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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

2026-04-10 作者:三來喜

第75章 第 75 章 ……

天剛矇矇亮, 旺角街角的報攤前,一摞摞還沒拆封的報紙被夥計重重地摔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加粗加黑的標題擠滿了版面, 爭先恐後地鑽進路人的眼睛裡。

最上面的一張《東方日報》, 頭版頭條刊登了一張巨大的照片——羅啟昌肥碩的身軀四仰八叉地倒在華麗的地毯上, 雙眼上翻,嘴巴微張,領帶歪斜地勒在脖子上, 像是一條剛被撈上岸的深海怪魚。

照片上方,是一行觸目驚心的鮮紅大標題,字號大得幾乎佔了半個版面:【踢爆!無良港商羅啟昌曾製假售假, 宴會現場遭天譴嚇至暈厥!】

副標題緊隨其後,言辭辛辣刻薄:【法庭頒令封身家, 海關抄底封倉庫, 過街老鼠終入籠!】

報紙的內文更是極盡嘲諷之能事,繪聲繪色地描述了羅啟昌是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張紙嚇得魂飛魄散,不僅詳細列舉了他被查封的豪宅、名車,還順帶扒出了他發家前的那些不光彩歷史, 甚至連他那個捲款潛逃的情婦也被挖了出來, 配上了一張打碼的豔俗照片,標題更是聳動:【情婦捲款走佬,羅胖人財兩空, 報應不爽!】

而在另一邊的《成報》上,雖然排版稍微收斂了一些,但標題依然犀利:【大陸妹反殺地頭蛇!知覺影視沈知薇跨海維權, 殺雞儆猴震香江!】

報道中詳細梳理了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將沈知薇描述成一位精明強幹的“女諸葛”。

“這位來自內地的女導演,不僅在影視創作上才華橫溢,在商業鬥爭中更是展現出了驚人的手腕,面對羅啟昌的無賴行徑,她沒有選擇忍氣吞聲,而是直接祭出了‘異地訴訟’這招殺手鐧,利用港島完善的法律體系,精準打擊對方的七寸,這一招釜底抽薪,不僅維護了自身的權益,更給所有企圖渾水摸魚的盜版商敲響了喪鐘,沈總用行動證明,知覺影視的便宜,不是那麼好佔的。”

一向以財經報道見長的《信報》,則從商業和法律的角度進行了深入分析:【版權戰火燒至香江,內地企業維權意識覺醒,羅啟昌案成法治里程碑。】

文章指出:“此案的意義遠超出了商業糾紛本身,它標誌著內地企業開始學會利用國際通行的法律規則保護自己,也暴露了部分港商在內地投資時的法律盲區和傲慢心態,沈知薇女士的這一系列操作,堪稱教科書級別的危機公關與法律維權,值得所有在兩地經商的企業家深思。”

平日裡最愛搞八卦的《壹週刊》,報紙報道切入點依然刁鑽:【羅胖撲街實錄:從深水埗且夫到階下囚,貪字變成貧!】

文章裡極盡挖苦之能事,把羅啟昌這幾年如何靠著盜版起家、如何揮霍無度、如何欺壓同行描寫得淋漓盡致,最後還配了一幅漫畫:一隻肥碩的老鼠被一隻巨大的高跟鞋踩在腳下,手裡還死死抓著幾張印著盜版圖案的鈔票。

更有《新報》這種市民報紙,用最通俗的大白話寫道:【好樣嘅!沈導演大快人心,剷除毒瘤人人贊!】

“羅啟昌依個懵佬(這個蠢貨),以為大陸人好欺負,點知(誰知道)踢到鐵板,沈導演雖然系女流之輩,但系巾幗不讓鬚眉,一招‘跨海擒兇’,搞到羅胖雞毛鴨血,真是大快人心!各位街坊以後買野(買東西)要認準正版,唔好俾D奸商騙左(不要被那些奸商騙了)!”

當然,也少不了一些陰陽怪氣的論調,比如一向親英立場的《南華早報》某專欄,雖然也報道了事實,但字裡行間透著一股酸味:【內地資本借法生事?知覺影視此舉意欲何為?】

“雖說打擊盜版無可厚非,但一家內地公司,如此熟練地運用本港法律工具,甚至動用海關力量進行‘抄家式’執法,這是否意味著內地資本將在本港商界掀起新一輪的腥風血雨?沈知薇這位‘女諸葛’,到底是商業奇才,還是帶著某種任務而來的‘霸王花’?”對映沈知薇可能是內地派來搞事的間/諜。

……

隨著太陽昇起,整個港島都沸騰了。

中環的一家冰室裡,風扇呼呼地轉著,吹不動滿屋子鼎沸的人聲。

“喂,有沒有看今早的報紙啊?那個羅胖子這回真是‘一鑊熟’(全完蛋)咯!”一個穿著汗衫的阿伯一邊往奶茶里加糖,一邊用力拍著桌子上的報紙,震得勺子叮噹響。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年輕白領,正大口嚼著菠蘿油,聞言含糊不清地說道:“抵死啦(活該)!這種人就是影衰(丟臉)我們港商!我在深市那邊都有親戚,話這個羅啟昌在那邊開廠,專門做冒牌貨,工資給得又低,工人都恨死他了。”

“聽說那個搞垮他的導演是個女的?叫甚麼沈知薇?”阿伯眯著眼睛看著報紙上的小字,“哇,這個女仔不得了,這麼後生(年輕),手段這麼辣,連查安倫那種大鱷都能請得動。”

“何止是手段辣,”旁邊一桌正在看馬經的計程車司機插嘴道,“我昨晚在尖沙咀拉了個客,好像是警署的阿sir,聽他在電話裡講,這次海關那邊查到了幾本假賬,羅胖子不坐個十年八年牢,很難出來咯,這個沈知薇,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絕殺,犀利!”

“這就叫做事要講規矩。”旁邊一箇中年人插話道,“依家(現在)時代變啦,唔系(不是)以前那個隨便撈偏門就能發財的年代啦,做生意要講誠信,講法律,羅啟昌這種人,註定是要被淘汰的。”

甚至在菜市場的魚檔前,幾個師奶一邊挑著魚,一邊也在聊著這事兒。

“哎呀,你看報紙上寫的,那個羅胖子的情婦跑路了,捲走了幾百萬呢!”

“真的?那他豈不是人財兩空?報應啊報應!我就說那種男人靠不住。”

“抵死!正所謂多行不義必自斃,佢(他)以前賣假表坑左我個仔(兒子)幾百蚊,宜家(現在)終於遭報應啦!聽說佢的身家現在全部都被凍結了,以後恐怕要在赤柱撿肥皂咯。”

“還是那個沈導演厲害,女人就是要像她那樣,有本事有手段,誰敢欺負?”

一時間,“羅啟昌暈倒”、“沈知薇跨海維權”、“知覺影視不好惹”成了港島街頭巷尾最熱門的話題,甚至蓋過了當紅明星的緋聞。

*

這股輿論的風暴,並沒有止步於港島,而是隨著報紙的運輸,迅速刮到了對岸的深市,甚至蔓延到了內地更廣闊的地方。

深市,《特區日報》在第一時間轉載了港島媒體的報道,並配發了長篇評論員文章:【堅決打擊侵權盜版,維護特區營商環境——從知覺影視跨海維權案說起】。

文章高度評價了知覺影視的維權行動,稱其為“特區企業依法維護自身權益的典範”,並指出“改革開放不僅是引進資金和技術,更要引進和建立現代化的法治觀念和商業規則,對於羅啟昌這類破壞市場秩序的害群之馬,無論其身份如何,都要堅決予以打擊,絕不姑息。”

隨後,內地的幾家重量級媒體如《南方週末》、《光明日報》等也紛紛跟進。

《光明日報》的文化版面上,一篇題為《從“羅啟昌案”看我國版權立法的緊迫性》的文章引起了廣泛關注。

文章指出:“沈知薇導演不得不跨海維權,這既是她的智慧,也是我們的尷尬,這暴露出我國在文化市場監管和法律法規建設上的滯後,如果不盡快補上這塊短板,我們的原創者將始終在裸奔。”

而在深市的工業區裡,那些大大小小的工廠老闆們,看著報紙上羅啟昌那張狼狽的照片,那一篇篇報道,一個個都背脊發涼,冷汗直冒。

特別是那些原本也跟風印了一些盜版T恤的小老闆,此刻更是像捧著個燙手山芋一樣,趕緊叫停了生產線。

“快!快停機!把那些板子都給我撤下來!”一個小作坊的老闆衝進車間,聲音都在發抖,“別印了!再印我們也得進去!”

“老闆,這單子還沒做完呢……”工人有些懵。

“做個屁!沒看報紙嗎?永昌廠那麼大的老闆都被抓了,家產都封了!他還是港商呢!我們這點小身板,夠人家塞牙縫嗎?”老闆把報紙往桌上一拍,“趕緊的,把印好的那些,還有剩下的半成品,全部拉到後山燒了!一件不留!誰要是敢留一件,我打斷他的腿!”

類似的一幕,在深市的各個角落上演,那些平日裡猖獗的盜版商販,一夜之間彷彿銷聲匿跡。

街邊的地攤上,那些兩塊五一件的劣質文化衫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空蕩蕩的架子,或者換上了其他不相關的雜牌貨。

“哎,老闆,昨天那個‘除了帥一無所有’的衣服還有嗎?我想給我弟買一件。”一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走到攤位前問道。

攤主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樣,連連擺手:“沒有沒有!賣完了!以後也不賣了!你沒看報紙嗎?那羅老闆那麼大的港商都被抓了,還要坐牢!我們要再敢賣,指不定哪天也就進去了,你去買正版吧,別來找我!”

隨著盜版產品的迅速退潮,知覺影視的正版周邊銷量迎來了報復性的反彈。

國貿大廈的辦公室裡,銷售部的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就沒有停過。

“喂?是知覺影視嗎?我是海市百貨大樓的採購,我們要補貨!要一萬件T恤,兩萬張貼紙!對,全是正版的!現在市面上沒假貨了,大家都認你們這牌子!”

“林經理!剛剛收到漢城那邊的訂單,追加一萬個搪瓷缸子!”

“廣市那邊的經銷商拿著現金來了,說是要把下個月的貨都訂了!”

聽著銷售部沒有停下來過的電話鈴聲,公司裡的員工們一個個臉上都洋溢著自豪和喜悅。

“沈總真是太厲害了!”銷售部的一名員工一邊擦汗一邊感嘆,“前幾天我還愁得睡不著覺,覺得我們要被盜版擠死了,沒想到沈總一出手,直接把那幫孫子給嚇破了膽,現在都不用我們出去跑業務,那業務自己就追上門來了。”

“可不是嘛,這就是沈總給我們的底氣!”旁邊的一位員工也是一臉佩服,“跟著沈總幹,不僅能賺錢,還特別有面子!現在誰不知道我們公司是打擊盜版的英雄?”

*

隨著輿論越演越烈,港島文化圈的一眾大佬們也紛紛下場,藉著這股東風,幾乎是默契地站在了一起,發宣告打擊盜版,畢竟這跟他們切身利益相關。

《明報》副刊,素以言辭犀利著稱的專欄作家倪琅,連夜揮毫,寫下了一篇檄文。

“創作人嘔心瀝血,如同母雞孵蛋,每一字每一句皆是心血結晶……那些盜版商,不事生產,專做竊賊,偷了人家的蛋,還要嘲笑母雞叫聲難聽。往日裡,我們這些揸筆桿子的,只能發發牢騷,如今沈小姐這一記重錘,不僅砸碎了羅啟昌的飯碗,更是砸醒了裝睡的世人。法律不是擺設,版權不容踐踏!我倪某人在此放話,今後若有誰敢盜我的書,我定效仿沈小姐,追究到底,絕不姑息!”

而另一位以寫都市言情聞名的女作家雲清,則在《星島晚報》上發表了一篇感性而堅定的文章。

“做人最要緊是姿態好看,沈知薇小姐這一次的姿態,不僅好看,而且漂亮得令人擊節,她用最理智、最現代、最體面的方式——法律,給予了流氓商人最致命的反擊,這才是新時代女性該有的樣子……創作是有價的,尊嚴更是無價的!支援沈小姐,就是支援我們每一個靠才華吃飯的人。”

影視圈更是反應熱烈,新藝城影業的大佬黃東山,直接在接受電視臺採訪時豎起了大拇指:“沈導演這一仗打得好!打出了我們電影人的威風!以前我們看到盜版錄影帶滿街賣,心裡那個氣啊,但也只能乾瞪眼,現在好了,有了這個先例,看誰還敢亂來?我們新藝城全力支援知覺影視,以後誰要是敢盜我們的片子,我們法庭見!”

正在籌備新片的大導演徐文章,也在片場對探班記者說道:“江湖規矩,出來混是要還的,偷東西就是偷東西,不管你穿西裝還是打領帶,沈知薇這次是幫大家立了規矩,在這個行業裡,創意就是命根子,誰動我的命根子,我就跟誰拼命的,我倡議,全港的導演聯合起來,封殺那些有過盜版劣跡的投資人和發行商!”

就連一向以拍商業片著稱的導演王京,也在專欄裡調侃道:“雖然我很愛錢,但我更愛取之有道,羅胖子這次是貪字變成了個‘貧’字,活該!沈導演這招關門打狗使得妙,我都要拿小本本記下來,下次寫進劇本里,各位老友,不想去赤柱吃免費飯,就老老實實做原創啦!”

甚至是死對頭的寰亞、南洋兄弟等影視公司也紛紛發表宣告,表示將加強版權保護,對任何侵權行為採取零容忍態度,並呼籲政府加大立法和執法力度。

幾乎在同一時間,內地的文藝界也紛紛響起呼應之聲,畢竟這也關乎他們切身的利益,現在知覺影視打響了反盜版、維護版權的第一槍,他們此時不跟著一起衝鋒,還等到甚麼時候?

以《燕京青年報》為陣地,著名文學家墨書,發表長文:“創作之苦如春蠶吐絲,至死方休,而盜版之猖獗卻如蝗蟲過境,轉眼間蠶食殆盡,只剩一地狼藉。過去我們常說‘竊書不算偷’,這實則是文人面對時代困窘的自我解嘲與麻痺……我們當挺直脊樑,學沈女士之風骨,維護創作心血,對盜版說不!”

影視圈內,之前和沈知薇有些矛盾的大導演嚴老也在電影家協會的內部座談會上,談道:“沈導演這次,是給我們所有人上了一堂‘現代戲’,戲裡的規矩是演出來的,行業的規矩卻是要靠人實實在在做出來的……版權就是行規的基石,以前這塊基石松了、裂了,大家就假裝看不見,在上面照樣搭臺唱戲,現在有人把它重新夯實、砌正了,我們若是還裝作看不見,那這戲遲早要塌臺……我提議,協會應立即著手,推動建立更便捷的行業版權仲裁與互助機制,讓創作者維權不再是一座孤島。”

一時間,從尖沙咀到銅鑼灣,從港島到深市再到全華國,都在談論這場關於版權的保衛戰,打擊盜版成了港島、內地創作者的一致目標。

林玥看著辦公桌上那一摞摞從港島、內地其他城市寄來的信件和傳真,有尋求合作的,有表示支援的,甚至還有其他被侵權的創作者來諮詢法律經驗的。

“林總,寰亞的鐘生,還有那個港島著名寫武俠小說的金先生,剛才都打電話過來。”秘書小陳一邊整理文件一邊說道,“他們提議,既然大家的目標一致,不如成立一個協會,大家抱團取暖資訊共享,以後誰要是再搞盜版,我們就全行業封殺他。”

林玥心中一動,這正是把知覺影視的影響力從單一公司擴充套件到整個行業的好機會,沈總之前常說,一流的企業做標準,二流的企業做品牌,如果能牽頭成立這個協會,知覺影視在業內的地位將得到很大提升。

她立刻撥通了張家界的電話,“沈總,港島那邊幾家大的影視公司,還有港島內地不少知名作家創作者等,都提議成立一個‘版權保護協會’。”林玥把情況詳細彙報了一遍,“他們希望由我們知覺影視來牽頭,畢竟這次是我們打響了第一槍。”

電話那頭,沈知薇正坐在客廳的搖搖椅上,手裡剝著個橘子,聞言,她把橘子瓣放進嘴裡,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炸開。

“這是好事。”沈知薇嘴角揚起,“單打獨鬥終究是費力,形成行業壁壘才是長久之計,你回覆他們,知覺影視願意承擔這個責任,協會成立後,我們可以建立一個黑名單制度,凡是上名單的盜版商、違規工廠等,兩地所有會員單位一律斷絕合作,我們要把大家擰成一股繩,哪怕不能完全杜絕盜版,但是大的盜版家也不會再敢冒頭。”

畢竟把兩地影視公司、創作者聯合起來,那些盜版家得罪他們也就是得罪了整個華國創作者,相當於在全行業被封殺了,給他們再大的勇氣也不敢再像羅啟昌那樣囂張冒頭。

就像她之前跟林玥說的那個方針一樣“抓大放小”,把這些大的盜版廠家打擊了,剩下一些小的也就不足為慮了。

“好的沈總,我明白該怎麼做了。”林玥認真應下。

“另外,”沈知薇頓了頓,“入會門檻不要設得太高,哪怕是獨立創作的小說家、小編劇、小畫家等,只要是原創者,都歡迎加入,我們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明白,沈總。”

*

在反盜版協會熱熱烈烈成立時,深市工商局,局長辦公室。

何局長眉頭緊鎖,正愁眉苦臉地看著手裡的文件。

“局長,這可咋辦啊?”坐在辦公桌對面的劉處長一臉苦相,“羅啟昌被抓了,他在港島的資產全封了,我們這邊的永昌廠現在是群龍無首,工人們聽說老闆跑了,工資也沒著落,整天來門口鬧,讓我們政府給個說法,要是處理不好,這可是群體性事件啊!”

劉處長嘆了口氣繼續道,“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走司法拍賣程序,把廠子賣了抵債,可是,這麼大個爛攤子,誰敢接啊?現在的港商聽說了這事兒都躲得遠遠的,內地的廠子又沒那麼大實力吃下來。”

何局長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這羅啟昌真是個禍害,自己進去了還留下一地雞毛給政府添堵,“要不,問問市裡的國營廠?”

劉處長攤手:“問過了,都說沒指標,沒預算,而且,局長你也是知道,現在隨著私人企業興起,國營廠很多都整改倒閉了,誰還會樂意接這麼個爛攤子。”

就在兩人一籌莫展之際,秘書敲門走了進來:“局長,知覺影視的林經理來了,說是來幫我們解決麻煩的。”

“知覺影視?”何局長眼睛一亮,雖然不明白他們怎麼給他解決麻煩,但還是開口道,“快請進來!”

幾分鐘後,林玥帶著張律師走了進來。

“何局長,劉處長,打擾了。”林玥微微一笑,開門見山,“我知道局裡正在為永昌廠的事情發愁,我今天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林經理,你們是想……”何局長試探著問道。

林玥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文件,那是沈知薇親筆簽署的授權書,放在桌上:“我們知覺影視,有意向全資收購永昌製衣廠,接收所有原有工人。”

“甚麼?!”何局長和劉處長同時驚撥出聲,互相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不可置信。

“林經理,你沒開玩笑吧?”何局長有些激動地站了起來,“你們確定把他的廠全部收購?還解決那幾百號工人的吃飯問題?”

“何局長,我們沈總說了,知覺影視是在深市成長起來的企業,有責任為政府分憂,為社會穩定做貢獻。”

林玥的話說得漂亮,但更重要的是,他們現在就一部劇的周邊就搞得如火如荼,之後他們公司也會大力發展各種周邊,有自己的廠子更好,加上羅啟昌別的不說,但那幾條生產線確實是好東西,現在政府拍賣,他們還能以一個好價格購入。

林玥繼續道:“當然,我們在商言商,永昌廠雖然現在管理混亂,但它的生產線是完好的,工人的技術也是熟練的,我們知覺影視現在的周邊業務發展迅猛正急需擴大產能,只要我們接手過來,稍加整頓,它馬上就能變成一個屬於知覺影視公司周邊生產基地,為我們源源不斷地生產產品。”

這是一筆雙贏,甚至多贏的買賣,政府甩掉了包袱,無辜的工人也保住了飯碗,畢竟他們也只是一個工人而已,對於只拿幾十塊錢工資的工人來說,他們做不做盜版也不是他們能決定的事,甚至那幾十塊錢只能讓家裡人溫飽,源源談不上到講不講良心的高度,所以沈知薇讓林玥一道把那些工人,只要不是作奸犯科的都保留下來。

除此之外,知覺影視也以低價獲得了一個現成的成熟工廠,而且現在的法拍價格,因為無人問津,更是地板價,他們也算是撿了個漏。

何局長聽完,臉上的愁雲慘淡瞬間一掃而空:“好!太好了!沈導演不僅有正義感,更有大局觀啊,這簡直是雪中送炭!”

他緊緊握住林玥的手,激動不已:“林經理,你回去一定要替我好好謝謝沈總!這件事,我親自督辦,特事特辦!工商、稅務、法院那邊,我來協調,保證你們用最快的速度把手續辦下來!”

“那就謝謝何局長了。”林玥笑道,“不過,接管工廠可能會遇到一些阻力,到時候還希望局裡能派人支援一下。”

“沒問題!誰敢搗亂,就是跟政府過不去!”何局長現在看知覺影視就像看財神爺,那是必須得護著的,同時心裡對知覺影視那位沈總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人家不僅一手把對手搞垮,然後再低價吃進對手的資產來壯大自己,順便還賣了他們政府一個天大的人情,這一手翻雲覆雨,實在是高,比很多體制內的老油條還要厲害。

*

永昌製衣廠的大門緊閉著,門口貼著封條,昔日機器轟鳴的車間此刻一片死寂。

幾百名工人聚集在廠裡空地上,黑壓壓一片,三五成群地低聲議論著,臉上寫滿了迷茫和焦慮。

“聽說了嗎?羅老闆在香港坐牢了,這廠子肯定是開不下去了。”

“那我們這倆月的工資咋辦?我家裡的米缸都見底了。”

“早知道就不來了,這特區也沒傳說中那麼好混啊。”

“聽說廠子要被賣了,新老闆會不會把我們都開了啊?”

就在這時,一個身材矮胖的男人站在一個廢棄的油桶上,“大家夥兒聽我說!”牛廠長揮舞著粗短的手臂,大聲喊道,“我剛收到訊息,那個甚麼知覺影視要來接管我們廠了!那是個拍電影的公司,懂個屁的做衣服?他們就是想把地皮佔了,把機器賣了,然後把我們統統趕回家!”

“啊?真的假的?”底下的工人們聽了一片譁然,恐慌情緒瞬間蔓延。

“千真萬確!”牛廠長眼珠子一轉,繼續煽風點火,“而且那個新老闆是個女的,聽說還摳門得很!那就是一幫吸血鬼,他們來了肯定會把我們都趕走,就算留下來肯定也是把我們當牲口使,我們不能就這麼認了!我們得鬧!得讓政府知道,這廠子是我們工人的,不能隨便賣給外人!”

他心裡打著如意算盤,只要把工人煽動起來,把事情鬧大,新老闆為了息事寧人,肯定得重用他這個“熟悉情況”的老廠長來安撫工人,到時候他依然是這裡的土皇帝,說不定還能趁機撈一筆。

底下的工人本來就人心惶惶,被他這一煽動,情緒頓時激動起來。

“對!不能賣!那是我們的血汗錢!”

“我們要見領導!我們要工資!”

“誰敢來接手,我們就把機器砸了!”

……

眼看局勢就要失控,一輛掛著“知覺影視”牌子的麵包車緩緩開了進來,停在了空地邊緣。

車門開啟,林玥率先走了下來,身後跟著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劉鋼。

劉鋼原本是某家國營服裝廠的廠長,因為廠子改制重組,他這個廠長也沒得當了。

林玥打聽過這人的工作能力,是個能幹又懂得變通的,便把他聘請過來當這個服裝廠的新廠長。

“來了!他們來了!”牛廠長指著林玥大喊,“大家夥兒,別讓他們進去!攔住他們!”

幾十個被煽動得頭腦發熱的男工,拿著棍棒和扳手,氣勢洶洶地圍了上去,堵住了大門。

“退後!不許進!”

“還我們的血汗錢!”

面對這劍拔弩張的場面,林玥的臉上沒有絲毫懼色,她甚至沒有讓身後的保鏢上前,而是獨自向前走了幾步。

她手裡拿著一個大喇叭,按下了開關,“各位工友們,大家靜一靜!”

喇叭的聲音很大,一下子就傳遍了這片空地,人群稍微安靜了一些,但依然充滿敵意地盯著她。

“我是知覺影視的總經理林玥,我知道大家在擔心甚麼。”林玥環視了一圈那一雙雙渴望又恐懼的眼睛,“你們擔心工資,擔心飯碗,擔心新老闆不認賬。”

“別聽她忽悠!她是資本家的走狗!”牛廠長在後面大喊。

林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個眼神冷得讓牛廠長的脖子縮了一下。

隨即,她做了一個手勢,身後的車後備箱被開啟,幾個工作人員抬出了兩個大箱子,“砰”地一聲放在了地上,開啟蓋子。

陽光下,那一捆捆嶄新的大團結,發出誘人的金錢的光芒。

看到那白花花的錢,全場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兩箱錢牢牢吸住了。

“這裡是五萬現金!”林玥指著箱子,大聲說道,“羅啟昌欠你們的工資,我們知覺影視替他發!今天,現在,就在這裡,只要登記了名字,馬上發錢,一分不少!”

工人們的呼吸頓時急促起來,手中的棍棒不知不覺垂了下來,沒有甚麼比真金白銀更有說服力了,他們想要鬧事也不過是為了錢,為了飯碗。

“還有,”林玥繼續說道,“從今天起,工廠改名為‘知覺影視文化周邊製造廠’,所有願意留下來的工人,我們全部接收,不僅如此,我們重新制定了薪酬標準,底薪在原有的基礎上提高百分之十!加班費按雙倍算,每個月還有全勤獎和績效獎!”

“真的?!還給我們漲工資?!”

“加班居然還有加班費?!還有全勤和績效?那是甚麼,聽都沒聽過。”

“我知道,就是多給錢的!”

“知覺影視公司這麼好,比那個羅扒皮羅啟昌好多了啊!”

這一下,人群徹底炸鍋了,這待遇,比羅啟昌在的時候不知道好了多少倍,甚至比一般的國營廠還要好。

“真的漲工資?雙倍加班費?那誰還要鬧啊?傻子才鬧呢!”

“老闆,我願意幹!我技術最好的!”

“換新老闆好啊!我們願意跟著新老闆繼續幹!大傢伙可不要再鬧事了,要不然把好好的老闆鬧走了。”

“就是,誰鬧事我跟誰急!”

“不鬧了,不鬧了,老闆,我們願意跟著你幹!”

牛廠長見大勢已去,急得跳腳:“大家別信她!這是糖衣炮彈!她是想騙你們賣命的,等把機器騙到手就把你們踢了!”

林玥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分開人群,走到牛廠長面前,睨著他:“牛廠長,鑑於你之前的管理不善,以及剛才煽動工人鬧事的行為,我現在正式通知你,你被開除了,請立刻離開工廠範圍,否則我就叫保安了。”

“你敢開除我?”牛廠長色厲內荏,大聲吼道,“我是這裡的老人……”

“保安!”林玥根本懶得跟他廢話,手一揚。

幾個平時早就看不慣牛廠長作威作福的保安,立馬衝了上來,架起牛廠長的胳膊就往外拖。

“放開我!我不服!你們不能把我開了……”牛廠長的叫喊聲漸漸遠去,最後像被扔垃圾一樣扔出了大門。

廠區內,頓時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和叫好聲,工人們排著長隊,喜笑顏開地領著工資。

拿著手裡的工資,有些工人激動得流淚,他們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拿到工資了,之前羅啟昌總找各種藉口拖欠他們的工資,那些貨賣得好,卻跟他們沒有一點關係,“嗚嗚,我一定會跟新老闆好好幹,誰搞事就是跟我的飯碗過不去!”

“我也是,羅啟昌那個撲街最好牢底坐穿!”

*

京市,□□的一間辦公室裡,幾位頭髮花白的老領導正圍坐在一起,茶几上放著幾份從深市和港島寄來的報紙。

“這個叫沈知薇的女同志,倒是給我們上了一課啊。”一位老領導放下手中的《光明日報》,感概道,“我們一直喊著要繁榮文藝創作,要保護創作者權益,文件發了不少,會也開了不少,可真正落到實處,還不如人家這一場官司來得響亮。”

“是啊,”另一位領導點頭附和,“以前我們總覺得版權是個洋玩意兒,離我們還遠,可現在的形勢發展太快了,特區那邊已經在搞合資、搞外貿,文化產品也變成了商品,如果我們的法律跟不上,那就不僅僅是經濟損失,更是文化陣地的失守。”

他指了指報紙上沈知薇的照片:“你看這丫頭,不卑不亢,有理有節,既打擊了不法奸商,又團結了港島的愛國人士,還順帶著把我們內地的版權保護意識給提了一大截,這不僅僅是做生意,這是在做統戰工作嘛!”

“版權保護協會……”最初那位領導唸叨著這個名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這個模式很好,民間先行,行業自律,我們政府部門也不能光看著,得給加把火。”

他轉頭看向坐在角落裡做記錄的年輕秘書:“小劉,你記一下,下個月的全國文化工作會議,把‘加強版權立法與保護’作為一個重要議題提出來,另外,讓辦公廳起草一份調研報告,就以這次沈知薇跨海維權案為切入點,深入分析當前的痛點和難點,我們要加快《著作權法》的起草程序,不能讓我們的創作者,以後還要跑到別人的地盤上去討公道。”

“還有,”領導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讚許的微笑,“給深市那邊去個電話,對知覺影視這種有社會責任感的文化企業,要給予適當的扶持和鼓勵,告訴他們,大膽去幹,這就是改革開放需要的排頭兵!”

“是,部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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