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第 92 章 ……
1988年一月十五日的早上, 弗吉尼亞州阿靈頓的哈里森家廚房裡飄著煎蛋和培根的香氣。
他的兒子小哈里森坐在對面,兩人哪怕在家裡脊背也都依然挺得筆直,這是軍旅生涯刻進他們骨頭裡的習慣。
老哈里森今年六十五歲,二戰老兵, 曾經歷過諾曼底登陸戰役, 後來又參加了朝鮮戰爭, 以上校軍銜退役。
小哈里森三十八歲,現役陸軍少校,駐紮在本寧堡, 每個月他都會回阿靈頓看望父親,這已經成了他雷打不動的習慣。
餐桌對面擺放著一個電視,正在播放ABC的早間節目《早安美國》, 主持人查爾斯·吉布森的聲音作為背景音迴盪在餐廳裡。
老哈里森上校習慣性地瞥了一眼螢幕,準備繼續享用他的早餐。
就在這時查爾斯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現在為您轉播來自華盛頓的現場報道, 《華盛頓郵報》記者邁克爾·布萊恩在聯邦最高法院門前發回了一則令人震驚的訊息, 這可能涉及到二戰期間的一樁嚴重軍功冒領醜聞。”
畫面突然切換,一個金髮男記者出現在聯邦最高法院門前的臺階上,老哈里森的叉子停在半空,他認出了最高法院那標誌性的希臘式廊柱。
記者身後站著一群人,鏡頭緩緩推近, 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白髮老婦人佔據了畫面的中心位置, 她的身旁站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應該是她的家人,身後還有十幾個舉著標語的支持者。
老婦人手裡舉著一塊白色的牌子, 上面用粗體黑字寫著一行英文“A woman’s honor should never be buried”,鏡頭給了這塊牌子足足三秒的特寫,然後切回記者。
老哈里森放下叉子, 眉頭皺了起來,小威廉也停止了咀嚼,父子倆的注意力都被這則新聞牢牢吸引住了。
記者邁克爾·布萊恩握著話筒,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各位觀眾早上好,我是《華盛頓郵報》記者邁克爾·布萊恩,此刻我正站在聯邦最高法院門前,在我身後是七十一歲的艾琳·安德森女士,以及她的家人和鄰居,安德森女士來自馬薩諸塞州,今天她和她的家人來到聯邦最高法院,為的是討回一份遲到了四十三年的榮譽。”
“1944年,歐洲戰場硝煙瀰漫,在諾曼底登陸前夕,盟軍急需德軍在法國北部的佈防情報,當時27歲的艾琳·安德森,作為戰略情報局的秘密聯絡員,隻身潛入敵佔區,在六週內傳遞了至少十二份關鍵情報,直接幫助盟軍確定了猶他海灘和奧馬哈海灘的登陸點。”
老哈里森聽到這裡神色有些恍惚,諾曼底登陸,他永遠忘不了那片海灘年6月6日凌晨,他跟著第一步兵師衝上奧馬哈海灘,身邊的戰友一個接一個倒下,海水被鮮血染紅,他能活下來簡直是奇蹟。
那場戰役情報至關重要,如果沒有情報,德軍的佈防就不會提前暴露給他們,那麼他們將會死更多的人,他也可能早就死在那片海灘上了。
記者的報道還在繼續:“同年冬天阿登戰役爆發,德軍發動最後的瘋狂反撲,盟軍措手不及,在那個被稱為‘突出部戰役’的血腥寒冬裡,艾琳·安德森再次冒著生命危險,成功截獲了德軍的一份調動命令,使美軍第101空降師得以在巴斯托涅堅守到援軍到來。”
“上帝,”老哈里森喃喃自語,阿登戰役他也參加了,那年冬天冷得要命,雪沒過膝蓋,德國人的虎式坦克像鋼鐵怪物一樣碾過來,他們這些步兵躲在戰壕裡瑟瑟發抖,如果不是巴頓將軍帶著第三集團軍趕來,他們全都得交代在比利時的雪地裡。
“然而戰後,艾琳·安德森女士從未獲得任何勳章或榮譽,她提供的這些情報,她的所有功績,全部被記在了另一個人名下,她的上級,一位名叫羅伯特·米勒的男性軍官,之後米勒上尉憑藉這些功勳,戰後平步青雲,最終以准將軍銜退役享受著英雄的榮光,而艾琳·安德森卻被歷史徹底遺忘。”
小哈里森的拳頭砸在桌上,盤子裡的刀叉跳了一下:“fuck,我要把那混蛋衝進下水道。”他是職業軍人,他知道軍功對一個士兵意味著甚麼,那代表著國家對你流血犧牲的認可,代表著你這輩子最重要的榮譽,現在居然有人敢偷走別人的軍功?這簡直就像叛國那樣讓人可恨。
老哈里森眼睛也變得憤怒起來,作為軍人,他們最無法忍受的就是這種事情,戰場上拼命的人得不到應有的榮譽,坐在後方的人卻竊取別人的功勞,這是對軍人尊嚴的踐踏。
“本報記者經過深入調查發現,羅伯特·米勒准將在1970年代曾擔任現馬薩諸塞州州長、民主黨總統候選人邁克爾·杜卡基斯的軍事顧問,兩人關係密切,經常出席同一場合,艾琳·安德森女士曾在1975年、1983年和1986年三次向馬薩諸塞州政府提出申訴,要求調查此事並恢復她的榮譽,但三次申訴均被全部駁回,根據我們獲得的文件,杜卡基斯辦公室的回覆只有簡短的一句話‘此案已結,不再受理’。”
鏡頭再次切向輪椅上的老婦人,艾琳·安德森的臉佈滿皺紋,但她的眼睛依然明亮,帶著一種經歷過戰火洗禮的堅毅,她舉著那塊牌子,牌子上的字在晨光中清晰可見。
邁克爾把話筒湊近艾琳·安德森:“安德森女士,您有甚麼想對美國人民說的嗎?”
老太太的聲音蒼老卻堅定:“我今年七十一歲了,戰場上的戰爭讓我的身體迅速衰敗,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我只想在死之前拿回屬於我的榮譽,我為這個國家流過血,我不想我的榮譽被埋沒。”
邁克爾接過話頭,看著鏡頭:“據悉,當安德森女士和她的家人在寒風中站在最高法院門口時,杜卡基斯先生正在紐約和那些富商拉取選票投資。也許,在杜卡基斯先生看來,一張選票的分量,確實比退伍老兵在戰場上流過的血更重要,本報將持續跟進此事,這是邁克爾·布萊恩,在華盛頓聯邦最高法院門前為您報道。”
畫面切回演播室,主持人查爾斯開口道:“好的,感謝邁克爾·布萊恩的報道,我們將繼續關注事態發展……”
小哈里森憤怒地推開椅子站起來:“我要給戰友們打電話,這事兒得讓他們都知道,我們要去向軍人退伍協會抗議,不能讓我們這些上戰場的人受到欺負,爸,您認識退伍軍人協會的人對吧?”
老哈里森也站起來,點頭:“湯姆·傑弗森,我在朝鮮戰爭的老戰友,他現在是弗吉尼亞分會的副會長,我這就給他打電話。”
父子倆同時開始行動起來,他們作為軍人更能感同身受,也絕不會讓戰友的功勳被侵佔,如果這次他們選擇漠視,誰知道下一次會不會輪到自己的功勳被侵佔。
*
與此同時,紐約曼哈頓,《紐約時報》編輯部,政治版主編羅伯特·漢密爾頓正捧著一杯咖啡走進辦公室,準備開始又一個普通的工作日,他琢磨著除了兩位總統候選人的拉取選票報道,還有甚麼其他政治社會新聞可報道。
就在他的屁股剛粘到椅子,他的副手就衝了進來,手裡揮舞著一份報紙,臉漲得通紅:“Bob!你看了今天的《華盛頓郵報》沒有?”
“甚麼?”漢密爾一邊疑惑問道一邊頓接過報紙,頭版頭條是一張照片,聯邦最高法院門前,一群人舉著寫有同一句話的牌子,正中央的輪椅上坐著一個白髮老婦,標題用的是特大號字型——《軍功被盜四十三年:二戰女情報員起訴軍方與杜卡基斯政治盟友》。
漢密爾頓瞬間眼睛瞪大,一目十行地掃過正文,諾曼底登陸、阿登戰役、功勳被盜、杜卡基斯的政治盟友、三次被駁回的申訴,他一下子就看出了這新聞的勁爆程度:“這個邁克爾·布萊恩是誰?我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他?他從哪裡挖來的新聞?”
“我查了一下,是華盛頓郵報娛樂版的一個記者,之前主要跑明星八卦。”副手開口回答道,臉上也充滿了難以置信。
“娛樂版的記者?!一個跑明星八卦的傢伙搞出了今年最大的政治醜聞,fuck,我們政治版的人都在幹甚麼?是咖啡全部喝到他們狗屎一樣的腦袋裡了嗎?”
漢密爾頓也沒時間埋怨,拿起報紙瞬間衝到門口,對著外面的編輯部大喊:“所有人停下手裡的工作!我要組建一個特別報道組!政治版、社會版、調查部,每個部門抽兩個人出來,兩分鐘後到會議室集合,該死的快點!其他人立刻跟進安德森報道,我不管你們用甚麼辦法,給我挖出獨家來!”
編輯部瞬間沸騰起來,有的記者對著電腦把今天的報道內容刪去重新打字,有的已經開始打電話聯絡線人:“喂,你好,我是安娜,對,杜卡斯基那邊現在怎麼樣……還在他那豪華別墅裡?”
幾乎在同一時間,洛杉磯的《洛杉磯時報》編輯室裡也炸開了鍋。
總編輯詹姆斯·華萊士正在和幾個編輯開早會,他們面前的電視機也在播放同一條新聞,當邁克爾提到杜卡基斯的名字時,會議室裡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目光齊刷刷地轉向螢幕。
“這是真的嗎?”一個年輕編輯忍不住開口道,“杜卡基斯真的捲進了軍功盜竊案?”
華萊士盯著電視螢幕,眉頭緊鎖,直到新聞播完後,他站起身來,拍了拍手掌:“會議暫停,所有人,我是說所有人,立刻回到工位上,今天的頭版要重新排,這條新聞必須上頭條。”
“可是老闆,”一個編輯猶豫著說,“我們還沒核實……”
華萊士擺了擺手:“先轉載華盛頓郵報的報道,加上我們自己的評論,該死的又讓那狗屎華盛頓郵報跑先了,同時派人去馬薩諸塞州,去查那個軍官的底細以及杜卡斯基政府簽署駁回的文件,他們之間的聯絡,徹查他們之間是否有這交易,還有,聯絡我們在華盛頓的記者站,讓他們盯緊杜卡基斯競選團隊的動向。”
編輯們紛紛起身離開會議室,華萊士攔住了其中一個:“等等,凱文。”
凱文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華萊士走到他面前說道:“你注意到那個牌子上的話了嗎?‘A woman's honor should never be buried’,這句話很有意思,我想知道它是從哪兒來的。”
凱文皺起眉頭:“老闆,這跟新聞有甚麼關係?或許這是安德森女士為自己喊的口號?”
華萊士笑了笑:“也許沒關係,也許有關係,我當了三十年記者,我的鼻子告訴我,這件事情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太突然跑到聯邦最高法院門口告狀,身後還有律師、有記者、有全套的宣傳物料,這需要錢,需要很多錢,誰在背後出這筆錢?為甚麼?”
凱文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我去查一查。”
華萊士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如果查出甚麼有意思的東西,直接來找我。”
*
波士頓郊區布魯克萊恩鎮,杜卡基斯的別墅在林蔭道的盡頭,這是一棟三層的殖民地風格建築,杜卡基斯從1970年代當選州長後就住在這裡。
此刻,邁克爾·杜卡基斯正坐在餐廳裡,面前擺著一份希臘式煎蛋卷和一杯黑咖啡。
他今年五十四歲,正處於政治生涯的巔峰,民調顯示他領先布什十七個百分點,如果一切順利,今年十一月他就會成為美國第四十一任總統。
他在心裡盤算著今天的行程,今天的安排很滿,上午要飛往紐約參加一場籌款午宴,下午是和工會領袖的會面,晚上還有一場電視辯論的準備會。
杜卡基斯對自己的選情很有信心,民調顯示他在多個關鍵州領先布什,媒體對他的評價也普遍正面,希臘移民之子的美國夢故事,改革派州長的政績這些都是他的加分項,他覺得自己離白宮只有一步之遙。
就在這時餐廳的門被猛地推開,他的競選主管約翰·薩索衝了進來,臉色鐵青,身後跟著新聞秘書帕特里夏·奧布萊恩和幾個幕僚,所有人的表情都像是見了鬼一樣。
杜卡基斯皺眉:“約翰?發生甚麼事了?”
“先生,你先看報紙。”薩索把一份報紙放在餐桌上,同時示意凱利開啟電視機。
杜卡基斯放下咖啡杯,拿起那份報紙,他的目光落在頭版頭條上,整個人瞬間僵住了,他的名字,就這樣赫然印在《華盛頓郵報》的頭版上,配著一張他和一個老婦人的對比照片。
同樣電視裡,ABC的早間新聞正在重播那條報道,邁克爾·布萊恩站在聯邦最高法院門前,身後是舉著牌子的艾琳·安德森和她的支持者們。
杜卡基斯目光從報紙轉到電視螢幕上,他的臉色瞬間變得五花八門:“這是甚麼鬼東西?艾琳·安德森是誰,我從來沒聽說過這個人!這些申訴記錄是真的還是假的?”
薩索深吸一口氣:“老闆,我們正在核實,但《華盛頓郵報》既然敢登頭版,他們肯定有證據,而且我們已經確認過了年、1983年和1986年確實有過三次申訴記錄,都被州政府駁回了。”
杜卡基斯猛地站了起來,椅子向後倒去,發出一聲刺耳的響聲:“我怎麼不知道這件事?三次申訴,三次駁回,十三年了,為甚麼從來沒有人告訴我?”
帕特里夏小心翼翼地開口:“州長,這類申訴每年都有上百個,通常由下級部門處理,可能從來沒有送到您的辦公桌上……”
杜卡基斯聽了閉上眼睛,用力揉了揉太陽xue,他明白下屬說的是實話,州長辦公室每天要處理成噸的信件,不可能事事親力親為,但現在,這件事被媒體抓住成為攻訐他的把柄。
杜卡基斯臉色變得越發難看:“羅伯特·哈里森做的事是真的?他媽他是我的軍事顧問,他和我一起出席過多少場活動?多少次慈善晚宴?多少次老兵聚會?如果他真的偷了一個老太太的軍功,我就是知情不報!媒體會怎麼寫?‘杜卡基斯與軍功竊賊狼狽為奸’?”
薩索硬著頭皮說:“先生,現在最重要的是危機公關,我們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做出回應,否則輿論會徹底失控。”
新聞發言人凱利也開口道:“先生,我們必須儘快發表宣告,現在各大媒體都在瘋狂報道這件事,我的電話已經被打爆了,《紐約時報》《芝加哥論壇報》《洛杉磯時報》,所有人都在問我們的回應,如果我們不說話就等於預設。”
杜卡基斯轉過頭盯著薩索:“你有甚麼建議?”
薩索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我們可以發表宣告,說州長對此事毫不知情,並承諾將徹查此事,如果屬實,將會推進徹查哈里森。”
“劃清界限?”杜卡基斯冷笑了一聲,“約翰,你是不是忘了?我和哈里森認識三十年了,他是我競選州長時的主要捐款人之一,我怎麼劃清界限?說我從來不認識他?還是說我這三十年都被他騙了?人民又不是傻子!”
帕特里夏接過話頭:“州長,無論如何,我們必須做出姿態,您可以親自打電話給艾琳·安德森女士,表達慰問和歉意,承諾如果她的指控屬實,您會親自過問確保她得到應有的榮譽,這至少能緩解一部分輿論壓力。”
杜卡基斯冷笑一聲:“你讓我向一個我從來沒見過的老太太道歉?在大選前十個月?你知道這會讓我在選民面前看起來像甚麼嗎?”
“會讓您看起來像一個有擔當的領導者,”薩索開口道,“州長,您聽我說,這件事最糟糕的處理方式就是否認和對抗,您看看那個老太太,七十多歲,坐在輪椅上,舉著牌子,說她只想在死之前拿回屬於自己的榮譽,您知道選民會怎麼看嗎?他們會同情她,他們會憤怒,他們會覺得政府欺負了一個老人,您如果站在她的對立面,就等於站在全體選民的對立面。”
杜卡基斯沉默了,他知道薩索說得對,但他咽不下這口氣,他的選票前景一片大好,領先那該死的布什,但他媽現在跳出一個該死的老太太把他的美夢全部打碎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道:“取消今天的行程,起草一份宣告,表達我對艾琳·安德森女士的敬意,以及對這件事的關切,用詞要謹慎,不要承認任何錯誤,但也不要顯得冷漠。”
說完他恨恨地道:“布什那邊肯定已經在慶祝了。”
薩索點頭:“毫無疑問,李·阿特沃特那條毒蛇,肯定已經開始策劃怎麼利用這件事了。”
杜卡基斯眼神陰沉:“那我們就不能讓他們得逞,查一查這老太太背後有沒有人,一個普通的老太太怎麼可能突然找到這麼好的律師,突然得到《華盛頓郵報》的獨家報道?這背後肯定有人在操縱。”
“您覺得是布什的人?”約翰·薩索問道。
“不管是誰,查出來,如果我們能證明這是一場政治陰謀,是對手的惡意抹黑,那我們還有翻盤的機會,另外就算查出來不是布什那老東西策劃的,我們也給出口風,說這是布什政黨對我進行的政治攻訐。”
*
德克薩斯州休斯頓,喬治·布什的競選總部裡,氣氛卻完全不同。
競選策略師李·阿特沃特把腳翹在桌上,手裡拿著一杯剛倒的威士忌,對著電視螢幕放聲大笑:“Oh my God,這簡直是聖誕禮物!不對,比聖誕禮物還要好!”
他今年三十七歲,是共和黨最年輕也最狠辣的政治操盤手,以不擇手段著稱,圈內人送他一個外號叫“骯髒李”。
阿特沃特轉向旁邊的副手羅傑·艾爾斯,“羅傑,你看到那個老太太的牌子了嗎?‘女性的榮譽不應該被埋沒’。多麼完美的口號!看這畫面,這構圖,這標語,太完美了,簡直就像是好萊塢編劇都寫不出來的劇本。”
羅傑·艾爾斯也笑了,他是布什團隊的媒體顧問,對輿論的敏感度不亞於阿特沃特:“我已經讓人去聯絡那個記者了,邁克爾·布萊恩,想知道他還有沒有其他材料。”
阿特沃特放下酒杯,眼睛閃著精明:“不夠,我們不能只是坐著看熱鬧,我們要推波助瀾,讓這把火燒得更旺。”
門被推開,喬治·布什副總統走了進來:“李,我剛才看了那條新聞,你怎麼看?”
阿特沃特站起來,對著布什做了個誇張的鞠躬:“副總統先生,我認為上帝今天站在我們這邊,杜卡基斯那個混蛋栽了個大跟頭,而我們只需要稍微推他一把,他就會滾到懸崖下面去。”
布什在沙發上坐下,他的動作優雅從容,幾十年的政治生涯讓他學會了在任何情況下都保持冷靜:“告訴我你的計劃。”
阿特沃特嘴角帶著壞笑:“首先,我們要確保這個新聞持續發酵,讓全美乃至全世界的人都看到這則報道,羅傑已經在聯絡布萊恩了,我們會給他提供更多素材讓他繼續挖。其次,我們要發動退伍軍人協會和女權組織站出來聲援艾琳·安德森,這個老太太身上集結了一切能把杜卡斯基殺死的特點,她是軍人,她是女性,她是受害者。”
布什點點頭:“繼續。”
阿特沃特拍了一下手掌:“最後,我們要把這件事和杜卡基斯的施政記錄聯絡起來,他不僅無視了一位戰爭英雄的申訴,或許他在擔任州長期間還有很多類似的‘疏忽’,誰知道呢,我們可以暗示這是一種模式——杜卡基斯式的傲慢,杜卡基斯不在乎軍人、不在乎女性、不在乎小人物,杜卡基斯只關心自己的政治前途。”
羅傑補點頭充道:“另外,我有個想法,您看那個老太太舉的牌子上寫的話‘女性的榮譽不應該被埋沒’,這句話很有力量,我們可以把它變成一個運動,讓全美的女性站出來支援安德森女士,把這個議題放大,同時我建議我們在接下來的競選廣告裡反覆使用這句話,每次提到杜卡基斯就配上這句話,讓選民一看到這句話就想起杜卡基斯的醜聞,讓杜卡基斯成為‘壓迫女性’的代名詞。”
布什挑了挑眉:“這會不會太激進了?我不想給人留下攻擊性太強的印象。”
阿特沃特搖頭:“副總統先生,政治是殘酷的,杜卡基斯在民調中領先我們,如果我們不出手,等到十一月,您就只能繼續當您的副總統了,我們必須打亂他的節奏,讓他疲於應付,讓他犯錯,這件事是天賜良機,我們必須充分利用。”
布什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好吧,李,我相信你的判斷。但有一點,我們自己不能直接出面攻擊杜卡基斯,讓那些民間組織和媒體去做,我們保持一定的距離。”
阿特沃特咧嘴一笑:“當然,副總統先生,髒活累活交給我們,您只需要站在那裡,表現得像一個正直、體面、關心國家的領導人就行了,當記者問您對這件事的看法時,您就說‘我對任何美國英雄受到的不公正待遇都深感遺憾’之類的話。不要提杜卡基斯的名字,讓觀眾自己去聯想。”
布什站起來,拍了拍阿特沃特的肩膀:“幹得好,李,繼續保持。”
布什離開後,阿特沃特和羅傑交換了一個眼神,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阿特沃特端起酒杯,對著電視螢幕敬了一下:“感謝你艾琳·安德森女士,感謝你邁克爾·布萊恩,你們今天給杜卡基斯送了一份大禮,而我們會確保他永遠忘不了這份禮物。”
羅傑拿起電話:“我去聯絡退伍軍人協會的人,讓他們今天下午就召開新聞釋出會。”
阿特沃特點頭:“好,還有女權組織那邊,全國婦女組織、美國大學婦女聯合會,所有能想到的都聯絡一遍,告訴他們,杜卡基斯無視了一位女性戰爭英雄的申訴,問問他們有甚麼話想說。”
“安德森運動開始,上帝,這將是杜卡基斯的滑鐵盧,而我們是送他上路的人,我們會為他獻上屬於他的墓誌銘‘A woman's honor should never be buried’。”
作者有話說:加更會很晚了不用等哦,可以明早起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