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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

2026-04-10 作者:三來喜

第65章 第 65 章 ……

跑馬縣這破地, 連個像樣的賓館都沒有,孫大飛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住進了縣委招待所。

說是縣裡最好的招待所,但裡頭的設施也就只是勉強能住人,牆皮更是像是得了牛皮癬一樣一塊塊往下掉, 走廊裡瀰漫著一股陳年老煙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

孫大飛也顧不得住得舒不舒服了, 好在這裡服務檯那供著全縣城沒幾臺的傳真機。

伴隨著機器特有的“滋滋”電流聲, 兩張黑白照片跨越千山萬水,一點點地吐在了深市國貿大廈的辦公室裡。

孫大飛手裡攥著聽筒,一邊心疼那按分鐘計費的長途費, 一邊對著電話那頭喊道:“沈總!您收到了嗎?這兩張照片是我今天趁那小夥子不注意偷偷拍下來的!我跟您說,雖然這裡偏得鳥不拉屎,但我敢拿我以前當狗仔的名聲發誓, 這小子絕對是塊寶!

“特別是第一張,您看那眼神, 跟那群混混對峙的時候, 那股子狠勁兒,絕了!再看第二張,對著他妹妹又笑得那叫一個少年氣,這反差,嘖嘖嘖……”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只剩下細微的電流聲, 孫大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生怕聽到一句“不行”。

“收到了。”沈知薇的聲音裡帶上了笑意, 看著手裡的兩張照片,第一張男人手持長筷如持劍,眉宇間的桀驁不馴彷彿力透紙背, 另一張,他蹲在小女孩面前,滿身戾氣頓時化作繞指柔,那露出的小虎牙讓他身上又具備了一些少年氣。

“大飛,你的眼光果然毒,這小夥子眼神裡有些東西,那股子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野生勁兒,正是我要找的江自流。”

“嘿嘿!我就知道,這小子肯定能入沈總您眼光,”孫大飛樂得嘴都瓢了,“我跟您說,這小子真人比照片還有味兒,那種又痞又純的感覺,我都形容不出來!”

“他答應了嗎?”沈知薇問到了點子上。

孫大飛剛才還高昂的語調瞬間像洩了氣的皮球:“呃這個嘛,沈總,這小子有點倔,那是軟硬不吃啊,哪怕我說破了大天,他就覺得我是騙子,說自己就是個賣面的不想當甚麼明星。”

“正常。”沈知薇並沒有責怪的意思,“對於大多數普通人來說,當明星演員離他們的生活很遠。大飛,你再勸勸他,不用急著回深市,公司這邊給你批經費,辛苦你了。”

“不幸苦,嘿嘿,有沈總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孫大飛一拍大腿,“您就瞧好吧,就算是塊石頭我也得給他捂熱乎了,我不去山城了,就在這跑馬縣紮根了,我就算賴,也得把他賴回深市去!”

掛了電話,孫大飛喃喃自語道:“凌一舟啊凌一舟,你就是孫猴子,也逃不出我孫大飛的手掌心,這塊硬骨頭我孫大飛啃定了!”

事實證明,這不僅是塊硬骨頭,還是塊茅坑裡的臭石頭。

接下來的兩天,孫大飛發揚了當年當狗仔時“死纏爛打”的優良傳統,每天雷打不動地去麵攤報道。

早上去吃碗擔擔麵,中午去混個抄手,下午沒事就蹲在牆角跟人嘮嗑,哪怕凌一舟那臉色冷得能掉冰渣子,他也照樣笑嘻嘻地湊上去。

“凌兄弟,你再考慮考慮唄?你看你這一身板,這長相,窩在這小縣城多屈才啊?”

“滾。”

“哎,別這麼大火氣嘛,現在的年輕人要有夢想……”

“我沒有夢想,只想賺錢。”

“那正好啊!現在時代不同了,當明星最賺錢了,像港島那邊明星一樣!比你賣一輩子面都賺!”

“你要是再廢話,我就讓大黃咬你。”凌一舟指了指旁邊那條正在啃骨頭的禿尾巴狗。

那狗也是成精了,像聽懂了人話似的,衝著孫大飛呲了呲那口參差不齊的狗牙,喉嚨裡發出“嗚嗚”的威脅聲。

孫大飛雖然臉皮厚,但也怕狗咬,只能訕訕地退到一邊,但他並沒有氣餒,既然正面攻不破,那就採取迂迴戰術,有一招孫子兵法叫“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他開始在麵攤周圍的街坊鄰居那兒轉悠,大爺大媽們最喜歡閒聊,尤其是碰到個外地來的、嘴甜又肯散煙發糖的小夥子,那是恨不得把這一片誰家母雞下了雙黃蛋都抖摟出來。

“大娘,這凌家小哥看著挺能幹啊,這手藝是家傳的?”孫大飛抓了幾顆大白兔奶糖遞給巷口納鞋底的王大娘。

王大娘接過糖,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花:“哎喲,你說一舟啊?這孩子命苦啊!”

話匣子一開啟,就收不住了。

“他那個爹啊不做人!以前是是個爛酒鬼賭鬼,喝醉了就打老婆孩子,家裡那點錢全讓他敗光了,一舟他媽也是個苦命人,生下歡歡沒多久,實在受不了就跑了,再也沒回來過。”

“歡歡是跟在那小夥子身邊的那個小女孩?”孫大飛隨意問道,“那女孩就七八歲吧,我看她臉色好像有些不好。”

這是前天見到那女孩孫大飛的第一印象,而且他聽到凌一舟囑託女孩不要跑,這麼一結合,他琢磨那女孩怕不是得了甚麼病。

“對,就是一舟那個妹妹啊,不過歡歡已經十多歲了不是七八歲。”那大娘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哎,這丫頭也是個可憐的,打孃胎裡就帶出來的病,心眼兒不好,那是富貴病,不能跑不能跳還得常年吃藥養著,可一舟那家裡哎。”

王大娘搖了搖頭,手裡的針在鞋底上用力紮了兩下,“一舟那是真不容易,小時候護著妹妹不讓他爹打,身上沒一塊好肉,後來十五歲那年,他那個混賬爹喝醉了酒掉河裡淹死了,雖然說是死了爹,但對這倆孩子來說倒是解脫。”

“從那以後,一舟家就剩個奶奶和妹妹,老的老小的小全靠一舟這孩子撐著,他讀了個初中就沒讀了,早早出來混社會,沒日沒夜地幹活,擺攤、扛大包、只要給錢啥都幹,就是為了照顧他奶奶,還有給歡歡攢錢做手術。聽說歡歡那心臟要去大城市做手術才行,大城市啊,那得花老鼻子錢了,那是咱們這種小老百姓敢想的嗎?”

孫大飛聽著聽著,手裡的煙都忘了抽,燒到了手指才猛地縮了一下。

原來如此,怪不得這小子身上有股子超乎年齡的成熟和狠勁兒,那是被生活逼出來的,怪不得他對“夢想”嗤之以鼻,因為在他的世界裡,生存才是那座壓得讓人喘不過氣的大山。

孫大飛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同時佩服這小子的堅韌。

*

第三天,天陰沉沉的,空氣悶熱得讓人透不過氣,像是要下一場大暴雨。

孫大飛照例挎著包往巷子裡走,還沒走到地方,就聽見一陣噼裡啪啦的打砸聲。

“不好!”孫大飛心裡咯噔一下,拔腿就往前跑,等他衝進巷子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原本整潔熱鬧的麵攤,此刻像剛被鬼子掃蕩過一樣,桌子被掀翻在地,斷腿橫七豎八地支稜著,那口大鐵鍋滾在一邊,滿地的麵條混著紅油湯底,像是一攤攤觸目驚心的血跡,破碎的粗瓷碗片散落得滿地都是。

幾個食客早就嚇跑了,只剩下凌一舟一個人站在那一堆狼藉中間。

他背對著巷口,肩膀微微起伏,那件白色的背心上沾滿了汙漬,露出的手臂上還有一道明顯的淤青,那是棍棒留下的痕跡,他的手背上也被劃破了一道口子,血珠子正順著指尖往下滴,但他似乎毫無知覺。

“一舟!”孫大飛喊了一聲,快步走過去。

凌一舟緩緩轉過身,那雙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像是一頭受了傷卻依然兇狠的孤狼,看到是孫大飛,他緊繃的肩膀才稍微鬆懈了一點點,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冷笑:“怎麼,你還沒走?來看我笑話的?”

孫大飛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彎下腰,扶起一張還能用的凳子,又去撿地上的碗片。

“別撿了。”凌一舟聲音沙啞,“都碎了,撿起來也沒用。”

“碎了能補,或者買新的。”孫大飛把幾塊大點的碎片扔進角落的垃圾桶裡,直起腰,看著凌一舟,“是那個大刀哥乾的?”

凌一舟沒吭聲,算是預設了,那天他讓那幫人丟了面子,這幫地痞流氓怎麼可能善罷甘休,今天趁著也沒甚麼人,直接帶人來砸了場子。

“你現在把那幫亡命徒得罪死了。”孫大飛從兜裡掏出一包紅塔山,抖出一根遞給他,自己也點了一根,“他們這種人就是陰溝裡的老鼠,記仇且不要命,你今天能打跑他們,明天呢?後天呢?你還有個奶奶,還有個生病的妹妹,你能時時刻刻守著她們嗎,那些人上頭可是甚麼事都做得出來的。”

聽到妹妹兩個字,凌一舟猛地向他靠近,一把揪住孫大飛的衣服領子,把他頂在牆上,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你調查我?”

孫大飛被勒得有些喘不過氣,但他沒有掙扎,反而直視著凌一舟的眼睛,甚至還有閒心拍了拍凌一舟的手背。

“兄弟,鬆手,我這老胳膊老腿的可經不起你折騰。”孫大飛咳嗽了兩聲,神色坦然,“沒錯,我是調查了你,我承認我這事兒做得不地道,但我們這當星探的乾的就是這一行,我不瞭解清楚你的底細,怎麼敢把你推薦給我們公司?”

凌一舟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最終還是鬆開了手,狠狠地推了孫大飛一把,轉過身去不想看他。

孫大飛整理了一下被抓皺的領子,心想這小子力氣是真大,深吸了一口煙,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一舟,我知道你是個爺們兒,你想靠自己的雙手撐起這個家,這沒得說,我敬你是條漢子,但是,現實不是光有骨氣就行的。”

他指了指滿地的狼藉:“你看看這攤子,還能開下去嗎?大刀哥那些人今天砸了攤子,明天就可能去堵你家門口,甚至去騷擾你妹妹,到時你能怎麼辦?跟他們拼命?你拼得過嗎?就算你把命搭上了,那你奶奶和你妹妹怎麼辦?”

凌一舟的背影僵住了,拳頭死死地攥著,他知道孫大飛說的是實話,但就是這種無力感讓他感到挫敗,是啊,他能跟大刀哥他們拼了,但是他奶奶和妹妹怎麼辦?這一老一少沒他護著,最後肯定被吃得渣都不剩。

“還有你妹妹的手術費。”孫大飛直白道,“那種心臟手術少說也得好幾萬,你靠賣這一碗一塊的面,要賣到猴年馬月?歡歡的身體等得起嗎?”

巷子裡一片死寂,只有風捲起地上的塑膠袋發出的沙沙聲。

“我昨天把你的照片傳真給了我們沈總。”孫大飛放緩了語氣,帶著誠懇,“沈總對你非常滿意,她說你就是那個男主角,只要你點頭跟我回深市,簽約金、片酬,那都是你現在想都不敢想的數字。有了錢,你就能帶奶奶和妹妹去大城市,那裡有最好的醫院最好的醫生,歡歡的手術費也不再會是問題,而且,那裡有警察,有法律,沒有大刀哥這種人敢隨便砸你的飯碗。”

他走到凌一舟身後,輕輕拍了拍那個單薄卻倔強的肩膀:“兄弟,這或許是你唯一一次翻身的機會,也是救你妹妹命的機會,你自己掂量掂量。”

說完,孫大飛沒有再停留,把還沒抽完的菸頭扔在地上踩滅,轉身往巷口走去。

“我住在縣委那招待所203,你要是想通了就來找我,我也不會在這裡待太久,要是沒來那就當我沒說,祝你好運。”

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只留下凌一舟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滿地狼藉的麵攤前。

豆大的雨點終於砸了下來,打在凌一舟的臉上,冰冷刺骨。

*

雨下了一整夜,淅淅瀝瀝的,像是老天爺怎麼也流不完的眼淚。

凌家那間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屋裡,潮氣從地底下往上泛,帶著股子發黴的味道。

凌一舟躺在靠門邊的那張小單人床上,床太短了,他的腿得蜷縮著才能放下,他根本睡不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房頂上那個還在漏水的黑斑,身下的草蓆有些扎人。

“咳咳咳……咳咳……”

隔著一道舊布簾子,裡間傳來了奶奶壓抑的咳嗽聲,老人家年紀大了,一到下雨天支氣管炎就犯,為了不吵醒孫子孫女,她總是拼命憋著,憋得臉紅脖子粗,最後變成這種沉悶的,像扯風箱一樣的聲音。

那聲音每一聲都像是鋸在凌一舟的心上,他翻了個身,側對著牆壁,手伸進枕頭底下的鐵盒子裡摸了摸,那裡頭是他攢了五年的錢,零零碎碎的票子,有些都發黴了,一共才兩千三百塊,對於歡歡的手術費來說是杯水車薪。

今天攤子被砸了,那口大鐵鍋得換新的,桌椅板凳得修,又要花去好幾十,更要命的是,要是那幫人天天來鬧,這生意是真的做不下去了。

生意做不下去,就沒有錢買藥沒有錢買米,更別提給歡歡做手術。

“哥哥。”一聲極其微弱的夢囈從旁邊的竹床上傳來。

凌一舟動作僵硬地轉過身,藉著窗外透進來的那點微弱月光,看向睡在不遠處的妹妹。

十歲的歡歡瘦得像只小貓,因為心臟供血不足,她的嘴唇總是泛著那種不健康的青紫色,小臉也是慘白慘白的,此時她睡得極其不安穩,眉頭緊緊皺著。

前幾天去縣醫院複查,醫生的話還在他耳邊迴響:“這孩子的情況越來越不好了,心衰的跡象很明顯,必須儘快做手術,但這手術費你們要有心理準備,至少要三萬,還得去省城或者大城市的大醫院才有條件做。”

三萬,對他來說那就是個天文數字,哪怕他不吃不喝,賣一輩子的面也攢不夠這三萬塊。

他可以賣命賣血,可是賣他的命也不值三萬塊啊。

孫大飛的話像魔咒一樣在他腦子裡轉,“大城市有最好的醫院,最好的醫生。”

“歡歡的手術費根本不是問題。”

“大城市裡更適合你奶奶和歡歡生活。”

……

他一直以為自己只要夠硬,夠狠,就能在這個爛泥坑裡護住家人,可今天大刀哥那一棍子,把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心敲得粉碎,他害怕的發現,他此時還是太弱小了,弱小得會護不住他的家人。

他慢慢坐起身,走過去蹲在妹妹床前,把她露在外邊的手放進被子裡,妹妹的手常年都是冰涼的,哪怕是在夏天。

他蹲在那裡看了很久,久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空氣裡帶著雨後那種特有的泥土的腥氣。

縣城的街道還沒醒過來,只有早起倒夜壺的大爺拖著鞋底板發出的踢踏聲。

孫大飛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出門找吃的,他昨晚也沒怎麼睡好,一直在琢磨要是凌一舟不來,他在沈總那兒吹出去的牛皮可就炸了,或者他是不是真的要動用點非常手段,比如綁架?呸呸呸,那是犯法的。

“哎,只能去買兩個大肉包子安慰一下我受傷的心靈了。”孫大飛嘆了口氣,裹緊了身上的外套,早晨還是挺冷的。

他剛一抬頭,腳步就頓住了,街邊的路燈還沒熄滅,發出昏黃而微弱的光,就在那盞路燈下,靠著那根斑駁的水泥柱子下,站著一個人。

凌一舟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他手裡夾著一支沒點著的煙,整個人像是融化在了清晨的薄霧裡,顯得有些孤寂。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那雙熬了一夜而變得通紅的眼睛看了過來。

孫大飛被他這樣子嚇了一跳,“不是,小哥,你昨晚做賊去了?”

凌一舟沒說話,把那支菸別在耳朵後面,直起腰,一步步走到孫大飛面前。

孫大飛被他這身好像要去幹仗得氣勢嚇得差點忍不住後退,嘴上道:“小哥,就算你不信我也不用一大早過來蹲我吧?我真不是騙子啊。”

看著這人這樣子,孫大飛心裡有些打鼓,這人不會是過來找他打架的吧。

凌一舟腳步一頓,看著那腦子過於放飛的孫大飛有些無語,扯了扯嘴角:“你那天說的話還算數嗎?”

孫大飛眼睛一亮,原來不是找他打架的啊,連忙點頭如搗蒜:“算數!千真萬確!我對天發誓!我孫大飛沒騙你,我們公司真是在找男主角拍劇!”

凌一舟深吸了一口氣,“那行,我跟你走。”

*

國貿大廈二十八樓茶水間裡,熱水壺“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但這動靜完全蓋不住角落裡壓低了卻依然亢奮的議論聲。

幾個女員工正圍成一圈,手裡捧著各自的杯子,腦袋湊在一起議論紛紛。

“哎,你們見著沒?就那個大飛哥帶回來的那個新人!”說話的是財務部的小張,“我的老天爺,剛才他經過走廊往沈總辦公室去的時候,我就抬眼瞄了一眼,差點沒把手裡的報表給撒了!”

“有那麼誇張嗎?”旁邊宣發部的劉姐有些不以為然,一邊吹著杯子裡的浮茶一邊說道,“咱們公司現在帥哥還少嗎?那周啟明來的時候,也沒見你這副魂兒都被勾走的樣,再說了,我聽說那是從西南那邊山溝溝裡挖來的,能有多帥?肯定土裡土氣的。”

“劉姐,你不懂!”小張急得直跺腳,把杯子往桌上一擱,“這回這個不一樣!真的不一樣!周啟明那是貴公子,可這個新來的怎麼說呢,和周啟明完全不是一個型別的,他是那個……”

小張搜腸刮肚地想找個形容詞,最後比劃了一個爪子的手勢:“他是狼!野狼!那眼神那身板,雖然看著瘦,但感覺渾身都是勁兒,他往那一站,你就覺得哪怕這大廈塌了,他都能扛著你跑出去,身上充滿那種呃,就是粗糲感,看起來太帶勁了!”

“就是傳說中的男人味?”另一個剛入職的小姑娘捧著臉插嘴,臉蛋紅撲撲的,“我也看到了!他面板是古銅色的,不像是擦了粉的那種白,笑起來還有個小虎牙,又兇又奶的,媽呀,我剛剛就和他對視了一眼,那心就好像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又兇又奶?甚麼怪詞兒。”劉姐雖然嘴上吐槽,但也被勾起了好奇心,“真有那麼神?比我們保衛部那個當兵退伍回來的保衛隊長還帶勁?”

“哎呀,劉姐,那個隊長那是五大三粗的,那是粗魯,這個不一樣,”小張信誓旦旦地舉起三根手指,“我敢打賭,這人只要一上電視,絕對能把全中國的大媽大嬸、小姑娘們都迷得暈頭轉向。”

“真有那麼神?那我們去偷偷看看?”

“我也去,加我一個。”

*

與此同時,沈知薇辦公室內,她坐在辦公桌後,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目光看著坐在對面的年輕人。

凌一舟顯然被孫大飛帶去好好收拾了一番,那頭亂糟糟的頭髮被剪短了,露出了飽滿的額頭和凌厲的眉弓,讓他整個五官都顯露了出來。

劍眉星目,鼻若懸膽,那高挺筆直的鼻樑如刀削斧鑿般陡峭,鼻尖微微下勾出一道極具侵略性的弧線,配上線條冷硬的下頜,整張臉的骨骼感鋒利得幾乎能割傷人,那是一種毫不掩飾的逼人的帶著攻擊性的帥氣。

哪怕是見多了各種帥哥美女的沈知薇都不得不承認,這年輕人帥得超過,如果此時娛樂圈有顏值排行榜,他能在濃顏裡排第一。

“大飛。”沈知薇轉頭看向正癱在沙發上喝茶的孫大飛,嘴角噙著笑意,“你這次確實立了大功,凌一舟同志看起來比照片上更有味道,完全就是我要找的男主角。”

孫大飛一聽這話,立馬像個充滿了氣的皮球,把二郎腿翹得老高,有些嘚瑟道:“那是!沈總,您也不看看我是誰?我可是有著‘跑馬縣神探’之稱的孫大飛!為了把這小子帶回來,我那是上刀山下火海,跟地痞流氓搏鬥,還在那個破招待所餵了好幾天的蚊子……”

凌一舟捏著合同的手一頓,嘴角抽了抽,這人真是滿嘴跑火車,也就事後幫他撿了幾個破爛碗盆,被他說成跟地痞流氓搏鬥,真是臉不紅心不跳。

孫大飛沒注意到凌一舟無語的神色,繼續誇張地比劃著:“但我這雙眼睛那是真的毒!我在那麵攤上看他第一眼,就覺得他腦門上頂著‘巨星’倆字兒!這也就是遇到了像我這樣識貨的伯樂,嘿嘿。”

沈知薇笑著搖搖頭,打斷了他的自吹自擂:“行了,別貧了,你的辛苦我都記著呢,林玥,獎金的事安排好了嗎?”

一直站在旁邊的林玥點點頭:“早就準備好了,孫大飛,你的獎金另外還有這次出差的雙倍報銷,下個月財務那邊會一起發放給你。”

孫大飛一聽,嘴角咧得更大了:“得嘞!謝謝沈總!謝謝林總!以後我肯定把那雙眼睛更擦得亮亮的,爭取給咱們公司再挖出一個連來!”

凌一舟聽著耳邊那括噪的聲音,覺得這人雖然牛皮吹得大,但是也是做了事的,他搖了搖頭,看完合同,最後在合同的最後一頁,一筆一劃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玥看他簽好收起合同,將一串鑰匙和一疊用信封裝著的現金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這是公司給你安排的宿舍,就在公司附近,兩室一廳,傢俱家電都配齊了。另外這是預支給你的首筆片酬,一共五千塊,你可以先拿去安頓家裡人。”

凌一舟有些顫抖地接過那串鑰匙,還有那個鼓鼓囊囊的信封,真的不是在做夢。

這兩天,他過得就像踩在雲端上一樣,幾天前,他還蹲在那個漏雨的小破屋裡,為了妹妹的手術費愁得想去賣命,而現在,他坐在這比他家還大的辦公室裡,吹著比冬天還涼快的空調,手裡拿著那是他賣好幾年面也攢不下的錢。

沈知薇看著他那副極力掩飾激動卻又忍不住摩挲鑰匙的小動作,眼神變得柔和下來,她站起身,隔著辦公桌向他伸出了手:“凌同志,歡迎加入知覺影視這個大家庭。”

凌一舟愣了一下,趕緊慌亂地站起身,在褲子上用力擦了擦手心的汗,這才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那隻手,“謝謝沈總。”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不用謝,接下來拍劇賣力點就行了。”沈知薇打趣道。

“我一定會好好拍的!”凌一舟立刻猛地點頭,那副樣子恨不得要給她賣命似的。

惹得旁邊的林玥和孫大飛都笑了起來,孫大飛笑道:“凌小弟,你這話說早了,我們沈導拍起戲來那真是要命的。”

“我不怕。”凌一舟堅定地搖頭,“就算拿命去拍也不怕。”

“大飛別貧了,”沈知薇無語地打斷孫大飛的話,隨即對凌一舟道,“你別聽他瞎說,對了,我聽大飛說,你妹妹歡歡心臟不太好,需要做手術?”

凌一舟不知道沈總怎麼提起這件事,不過還是點頭:“嗯,我妹妹從出生起心臟就有些問題,醫生說需要儘快做手術治療。”

“深市這邊的醫療條件雖然比縣城好,但心臟手術畢竟是大手術。”沈知薇聽了點頭,繼續說道,“我在港島那邊認識些朋友,港島的瑪麗醫院,那是亞洲心外科最好的醫院之一,如果你信得過我,我可以安排讓人把你妹妹接過去做個全面檢查,如果條件允許,就在那邊做手術,費用方面你不用擔心,公司會替你墊付,以後從你的片酬裡慢慢扣。”

凌一舟的眼睛瞬間瞪大,好一會兒沒反應過來,以為自己聽力出了幻覺,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被一大團棉花堵住了,半天發不出聲音。

“沈總,”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我這條命以後就是……”

他想說“我這條命以後就是你的了”,但那種江湖氣的話到了嘴邊又覺得太輕浮,太不莊重,就算拿他的命也報答不了沈總的大恩大德。

最後,他只是死死地咬著嘴唇,對著沈知薇深深地鞠了一躬,“我一定會好好演戲,只要能救歡歡您讓我幹甚麼都行,真的,謝謝。”

“行了,我不需要你的命,我們簽了合同,你以後就是公司的員工,而且那錢還是從你片酬扣的。”沈知薇笑著擺擺手,“林玥你帶一舟去人事部辦個手續。”

林玥點點頭:“好的,沈總,凌同志,跟我過來吧。”

林玥說完走向辦公室門口,伸手握住了門把手。

“咔噠”一聲輕響,門還沒完全開啟,就感覺有一股詭異的阻力從外面傳來,緊接著,隨著門縫的擴大,就像是拉開了某個裝得太滿的衣櫃門。

“哎喲!”

“別擠別擠!”

“哇呀!”

伴隨著幾聲驚呼,三四個穿著職業裝的女員工像是疊羅漢一樣,順著開啟的門縫“滾”了進來,最前面的那個手裡還拿著個文件夾,臉朝下撲在了地毯上,場面一度非常尷尬。

林玥抱著雙臂,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幾個趴在地上的下屬,眉毛挑得老高,嘴角卻帶著一絲憋不住的笑意:“怎麼?咱們財務部和行政部現在改成門衛部了?都在這兒幫沈總守門呢?”

最先爬起來的是那個財務部的小張,她臉紅得像是剛從染缸裡撈出來,一邊整理亂掉的頭髮一邊磕磕巴巴地解釋:“那個林總,我們我們就是路過,對,路過!哈哈,這不是聽說咱們公司新簽了個特別帥的小哥嗎?我們就想來瞻仰一下……”

說著,幾雙眼睛齊刷刷地越過林玥,像是探照燈一樣打在了後面的凌一舟身上。

這一看,原本還尷尬的氣氛瞬間變了味兒。

“嘶!”整齊劃一的吸氣聲。

“真的好帥啊,”小張雙手捧心,完全忘了自己剛才摔了個狗吃屎,“這身材,這眼神,我不行了,我要暈倒了。”

“你看他那夾克,穿得比模特還有型!”

凌一舟哪見過這陣仗?在跑馬縣,女孩子們見了他要麼是躲著走怕惹上麻煩,要麼是他太兇沒人敢靠近,哪像現在這樣被人像看大熊貓一樣圍觀,還一個個眼冒綠光的樣子,讓他瞬間手足無措起來。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原本那種酷酷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小麥色的臉皮上透出一層暗紅,一直紅到了耳朵根,他甚至不敢看那些女員工火辣辣的眼神,只能尷尬地把手插進兜裡,又覺得不好無措地拿了出來,最後僵硬地摸了摸鼻子。

這種反差萌,一個外表冷酷野性的男人,面對女孩子的調戲卻害羞得像個純情大男孩,簡直是對這群女員工的又一記暴擊。

“媽呀,他還害羞了!”

“哈哈,原以為是個酷哥沒想到意外的純情。”

“行了行了,”沈知薇在辦公桌後面也忍不住笑出了聲,看著那被嚇得就差要躲起來的凌一舟,大發慈心地開口道,“都別把人嚇壞了,這以後就是咱們同事了,有的是機會看,都回去工作去,這個月的獎金不想要了?”

“想要想要!沈總萬歲!”

女員工們一聽這話,立馬作鳥獸散,但臨走前還不忘回頭衝凌一舟拋幾個媚眼,嘻嘻哈哈地跑了。

孫大飛站在旁邊,得意得鼻孔都要朝天了,那架勢彷彿被誇的人是他自己:“看見沒?看見沒?群眾的眼睛那是雪亮的!我早就說了,我孫大飛挖的人就沒有不好的。”

凌一舟無語地看了他一眼,抬腳追上林總經理的腳步。

“哎哎,凌小弟你這是甚麼眼神?”孫大飛追上去和他勾肩搭背,“難道我說得不對?”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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