麼多年,他知不知道?如果他知道他為甚麼不管?如果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失職?他有沒有試圖掩蓋?這些問題,我想美國選民會很感興趣。”

邁克爾震驚得差點說不出話來,這確實是一個很好的切入點,他仔細琢磨了一會兒開口道:“可把它和杜卡基斯連在一起未免有些太牽強,它看起來不過是一件小事,到時在輿論還沒發酵前可能就被杜卡基斯處理掉了。”

沈知薇點頭:“沒錯,所以我們需要把它的輿論炒作起來,它現在看起來只是一件小事,但布萊恩先生你是記者,你應該比我更清楚,甚麼新聞能上頭條,不是看事情本身有多大,而是看怎麼去包裝它。”

她頓了頓繼續道:“你再看看,這是有關美軍的事不是嗎?一個士兵的功勳被人侵佔了這意味著甚麼?意味著美軍內部可能存在系統性的不公正,意味著這可能是整個美軍內部腐敗的問題。現在當兵的那些人他們不會擔心嗎?他們在戰場上拼死拼活,流血流淚,到頭來萬一有一天他們的功勳也被人搶走了呢?他們還上戰場做甚麼?”

邁克爾的眼神閃了閃,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老布萊恩是二戰老兵,在太平洋戰場上負過傷,老布萊恩一輩子最看重的就是那幾枚勳章,如果有人把他的榮譽侵佔了,他想他那位暴脾氣的父親會重新拿起槍把那些混蛋嘣了。

而且軍人在美國是特殊群體,他們的榮譽和權益是不能被侵犯的,這是政治正確,是碰不得的紅線,任何跟軍人榮譽有關的醜聞都會引發軒然大波。

“其次,”沈知薇繼續道,“布萊恩先生,你應該知道這幾年美國的女權運動有多火熱,一個女人在二戰期間冒著生命危險為盟軍提供情報,戰後她的功勞卻被一個男人搶走了。這是甚麼?這是對女性的壓迫,是對女性貢獻榮譽的抹殺,是父權社會對女性的系統性剝削,這不正是女權運動一直在抗議的事情嗎?”

“往軍隊上靠,往女性權益上靠,”沈知薇慢條斯理道,“到時候想必你們的國民們會很激動,這可是和他們利益切身相關的事,是會發生在他們身邊的事,到時候輿論鬧大,自然會有更多的人下場,比如退伍軍人協會、女權組織。”

“再加上大選這個時間節點,再加上杜卡基斯總統候選人的身份,布萊恩先生,你覺得這還是一件小事嗎?這把火不會燒起來嗎?”

邁克爾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他盯著桌上的報紙腦子裡飛速轉動,他是記者,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甚麼,這個華國女人說的每一句話都戳中了要害,軍人榮譽、女性權益、總統大選,這三個話題隨便拿出一個都能上頭條,如果把它們綁在一起呢?

如果把它們綁在一起,老天,那將會炸翻全美,那就不再是一個小新聞那麼簡單了,那是大新聞,甚至可能會變載入史冊的大新聞。

“可是,”邁克爾嗓子有些幹,有些猶豫道,“這畢竟是總統選舉的事,杜卡基斯可不好對付……”

沈知薇輕笑了一聲,打斷他:“布萊恩先生,總統選舉關你甚麼事?”

邁克爾愣住了,看著沈知薇。

“你是記者,”沈知薇開口道,“你不是政客,誰當總統跟你有甚麼關係?你在乎的應該是新聞,大新聞,能讓你出名的大新聞,不是嗎?”

邁克爾張了張嘴,沒法反駁,是啊,誰當總統關他一個記者甚麼事?他在《華盛頓郵報》幹了十來年,十來年都在跑娛樂版,每天追著明星的屁股後面跑,寫一些狗屁不通的八卦稿子,他受夠了,他早就受夠了。

他當年進新聞行業是因為水門事件,是因為伍德沃德和伯恩斯坦,那兩個記者用一篇報道扳倒了一個總統改變了歷史,在歷史上留名。

他曾經也想成為那樣的記者,可現實呢?他不過是一個追著明星屁股後面跑的狗仔,每天的工作就是蹲在某個明星的房子前,拍她和男友A男友B那像裹腳布那樣又臭又長的愛恨情仇,他寫的新聞完全沒可能登上《華盛頓郵報》正規版面,只能在旗下的娛樂報打轉。

而和他一起進來的的同事們已經在政治版面報道國會、報道白宮、報道國際大事。

如果他能搞出一個大新聞,一個真正的大新聞,一個能上頭版頭條的大新聞,那他就不用再待在這該死的娛樂版了,他就能調到政治版、社會版,他就能成為一個真正的記者,一個讓人尊敬的記者。

“況且,”沈知薇開口繼續說道,“杜卡基斯好不好對付根本不是你需要考慮的事。”

“總統候選人還有一個呢,”她的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他的競爭對手喬治·布什,你覺得他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嗎?有這麼一個醜聞送上門來,布什的競選團隊恨不得抓住它把杜卡基斯往死裡踩,到時候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輿論搞大,剩下的事情自然會有人替你做。”

邁克爾眼睛一亮,是啊,喬治·布什那些狡猾的政客,看到競爭對手惹上醜聞,那肯定會像是鯊魚聞到了血腥味,肯定會下場,到時候都不需要他們再出手,他們就會像餓狼那樣撲上去把這件事炒到天上去,他們會出錢、出人、出資源,只為了把杜卡基斯拉下馬。

而他邁克爾·布萊恩只需要開始時給點火星把這堆柴火點燃,到時自然會有人抱著柴火過來把火燒得更大。

沈知薇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把它推到邁克爾面前。

她的手指點在信封上:“你拿著這筆錢,去找瑪格麗特·安德森和她的祖母艾琳·安德森,幫她們請全美最好的律師,去告那個軍官,告軍方,告馬薩諸塞州政府。”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邁克爾的眼睛:“告杜卡基斯,告到聯邦最高法院去,至於能不能告贏不重要,重要的是提起訴訟,讓全美知道的訴訟。”

邁克爾明白了,官司打不打得贏是一回事,法院受不受理也是一回事,但只要告上法庭那就是大新聞,只要是大新聞就會有人關注。

邁克爾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這是一個瘋狂的計劃,一個極其瘋狂的計劃,但同時也是一個絕妙的計劃,把一個普通老太太控告軍官的小案子,瞬間就變成了一個控告總統候選人的驚天大案。

“到時候,”沈知薇繼續道,“你就站在聯邦最高法院門口,拍下艾琳·安德森老太太舉著牌子控訴的照片,那張照片將會成為今年總統選舉的標誌性畫面,將會登上全美最頂尖的各報紙頭版頭條、會登上全美最頂尖的電臺,全美國人都會看到它,全世界人也都會看到它。”

邁克爾聽到這話手有些抖,他能想到那畫面將會成為今年總統選舉中最轟動的一幕,所有的媒體都會蜂擁而至,所有的報紙都會爭相報道,而他邁克爾·布萊恩將會是拍出這幅畫面的人,將會是第一個報道這個新聞的記者,將會是這個新聞的獨家持有人,將會成為全美最炙手可熱的記者。

邁克爾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平復下來,他抬起頭看著沈知薇,眼神裡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傲慢和不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由衷的佩服和敬畏。

“沈女士,”他開口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激動,“我現在相信你們華國人真的會三十六計了,我的天,這是我見過的最瘋狂最精妙的計劃,你簡直是一個天才!不,不只是天才,你是個瘋子,一個該死的瘋子,但我喜歡,我太喜歡了!”

“我覺得那見鬼的布什應該把他身邊的所有公關都開了轉而聘請你,你一個人就像你們華國人說的那樣可以頂千軍萬馬,你不去當一個政客可惜了。”

“布萊恩先生,我可沒有興趣做一個政客,”沈知薇笑了笑搖頭道,“我還是更喜歡拍電影。”

邁克爾失笑,心想你可是比一些政客還要厲害,他伸出手把那個信封拿起來:“你說得對,我是一個記者,哪個記者不想搞一個大新聞?這輩子能有一個這樣的大新聞報道足夠了。”

他說完,忽然想起了甚麼,抬頭看向沈知薇:“但是沈女士,你做這些是為了甚麼?你總不會是好心幫艾琳·安德森老太太討公道?這跟你的電影宣傳有甚麼關係?”

沈知薇笑了笑,她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張A4紙,紙上印著一行英文:“A woman’s honor should never be buried.”(女性的榮譽不應該被埋沒。)

“這是我電影裡的一句臺詞,”沈知薇把那張紙推到邁克爾面前,“我需要瑪格麗特和艾琳·安德森在聯邦最高法院門口舉著的牌子上,寫的是這句話。”

邁克爾拿起那張紙看了看,然後又放下,他的目光裡滿是驚歎:“沈,你真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他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你用一個大新聞,一個總統選舉年的政治醜聞,一件必定會轟動全美甚至全球的輿論事件來宣傳你的電影,真是。”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歎服:“真是太瘋狂了,我幹了十年記者,見過各種公關手段,但你這一手,我想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個能這麼做的人。”

想想當艾琳·安德森老太太站在聯邦最高法院門口,舉著那塊寫著“女性的榮譽不應該被埋沒”的牌子時,全美國的鏡頭都會對準她,全美國的觀眾都會看到那塊牌子上的字,然後他們會問這句話是從哪裡來的?

然後他們會知道,這句話來自一部華國電影,一部叫《北平廿四戲子》的電影,一部講述二戰時期華國女性英雄故事的電影。

到那時候,這部電影將會隨著全美輿論傳到歐洲去,傳到西方去,傳到世界去,各大媒體將會爭相報道,這電影毫不客氣地說將會成為1988年甚至往後十年最具話題性的電影之一。

而柏林電影節面對著洶勢浩蕩的電影輿論,他們還會秉著自己的傲慢和輕視和全世界為敵?他們的傲慢此時可以對著華國人,可不敢對著美國人、西方人。

而這一切,只需要花一些美金請一個律師,只需要讓一個老太太舉著一塊牌子,只需要一個記者報道。

邁克爾·布萊恩剛來時的傲慢此時已經徹徹底底被這華國女人打碎,他在新聞行業幹了這麼多年,見過各種各樣的公關手段,見過好萊塢那些大製片廠花幾百萬美金做宣傳,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瘋狂、這麼算無遺漏的宣傳手段。

用一個大新聞,用一個總統選舉的醜聞,用一個必定會改變美國政治格局的事件來宣傳一部電影,這他媽簡直比該死的上帝的腦子還要好使。

“沈女士,”邁克爾深吸一口氣,伸出手來,“你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厲害的人,我不知道華國是甚麼樣的地方,但你們華國能培養出你這樣的人才,一定是一個了不起的國家。”

沈知薇握住他的手,笑道:“華國有你想不到的魅力,布萊恩先生你有時間可以去看看。”

“叫我邁克就行,”邁克爾笑道,“以後咱們就是朋友了,有時間我一定會去華國看看。”

*

旁邊坐著的鐘嘉琳,手裡的熱可可早就涼透了她卻渾然不覺,目光一直震驚地落在沈總臉上。

她跟著沈總也有幾個月了,見過沈總在片場指揮若定,見過沈總在談判桌上寸步不讓,見過沈總在頒獎典禮上風光無限,但今天她再次為沈總折服,她的魅力遠不止。

一份普通的小報,一則沒人關心的新聞,在沈總眼裡卻是一盤大棋,軍隊、女權、總統大選、黨派鬥爭,被她因為一件小事串聯了起來,她就那樣在棋盤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邁克爾需要大新聞,她就給他大新聞,瑪格麗特需要正義,她就幫她請律師,布什需要攻擊杜卡基斯的把柄,她就給他醜聞。

而她自己需要的,只是一塊牌子一句臺詞,一個讓全美國人甚至全世界都能看到的廣告位。

誰能想象得到這不過都是因為一個電影宣傳,在其他美國公關媒體傲慢地拒絕給他們宣傳時,沈總直接自己創造出一個頂級公關宣傳。

剛開始那只是一個小報紙的一條沒人注意的小新聞而已啊,沈總卻能從中看出不一樣的東西轉而利用,而這法子也只是在這兩天產生的,天,沈總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陳大衛坐在另一邊也被震驚得忘了反應,他以為這內地的導演影視公司老闆,只是人傻錢多,為了一次見面就花費一萬美金,現在一看他自己才是個傻子,人家聰明著呢,從一個小報紙內容就能從中抓住機會,打造一個頂級公關宣傳手段,讓現在美國那些最頂尖的公關公司也想不到。

*

咖啡館外面,陳大衛和邁克爾並肩走在街上,紐約的冷風迎面撲來,邁克爾重新把帽子帶上,哪怕被冷風這麼一吹,他發熱的頭腦依然沒有冷卻下來。

“陳,”他拍了拍陳大衛的肩膀,“謝謝你介紹沈女士給我認識,這可能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一次會面。”

邁克爾想他之前被那五千美金吸引,貪財真他媽是一件正確的事。

陳大衛也感慨道:“這也將是我這一生最震撼的會面。”同時看到平時看不起華人的邁克爾現在對沈女士一副佩服得五體投地的樣子,心裡也與有榮焉。

“沈那腦子太厲害了,”邁克爾搖著頭,“我幹了十來年記者,自認為也算見多識廣,但今天我算是開眼了,她說的那些話每一句都在點上,每一步都算好了,軍隊、女權、總統大選,全都被她串起來了,我這記者還沒她玩轉輿論厲害。”

他頓了頓,轉頭看著陳大衛道:“陳,你想不想跟我一起跑這個新聞?”

陳大衛愣了一下,心突然跳得很快:“甚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邁克爾認真道,“這個新聞做成了肯定會轟動全美,甚至全球,杜卡基斯、總統大選、軍功醜聞、女性權益,每一個標籤都足夠吸引眼球,到時候寫這篇報道的記者想不出名都難,那將是全球最熱門的記者。”

他攤了攤手:“我一個人跑不過來,需要幫手,你要是願意我可以跟主編說,把你安排到《華盛頓郵報》來,畢竟沒有你就沒有這個大新聞的機會。”

陳大衛的心漏跳了一拍,去《華盛頓郵報》,那可是《華盛頓郵報》啊,那是尼克松都害怕的報紙,是水門事件的揭露者,是全美國最有影響力的媒體之一。

他在美國幹了八年記者,從唐人街的小報社幹到現在,寫的都是些華埠裡的雞毛蒜皮,讀者也就是附近那幾千個華人。

他曾經也有過夢想,想進大報社,想寫真正重要的新聞,想成為一個真正的記者,可現實一次又一次地打擊他。

他以為自己已經認命了,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以為他一輩子都只會在唐人街那個巴掌大的地方寫豆腐塊文章,一直寫到死了。

可現在,機會來了,如果這個新聞做成了,他就有機會進《華盛頓郵報》。

當然風險也有,杜卡基斯可是總統候選人,萬一他們反擊呢?萬一他們聯合媒體封殺他呢?萬一他們的報道最後沒掀起輿論呢?那他到時可能連在美國都待不下去了,他的家人也會受到牽連。

可是他不甘心啊,不甘心就這麼碌碌無為一輩子,而現在一個大機會就在他面前唾手可得,如果他不抓住,下一個機會是甚麼時候?也許永遠不會有下一個機會了。

耳邊迴盪著紐約特有的警笛聲,陳大衛深吸一口氣,伸出手:“好,我跟你幹。”

邁克爾用力拍了拍陳大衛的肩膀:“太好了,大衛,你不會後悔的,我保證,等這個新聞做完了,你就再也不用回唐人街那個破報社了,你會成為《華盛頓郵報》的正式記者,你會成為一個讓所有人都尊敬的新聞人。”

陳大衛看著邁克爾激動的樣子,忽然覺得他前天答應來見沈知薇,可能是他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

“走吧,”邁克爾繼續往前走,“為了該死的大新聞,為了美金,為了升職,我們現在就去找艾琳·安德森,時間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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