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
廣播裡傳來了列車員播報到站的聲音:“各位旅客請注意, 列車前方到站,深市火車站,請您收拾好行李物品……”
車廂裡的旅客瞬間騷動起來,睡覺的被叫醒, 打牌的收了攤, 所有人都在忙著從行李架上往下拽那些大包小包。
“到站了, 到深市了!大家夥兒快點收拾東西了!”
伴隨著列車巨大的鋼鐵輪轂摩擦著鐵軌發出的“哐當”摩擦聲,這列從湘西大山深處鑽出來的綠皮長龍終於在深市火車站停穩。
“都檢查一下東西,別落下了, ”沈知薇拍了拍手,把劇組人員的注意力吸引過來,“尤其是那些裝置和道具, 誰要是弄丟了,就留在車站刷盤子抵債。”
大家鬨笑一聲, 手上的動作更加利索了, “放心吧沈導,忘了我們自己也不會忘了這些吃飯的傢伙。”
唐良辰把一個巨大的登山包往背上一甩,衝沈知薇敬了個不倫不類的禮:“遵命,沈導!保證連根針都帶回去!”
“你就貧嘴吧。”
車門被列車員“哐當”一聲開啟,熱浪先一步湧了進來, 緊接著是擁擠的人潮往外湧了出去。
“哎呀, 別擠啊,誰踩到我的鞋了?!”
“擠啥擠,這是終點站, 慢點下車又不會死?”
“那你不急著下車又過來擠甚麼擠?”
擁擠的乘客一邊罵罵咧咧,一邊靈活地竄下火車,沈知薇和劇組的人員完全是被擁擠的人潮推著下車的。
唐良辰是第一個跳下車的, 他腳剛沾地,就誇張地長吸了一口氣,然後被空氣裡的煤煙味嗆得直咳嗽。
“咳咳!哎喲我的媽呀!”他一邊拍著胸口,一邊笑得見牙不見眼,“雖然這味兒衝了點,但到底是深市的味兒啊,正宗!我們可算是從那山溝溝裡鑽出來了!”
跟在他後面的杜有儀雖然也是一臉疲憊,但看著周圍熟悉的喧鬧的站臺,也是覺得異常親切,笑道:“可不是嘛,在山裡待了兩個月,我都快忘了這水泥地踩著是甚麼感覺了,還是深市熱鬧,終於回來了。”
“都別亂跑,看好自己的東西!”劉進山一下車大嗓門就響了起來,“清點一下人數!老張,道具箱齊了沒?小王,把那幾箱膠片看緊了,那是我們的命根子!丟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知道了,劉管家,齊了都齊了。”
“好了,大家都辛苦了。”沈知薇拍了拍手,讓大家聚過來,“出了站,公司安排的車就在外面等著送大家回去,這幾天大家好好休息,給你們放幾天假,把在山裡掉的膘都補回來。”
“沈導萬歲!”唐良辰第一個歡呼起來,活像只剛出籠的猴子。
周圍的旅客被這動靜嚇了一跳,紛紛側目,心想這群人怕不是剛從哪個難民營裡放出來的,一個個曬得跟黑炭似的,偏偏精神頭還好得嚇人。
一行人隨著人流往出站口湧去,深市的火車站永遠是這樣,嘈雜、擁擠,到處都是扛著大包小包的打工仔,操著天南地北的口音,空氣裡混雜著汗水味、劣質香菸味和盒飯的味道。
*
剛走到出站口,沈知薇的腳步頓了下來,隔著密密麻麻的人群,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懷裡抱著安安的高大身影。
李兆延單手抱著安安,站在人群外圍,他個子高,即便周圍人擠人,沈知薇還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安安在他懷裡像條離了水的魚,拼命扭動著身子,兩條小短腿亂蹬,手指直直地指向沈知薇的方向,男人只能無奈地彎下腰,剛把他放到地上,小傢伙就邁開腿,炮彈一樣衝了過來。
安安跑得太急,鞋底在光滑的地磚上打了個滑身子歪了一下,沈知薇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扔下手中的皮箱把手,快步上前張開雙臂,下一秒,一個溫熱結實的小身軀重重地撞進了她的懷裡。
“媽媽!媽媽!”安安兩條胳膊死死箍住沈知薇的脖子,勒得她有些喘不過氣,小傢伙的臉蛋埋在她的頸窩裡,眼淚鼻涕瞬間就蹭了她一脖子。
小傢伙也不說話,嘴裡就只是一個勁地喊媽媽,喊一聲就抽噎一下,身子一顫一顫的,顯然是思念得媽媽緊。
沈知薇收緊手臂,把孩子緊緊貼在胸口,手掌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輕拍著給他順氣,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鼻腔裡湧上來的酸澀,側過臉,嘴唇貼在安安汗津津的額頭上用力親了一口:“哎,媽媽在呢,寶寶不哭了,媽媽這不是回來了嗎。”
好一會兒小傢伙才從她懷裡抬起頭,兩隻眼睛腫得像核桃,睫毛上還掛著淚珠,他吸了吸鼻子,伸手去摸沈知薇的臉,小嘴撅得能掛油瓶:“你騙人,你說去打怪獸,一去就去那麼久!我每天都在日曆上畫圈圈,畫了好多好多圈圈你都不回來!”
小孩子的想念直白又熱烈,不摻一點假,兩個月沒見,這對於一個孩子來說簡直就是一個世紀那麼長。
沈知薇用指腹抹去他臉頰上的淚痕,看著兒子這副委屈巴巴又努力裝兇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是媽媽不對,怪獸太厲害了,媽媽多打了一會兒,以後不走了,天天陪安安畫圈圈,好不好?”
安安聽了重新笑了起來,露出了個大大的笑容,親親熱熱地親了一口她的臉頰:“那好吧,安安原諒媽媽了。”
沈知薇把小傢伙哄好,抱著他有些吃力地站起身,看來小傢伙這兩個月被李兆延照顧得很好,身體長了不少。
這時李兆延走上前一步,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替她理了理鬢角垂落的一縷碎髮,給她勾到耳後。
“瘦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一分一毫不捨得收回,看著她有些吃力地抱著安安便道,“把安安給我吧,重。”
安安此刻黏媽媽黏得緊,像個樹袋熊一樣掛在她身上,怎麼也不肯下來。
“不要!”小傢伙聽了這話頓時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雙手死死摟著沈知薇的脖子,“我要媽媽抱,才不要爸爸抱!爸爸走開!”
沈知薇蹭了蹭小傢伙的臉,也開口道:“沒事,我抱得住,這段時間在山裡扛鏡頭也不在話下,安安這點重量我還是抱得住的。”
李兆延聽了無奈地勾了勾嘴角,沒有勉強,彎腰提起地上的兩隻大皮箱,又極其順手地接過沈知薇肩上的挎包,全都掛在自己身上。
沈知薇看著眼前這個身上掛滿大包小包毫無形象的男人,眼角的笑意漫延開來,她往前挪了半步,肩膀輕輕撞了一下李兆延的胳膊:“李老闆,這身行頭不錯,挺像個搬運工。”
李兆延側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搭在她肩膀上:“只要沈導演滿意,當搬運工也無妨。”
*
“哥!哥!這兒!”
另一頭凌一舟正揹著個包往外走,聽到聲音,他猛地抬頭,眼睛一下子亮了。
不遠處的柱子旁邊,站著兩個熟悉的身影,凌奶奶手裡牽著歡歡站在那裡,兩人墊著腳看著來往的旅客,此時的歡歡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精神頭看著不錯,正墊著腳尖衝他使勁揮手。
“歡歡!奶奶!”凌一舟把包往肩上一甩,三兩步就跨了過去。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扶住了要走過來的奶奶,然後轉過身,蹲下來看著妹妹,手想碰碰她的臉又怕弄疼了她,最後只是在她腦袋頂上輕輕揉了一把。
“怎麼樣?心口還疼不疼?醫生怎麼說的?”凌一舟的聲音有些抖,上個月他在張家界雖然收到了妹妹成功手術的訊息,但心裡總覺得不真實,他沒想到困擾他這麼多年的事居然一下子就解決了,輕鬆得讓他覺得自己怕不過是在做一場夢。
歡歡搖了搖頭,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笑得燦爛:“哥,早就不疼了,我現在喘氣都順溜多了,醫生伯伯說了,以後只要再去複查幾次,等傷口長好了,我就能跟正常人一樣能跑能跳了。”
旁邊的凌奶奶伸出手緊緊抓著凌一舟的手腕,渾濁的眼睛裡泛著淚花:“一舟啊,這次我們真是遇上活菩薩了,多虧了你們老闆沈總,還有她家那位李先生。你不知道,我們去港島這一路,都是李先生親自陪同的,人家那樣的大老闆給我們跑前跑後的,又是掛號又是找專家,手術那天,他也在手術室外面陪了我們一整天,直到醫生說沒事了才走的,甚至連我們住的地方,吃的飯,人家都安排得妥妥當當……他們簡直是我們的大恩人啊,我們這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啊遇上這麼好的人。”
凌一舟聽著奶奶的絮叨,整個人愣在了原地,沈總答應過會送妹妹去治病,但他以為也就是公司派員工跟著,他怎麼也沒想到,沈總會讓自己的丈夫親自陪著去,還這麼盡心盡力。
他轉過頭,視線穿過人群,落在那一家三口身上,心裡像是被棉花堵住了,酸酸漲漲的,他吸了吸鼻子把那種想哭的衝動壓下去。
“走,奶奶,歡歡,我們去謝謝人家。”凌一舟站起來一手扶著奶奶,一手牽著妹妹,朝著沈知薇那邊走了過去。
“沈導!李先生!”
沈知薇聽到喊聲回過頭,只見凌一舟把奶奶和妹妹往前領了領,自己膝蓋一彎,就要往地上跪。
“哎!你這孩子,這是幹甚麼!”
沒等沈知薇反應過來,旁邊的李兆延眼疾手快,一步跨上前,單手抓住凌一舟的胳膊,硬生生把他給提住了,“別跪,現在都是新社會了不興這一套。”
凌一舟只能順著力道站直了身子,眼眶卻紅了:“李先生,沈導,我聽奶奶說了,謝謝李先生陪著我奶奶妹妹去做手術,要不是你們,歡歡這條命……我凌一舟以後就把自己賣給公司了,這輩子給你們做牛做馬!”
沈知薇聽了側頭看向身邊的李兆延,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她走之前確實拜託過他照顧一下凌一舟的家人,本以為他會派個助理去辦,沒料到他竟是自己陪著一起去了。
李兆延神色依舊平淡,彷彿做的不過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鬆開扶著凌一舟的手,淡淡道:“既然是知薇簽下的藝人,那就是自己人,況且我也正好要去港島處理些生意,順路而已,不必掛懷。”
沈知薇嘴角揚起,知道他說的哪裡是順路,不過是她交代了,這男人把她的話放在心上而已。
凌奶奶也顫顫巍巍地要鞠躬:“大恩人吶,好人有好報啊……”
沈知薇趕緊上前握住老太太的手,不讓她拜下去,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凌奶奶,您別這樣,一舟是我們公司的人,歡歡的手術費都是靠他自己掙來的,我們也就是幫了把手而已,受不得你這麼重的謝禮。”
凌奶奶握著那手拍了拍:“不管怎麼說,你們都是我們一家的大恩人。”凌奶奶活得通透,她知道要是換了另一個人,才不會有沈總一家這麼好心,這麼盡心盡力,是人家心地好。
沈知薇又低頭看了看那個臉色還有些蒼白的小姑娘,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歡歡是吧?回去好好養身體,聽醫生的話好好吃藥,以後很快就會好起來了,到時候陪安安弟弟玩好不好?”
歡歡仰起頭,只覺得這位阿姨的手很溫暖,她沒有感受過媽媽的溫暖,但她想媽媽的感覺應該就是這樣了,她忍不住在阿姨的掌心小心翼翼地蹭了蹭,重重點頭:“好,歡歡會乖乖聽醫生的話的,沈阿姨,等歡歡身體好了後,歡歡會保護安安弟弟的,不讓他被人欺負。”
沈知薇聽著這小姑娘實誠的話,心軟得不行,想說安安弟弟不用她保護,但看著小姑娘誠懇的眼神終是把這話嚥了回去,她不想辜負小姑娘這份,在她此刻可能自己能拿出最重要的回報了,她又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好,那阿姨就先謝謝歡歡了。”
懷裡的安安看著這位大姐姐,順著媽媽的話道:“謝謝歡歡姐姐,歡歡姐姐保護我的話,我就給你糖吃哦。”
旁邊的凌一舟看著這一幕,吸了吸鼻子,以前大家都說他是個苦命的人,人生就那樣了,但是現在他想,他的人生一點也不苦,他還有奶奶妹妹,這次拍戲也結識了不少好友,最重要的是還認識了沈總這樣的貴人,他的人生還沒有完蛋,反而一路慢慢開滿了鮮花。
還沒走遠的劇組人員看著這一幕,眼眶都有些溼潤,他們還不知道還有這事,“沈總一家真是大好人啊,居然還親自安排一舟妹妹手術的事。”
“是啊,就沒見過這麼好的老闆了,我要跟著沈總幹一輩子!”
“我也是,沈總,你真是大好人!”
沈知薇聽到他們嘴裡的大好人,無奈地笑了:“行了,別再給我發好人卡了,再拍馬屁我也不給你們漲工資,大家都累了,趕緊各回各家吧。”
大家聽了鬨堂一笑,原本傷感的氛圍瞬間活潑起來,“謝謝沈導!”
“沈導也好好休息!”
大家夥兒臉上都洋溢著喜色,紛紛跟沈知薇揮手告別,然後三三兩兩地提著行李往出站口走去。
沈知薇也讓凌一舟趕緊帶著奶奶和妹妹回去,隨即也抱著安安和李兆延一起往出站口走去。
“媽媽,我和爸爸有驚喜給你哦。”
“甚麼驚喜呀?”
“嘿嘿,現在還不能告訴媽媽,媽媽回家就知道了。”
“好吧,那媽媽等著看安安和安安爸爸給準備的驚喜。”
*
銀湖別墅,車子緩緩駛入院子,還沒停穩,安安就迫不及待地解開了安全帶,“媽媽,我們到家咯!”
沈知薇下了車,看著眼前這棟被綠樹環繞的小樓,院子裡的三角梅開得正豔,紅彤彤的一片,心裡那種漂泊感終於落了地,她離開了兩個多月,說不想家是假的。
推開門,一股飯菜的香味撲鼻而來,那是混合著紅燒肉的濃香、清蒸魚的鮮美以及白米飯的香甜,最是家常,也最是勾人。
“太太!你可算回來了!”張嫂子滿臉笑容地迎了出來,“乖乖,太太,您黑了也瘦了,可得好好補補了。”
沈知薇也笑道:“是啊,回來了,張嫂子,我可想念你做的飯菜了。”
張嫂子聽了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那之後我天天給太太做好吃的,”隨即她神秘一笑,“不過今晚太太是吃不到我做的菜了。”
沈知薇聽了挑眉,看了一眼男人,又低頭看著安安,揶揄道:“安安,這就是你和爸爸給媽媽準備的驚喜?”
安安拉著媽媽的手晃了晃,帶著她往餐廳走去:“嘿嘿,媽媽猜對了哦,今晚的菜是我和爸爸一起做的哦。”
沈知薇順著他的力道走進餐廳,一眼就看到了那一桌子豐盛的菜餚。
糖醋排骨、紅燒肉、清蒸石斑魚、白灼基圍蝦等足足七八道菜、正中間還有一道看起來賣相稍微有點“特別”的番茄炒蛋,雞蛋塊頭有點大,番茄切得有點不規則。
“這道番茄炒蛋……”沈知薇指了指那個盤子。
“那是安安做的!”張嫂子笑眯眯地開口道,“小少爺非要自己動手,說要給媽媽做最好吃的菜,我就幫著打了個下手,那是他自己站在板凳上炒的呢!”
沈知薇有些驚訝地看向安安,小傢伙正揹著手,挺著小胸脯,一臉“快誇我快誇我”的表情。
沈知薇心裡一暖,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臉蛋:“安安真棒!等下媽媽一定多嚐嚐安安做的番茄炒蛋。”
“還有這個湯,”張嫂子指了指中間那一大盆老火靚湯,“那是先生一大早起來熬的,足足燉了四個鐘頭,裡面的料都是先生親自去菜市場挑的。”
沈知薇聽了轉頭看向李兆延,這位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的李老闆,此刻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也就是隨便燉燉,聽張嫂說這個補氣血。”
沈知薇看著這一大一小,心裡軟得像是一汪水,“那我今天要多吃兩碗飯,嚐嚐我們李大廚和李小廚的手藝。”
一家三口圍坐在餐桌旁,沈知薇先夾了一塊番茄炒蛋放進嘴裡,雞蛋稍微有點老,鹽放得有點不勻,但在她嘴裡這就是人間美味。
“怎麼樣?怎麼樣?”安安瞪大了眼睛看著她,緊張得小手都握成了拳頭。
“嗯……”沈知薇故意拖長了音調,看著兒子緊張的樣子,然後猛地點頭,“太好吃了!這是媽媽吃過最好吃的番茄炒蛋!我們安安真是個天才小廚師!”
“耶!”安安高興得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我就知道媽媽會喜歡!爸爸還說我鹽放多了,哼,爸爸不懂!”
李兆延在一旁無奈地搖搖頭,給沈知薇盛了一碗湯,“你就慣著他吧。”
“這叫鼓勵教育。”沈知薇接過湯喝了一口,鮮美醇厚,暖流順著喉嚨一直流進胃裡,“這湯也不錯,李生很有天賦嘛。”
李兆延聽了嘴角勾起,看她喝完一碗,又順手給她盛了一碗,“好喝多喝點。”
飯桌上,安安殷勤極了,手裡抓著勺子,獻寶似的指著那盤有些形狀不規則的涼拌黃瓜:“媽媽!這個!這個你也要嚐嚐,這個是我拍的哦,爸爸教我用刀拍的,我都把手拍紅了!”
沈知薇夾起一塊黃瓜放進嘴裡,清脆的口感在齒間炸開,蒜泥的辛辣與醋的酸爽完美融合,就是醋放得有點多了。
“嗯!”她誇張地閉上眼,細細咀嚼,“這大概是媽媽吃過最脆、最入味的黃瓜了,我們家安安真是個大廚天才。”
安安得意地晃著小腦袋,兩條小腿在桌底下晃盪:“那是,爸爸說做飯要有那個甚麼‘匠心’!我是很有匠心的哦,媽媽喜歡吃就多吃點。”
沈知薇筷子一頓,那拍黃瓜的醋勁是真的很足,她剛剛可是發揮了表情管理才沒有酸得皺著一張臉的。
李兆延好笑地看著她的表情,沒有拆穿她,而是給她夾了一塊最軟爛的紅燒肉放進她碗裡,給她解圍:“嚐嚐這個,”隨即對兒子道,“安安,媽媽這些天工作辛苦了,需要多吃點肉補補。”
安安聽了善解人意地點頭,“那媽媽多吃點肉。”
沈知薇暗暗給男人豎了個大拇指,夾起那塊紅燒肉吃了,點頭誇道:“火候掌握得不錯,李總這手藝,我看以後哪怕不做生意,去開個飯館也能發家致富。”
“只做給你吃。”李兆延聽了眉目舒展開來。
沈知薇聽得心花怒放:“怎麼,今天李總的嘴吃了蜜這麼甜啊?”
“等下你嚐嚐就知道了。”李兆延臉不紅心不跳地靠近她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去你的。”沈知薇臉一紅瞪了他一眼,“安安還在呢。”
一旁的安安不滿媽媽被爸爸吸引了注意力,眼珠一轉嘰嘰喳喳地講著這段時間發生的趣事,“媽媽,媽媽你看我,你知道嗎?隔壁那個胖虎,他又買了新的變形金剛,但是他不給我玩,然後我就跟他說,我媽媽是拍大俠的導演,以後讓他演個大壞蛋被大俠打,他就嚇哭了,還要把變形金剛送給我呢!”
沈知薇差點把湯噴出來,“你這孩子,怎麼能嚇唬小朋友呢?”
“我沒嚇唬他啊!”安安一臉無辜,“本來就是嘛,壞蛋才會被打,他還問我能不能讓他演好人,我說那就看他表現嘍,然後他就天天給我送糖吃。”
李兆延在旁邊聽得直笑,“這小子,這點倒是隨你,不做虧本買賣。”
“怎麼著?”沈知薇聽了睨了他一眼,桌下的腳也輕輕踢了他一腳,“好的隨你,壞的就隨我是吧?”
“我可沒這意思,”李兆延趕緊雙手投降,隨即眼神有些深邃,話鋒一轉,“隨我也好,知冷知熱,會疼老婆。”
沈知薇臉一紅,瞪了他一眼,“吃你的飯。”
*
吃過飯,安安又纏著沈知薇玩了好一會兒,直到上下眼皮開始打架,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只瞌睡的小雞啄米。
李兆延把他抱回了兒童房,小傢伙迷迷糊糊的,嘴裡還嘟囔著:“媽媽別走,講故事……”
沈知薇聽得心裡一軟,坐在床邊,輕輕拍著他的背,“媽媽不走,安安睡吧……”
直到小傢伙的呼吸聲變得平穩綿長,她才小心翼翼地替他掖好被角,在他額頭上落下輕輕一吻:“晚安,寶貝。”
關上兒童房的門,走廊裡的燈光昏黃,沈知薇剛一轉身,就撞進了一個寬闊的懷抱裡。
李兆延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在了身後,雙手緊緊抱著她的腰將她鎖在懷裡,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眷戀地蹭了蹭,“累不累?”
沈知薇把臉貼在他的胸口,聽著那有力的心跳聲,彷彿把這兩個多月的擔子都卸了下來,誠實道:“挺累的,剛才在安安房裡差點跟著睡著了。”
李兆延低笑了一聲,彎下腰,毫不費力地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大步走向主臥,“那就回房睡。”
主臥裡只留了一盞床頭燈,光線朦朧曖昧。
沈知薇被放在了柔軟的大床上,男人側身躺在她身邊,一隻手支著頭,另一隻手輕輕撫過她的眉眼、臉頰,最後停在她的唇邊。
“這兩個月,我很想你,”男人開口道,聲音沙啞,“不僅是安安想,我也想,有時候下班回來,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就在想你在那山溝溝裡怎麼樣了,有沒有被蚊子咬,吃得習不習慣,有沒有累著……”
沈知薇聽著男人毫不掩飾的話語,那裡的思念像化成了蜜一樣把她裹住,讓她忍不住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動湊上去吻了吻他的唇角。
“我也想你,”她輕聲回應著,“在山裡的時候,晚上看著星星,就在想這一刻你是不是也在看,還有晚上睡覺的時候總覺得身邊很空……”
“還有謝謝你老公,”沈知薇的手捏了捏他的脖子繼續道,“謝謝你這兩個月照顧安安,謝謝你把家庭打理得這麼好,讓我沒有後顧之憂。”
“口頭感謝可不夠,”李兆延翻身壓了上來,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沈導,兩個月沒見,我是不是該交個公糧了?”
“去你的公糧……”
剩下的話語被淹沒在男人低頭湊上來的吻裡,窗外的風輕輕吹過樹梢,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奏著一曲無名的小夜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