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 ……
劇本大賽開始收選全國各地寄過來的劇本時, 沈知薇又馬不停蹄地籌備下一部電視劇。
劇本她想了很久,決定下一部劇拍修真仙俠劇。
在這個武俠劇橫行、只有《西遊記》和《濟公》這種神話劇的年代,“修真”和“仙俠”這兩個概念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還是個雲裡霧裡的新詞兒, 也還沒有完全形成一整套完善的修真體系。
這天會議室裡, 她把這個概念丟擲, 底下的眾人都面面相覷,這個詞對他們來說太新鮮了。
“沈總,這‘修真仙俠’跟《西遊記》那種神話劇有甚麼區別?”鄭立軍有些不解地問道, “不都是飛來飛去,說神仙的事以及打妖怪嗎?”
“區別大了。”沈知薇笑了笑,轉身在會議室的白板上寫下“人”、“情”與“道”三個字, “神話劇講的是以生俱有法力的神仙普度眾生的事,而修真修仙講的是‘人’如何從一無到有, 透過‘與人爭機緣、與己爭心性、與天爭命數, 與人鬥與天鬥與地鬥’,最終打破自身桎梏得道成仙成神的事,神話劇是天命,那麼修真修仙劇就是逆天改命。”
“修真基調講的是在人類世界,在某個大陸, 既擁有沒有法力的凡人, 也有透過各種型別修行獲得法力的人,這種人叫修真人士,他們的修真類別有劍修、符修、體修……這些修士劃分不同的門派和宗門……當然有正就有邪, 也存在一些魔修,透過一些正道所不容的手段進行修煉……”
一通話下來,下邊的人聽得既是津津有味又是恍然大悟, 同時心裡對他們這位沈總佩服不已,這沈總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腦子裡這麼多新奇的點子,他們已經可以預料到,如果真拍出這部劇,那就是開山鼻祖的一類劇,造成的轟動可想而知,而且沒嘗過鮮的觀眾肯定愛看。
策劃部總監感慨道:“沈總,你這個劇本完全可行,現在市面上並沒有這類劇,如果我們知覺影視推出這麼一部劇,那肯定能引發觀眾的追劇熱情。”
“是啊,這個題材很新穎也很有可行性,沈總不愧是沈總。”
林玥聽得也是眼睛發亮,她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商業價值:“沈總,這ip如果拍出來,能改編和售賣的各種版權周邊一定很多。”
“沒錯,這部分就是我們要透過這部電視劇搶佔的藍海。”沈知薇點頭認可道,“修真修仙是一個大ip,能挖掘的很多,而且劇本大綱我已經磨得差不多了,現在最關鍵的是選角。”
說到選角,沈知薇拿起桌面上的一張照片讓大家看了一圈,照片上的女孩長得古靈精怪很有靈氣,正是公司前不久新簽約的藝人,京市戲劇學院畢業的杜有儀。
“女主角我已經定了杜有儀。”沈知薇放下照片開口道,“她和我劇中的女主角很匹配。”
其他人聽了沒有異議,不說沈總是公司最大,她的話語權是絕對權威的,再說人家還有個身份是沈大導演,拍出兩部爆劇,捧紅每部劇的演員,眼光不可謂不毒,她選出的女主角絕對是最符合的。
“但是男主角……”沈知薇嘆了口氣,“這個角色太難選了,劇中男主角江自流,他原本只是一個凡間小鎮的小混混,但他又有一個成為大英雄的修真夢,他要有機靈勁兒,要有市井氣,但又更要有那種說一不二的少年氣,你們有甚麼推薦的人選嗎?”
大家聽了面面相覷,臉上頓時有些難色,沈總要求的這種人選還真稀缺。
其他人說了幾個公司藝人,但都被沈知薇一一否決了,她捏了捏額頭:“實在不行從全國選拔,只要條件符合。”
“行,我會安排下去。”林玥開口道。
*
自從沈大導演要拍新劇,還要選拔新劇男主角的資訊透露出去,知覺影視公司的選角現場簡直比菜市場還熱鬧。
因為前兩部劇的巨大成功,沈知薇“造星聖手”的名號已經響徹大江南北,聽說她要開新劇選男主,各路人馬蜂擁而至。
有內地國營廠的當紅小生,有港島那邊過來的一線演員,甚至有很多不是演員的年輕人過來湊熱鬧,畢竟現在的大明星馮立愛以前也沒有演過戲只是一個紡織廠的女工,最後人家在沈導調/教下可是紅得發紫,或許他們下一個就是馮立愛呢?
抱著這樣的心態,知覺影視公司報名選拔男主角的人數比其他劇多得多,讓其他導演羨慕又眼紅,有時他們拍劇還請不到這麼多人呢,況且其中不乏一些已經出名的演員。
沈知薇也面試了幾輪,好幾天下來依然沒有選出她滿意的男主角,“這個不行,太正了……”
“那個不行,我要的是痞氣不是流氓氣……”
送走了一個又一個,沈知薇的眉頭越鎖越緊,來試鏡的男演員,要麼是那種濃眉大眼的“正劇臉”,要麼是油頭粉面的“奶油小生”,要麼就是一臉橫肉的“江湖草莽”,始終沒有她滿意的。
這天,她坐在辦公室裡看林玥篩選出來的另一些人選資料,這時,門外傳來一陣騷動,緊接著員工們是壓抑不住的尖叫聲。
“哇!是周啟明!”
“天哪,真的是他,趙啟賢本人啊,真人比電視劇上還帥啊!”
“啟明哥,可以給個簽名嗎?”
“我也要。”
周啟明一一好脾氣地給他們簽了名,一邊籤一邊打趣:“你們不怕被你們總罵工作時偷懶啊?”
沈知薇聽到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抬眼看著走進來的周啟明打趣道:“周大明星,你這是把我公司當做你的見面會啊?”
“哪啊,是你們公司的員工太熱情了,”周啟明摘下墨鏡,坐在沈知薇對面的椅子上,有些臭屁繼續道,“哎,沒辦法人太紅了。”
沈知薇聽到他自戀的話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原本緊繃的神經也放鬆了不少,“行了,別貧了,你今天過來是?”
周啟明坐直身子正了臉色道:“沈導,聽說你在找男主角?你看我怎麼樣?咱們可是老搭檔了,默契沒得說。”
沈知薇笑道:“你現在的出場費可不少,我怕我劇的投資大半都扔給你了。”
周啟明聽了剛想說他願意自降片酬,一方面沈導可以說是他的恩師,另一方面,沈導拍的電視劇就沒有不好的。
還沒開口,沈知薇就正色道:“啟明,和你說句實在話,這個角色和你不符,在這部劇裡你並不是我想要的那個男主角。”
周啟明聽了捧著胸口故作傷心道:“沈導,你這話也太實在了吧,好吧,看來我和這男主角無緣了。”
周啟明也知道沈導的性子,對於選角這事沈導向來嚴苛,他今天過來也沒有想過會拿下男主角。
沈知薇看著他誇張的表情好笑地搖了搖頭,繼續道:“而且我這部戲的男主前期是個小混混,各種搞怪丟臉的事常有,你的偶像包袱能丟得這麼徹底嗎?你的粉絲能接受她們的‘亞洲偶像劇之王’變成一個潑皮無賴嗎?”
周啟明沉默了,現在公司給他的定位就是貴氣的闊少,他也是因為這個紅的,如果攆棄這個,不說公司答不答應,那麼他的形象也會受損以至於流失大量粉絲,這是他現在不可能接受的事。
他嘆了口氣,苦笑道:“沈導,你總是這麼一針見血,確實,公司不可能讓我去接這種自毀形象的角色。”
送走周啟明後,林玥敲門走了進來:“沈總,還沒有滿意的?”
沈知薇搖了搖頭嘆氣道:“總是差了那麼一些。”
“那隻能看孫大飛那邊能不能挖出好苗子了。”
“但願如此。”沈知薇回答道,其實她心裡也沒底孫大飛能不能找得到,這人前段時間留下句話就消失不見了,說是去全國各地碰碰運氣。
*
就在選角陷入僵局時,另一邊的劇本大賽收到了全國各地寄來的劇本,數量已經超過了一萬多份,這在這個年代簡直是個天文數字。
每天,郵遞員都要騎著那輛綠色的腳踏車,往國貿大廈送好幾麻袋的信件,前臺的小姑娘們拆信拆得手都軟了。
會議室裡,兩張大桌子拼在一起,上面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稿紙,這還是經過幾輪初期篩選最後留下的一百份劇本。
在終選,沈知薇花了大價錢請了一位燕京大學中文系的著名教授何教授、一名知名小說家、日報資深編輯,還有兩位業內知名的編劇,再加上她自己,組成了六人的終審小組。
大家把剩下的劇本過了一遍,經過投票篩選,最後選出了最終十名入選人選,在排名上有不同意見。
“我覺得這篇《北平廿四戲子》,文筆辛辣入骨,加之情感細膩,把那個時代戲子的浪蕩有情和家國情懷都表現了出來。”何大教授推了推眼鏡,手裡拿著一份手稿,嘴上讚不絕口,“尤其是那段‘戲子在敵人槍下表演反殺的那段’描寫,看得我老淚縱橫,這絕對是大家手筆。”
“何教授說的那篇是不錯,不過我倒是覺得這篇《合租在特區》更有意思。”知名小說家手裡拿著一份有些皺巴巴的稿子,“說的是幾個來自天南海北的到深市闖蕩的年輕人合租時發生的一連串搞笑的事,雖然文筆略顯粗糙,整個故事線看起來也不算完整,是由一個個短篇趣味小故事組成的,但是這種劇本很新穎,完全可以拍成那種大長篇劇集。”
沈知薇拿起那份《合租在特區》的劇本,這份劇本她在看時就有一種眼前一亮的感覺,這不就是後世那種情景劇嗎,這時華國還沒出現這種情景劇,不由得感慨果然人的創造力和想象力是無窮的。
“這篇《紡織廠的女工》也要入選嗎?”日報編輯指著一份劇本有些猶豫道,“上面署名是一個紡織廠的女工,按她介紹說她只讀完小學,而且她的文字是很稚嫩,甚至有些過於樸素無華了。”
沈知薇拿起那份劇本,這份劇本她也看過,文采不算出彩,她開口道:“我們辦的這劇本大賽也標明瞭不追求學歷,況且這劇本文筆是很稚嫩,但能用這麼樸素的文筆寫出這種打動人心的情感,那是一種天賦。”
何教授也點頭贊同:“有時候文筆好壞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講故事的能力,這個劇本講故事能力一流。”
最後經過大家的激烈討論與反覆斟酌,十名獲獎名單終於塵埃落定。
第一名:海市xx地的謝書君——《北平廿四戲子》。
第二名:深市xx地的蕭明遠——《合租在特區》。
第三名:x市x紡織廠的雷小花——《紡織廠的女工》。
……
選出獲選名單後,沈知薇讓林玥把獲選名單刊登在報紙,並誠邀前十名的編劇到深市參加頒獎典禮。
她打算舉行隆重的頒獎典禮,辦得越盛大越好,讓這編劇大賽深入人心,好讓以後每年能繼續舉辦,她並不打算只辦一屆就行了。
透過這次編劇大賽,她發現還是有不少編劇能創作出好的劇本的,她也打算重點培養編劇,就像泡菜國那樣,編劇在一部劇中的地位重中之重,只有編劇得到看重,才能源源不斷創造出的好作品,而不是像華國後世那樣,編劇地位極低,各種作品被各方干涉魔改。
*
深市,城中村的一間出租屋裡。
蕭明遠正蜷縮在那張只有三條腿的破床上,身上蓋著一床發硬的棉被,即使是四月的天氣,他依然覺得冷,那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絲絲寒意。
“咚咚咚!”
破舊的木門被砸得震天響,伴隨著房東大媽那標誌性的大嗓門:“蕭明遠,別裝死!我知道你在裡面,趕緊交房租,不然就給老孃捲鋪蓋走人!”
蕭明遠苦笑了一聲,他的口袋裡現在只剩下十來塊錢,連買個饅頭都要算計半天,更別提那幾十塊的房租了。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拉開門,看著房東大媽,聲音沙啞:“大媽,再寬限一天,就一天,如果明天我還拿不出房租我就走。”
房東大媽看著他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大概也是怕出人命,啐了一口:“行,就最後一天!明天早上要是還沒錢,你就給我滾蛋!”
蕭明遠關上門,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到巷口的報刊亭,“老闆,來份今天的《南方日報》。”
老闆看到是他嘆了口氣,這小夥子天天過來買報紙,他拿了份報紙遞給他:“小夥子,還在等那個甚麼名單啊?我看懸,這都多少天了……”
蕭明遠沒有說話,抓過報紙,甚至不敢在人前開啟,像做賊一樣狼狽地跑回出租屋。
他把報紙鋪在那個用磚頭墊腳的桌子上,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然後猛地睜開。
版面正中間,幾個加黑的大字赫然映入他的眼簾,“首屆‘知覺杯’全國劇本大賽獲獎名單公佈”。
看到這標題,他心中一顫,獲獎名單出來了,腦海裡閃過這個事實,讓他手一抖差點拿不穩報紙,期待了這麼多天他現在反而不敢看了,沒出名單時他可以不斷安慰自己有可能會入選的,現在名單出來了他反而害怕退縮了,結果就在眼前,如果沒中,那他……
蕭明遠深呼吸了幾口氣,勉強壓下點心中的那股害怕,他眼睛慢慢挪到那些名單上,頂頭是第一名的名單,“海市xx……”,不是他,他心裡一沉,耳朵好像突然充滿了各種嘈雜的聲音,如果沒入選,或許就像之前投過的稿的那些評語說的那樣,寫的東西都是廢紙一堆。
他用力地抓著報紙,不讓自己再退縮,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目光下移,“第二名深市xx蕭明遠。”
等下,蕭明遠?那是他的名字!他的眼睛瞬間睜大,又反覆確認了四五遍,是他的名字!是他留的地址!也是他的作品名!
“哈哈哈……”蕭明遠拿著報紙大笑出聲,笑著笑著聲音變得哽咽,“我入選了,我有錢交房租了,我寫的東西不是廢紙!”
那一刻,蕭明遠覺得,這間陰暗潮溼的出租屋,彷彿也充滿了陽光。
*
海市,午後的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的縫隙,斑駁地灑在老洋房的紅磚牆上。
謝書君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針線,正在給女兒縫補校服上的扣子,針線利索,但她心思部全在這上面。
這幾天,她總是心神不寧,做事也有些恍惚,那個寄出去的劇本就像一把懸在他頭的刀,要落不落。
她既盼望著結果,又害怕結果,她害怕再次被否定,害怕就像被前夫貶低的那樣,自己真的如他所說只是個一無是處的家庭主婦。
“媽媽!媽媽!”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午後的寧靜,謝玉瑩揹著書包,像一陣風一樣衝進了客廳,手裡揮舞著一張報紙,小臉漲得通紅,眼睛亮得驚人,“媽媽!你快看!你快看啊!”
謝書君被女兒這副激動的樣子嚇了一跳,手裡的針差點扎到手指:“瑩瑩,怎麼了?慢點跑,出甚麼事了?”
“媽媽!你拿獎了!你是第一名!”謝玉瑩撲進謝書君懷裡,把報紙塞到她手裡,指著上面那個名字激動喊道,“你看!是你的名字謝書君!媽媽你是第一名!”
謝書君愣住了,她看著女兒指著的地方,那個熟悉的名字赫然映入眼簾——【一等獎:《北平廿四戲子》,作者:謝書君(海市xx)】。
她的手開始顫抖,針線掉落在地毯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
她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看去,沒錯,是她的名字,是她的作品。
那一瞬間,第一時間湧上心頭的不是想象中的狂喜,反而是一種巨大的不真實的眩暈感。
“這……這是真的嗎?”謝書君的聲音有些飄忽,充滿了不肯定,“瑩瑩,那上面真是媽媽的名字嗎?”
“是真的!媽媽!是你的名字!”謝玉瑩抱著她的脖子,在她臉上用力親了一口,“我就知道媽媽是最棒的!我就知道媽媽寫的故事最好看,那個壞爸爸說的話都是騙人的!”
聽到“壞爸爸”三個字,謝書君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這些年來的委屈、隱忍、自我懷疑,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她緊緊抱住女兒,把臉埋在女兒稚嫩的肩膀上,無聲地啜泣起來,彷彿要把這麼多年壓在自己頭上的自我懷疑露出來。
她不僅僅是贏了一萬塊錢,更是贏回了那個被生活磨滅的自己,找回了作為自己的自我意義。
李嫂聽到動靜從廚房跑出來,看到這一幕,也忍不住紅了眼眶,她擦了擦手,笑著說道:“哎呀,這是大喜事啊!太太,我就說您是有大才華的人!今晚咱們得加菜,好好慶祝一下!”
謝書君抬起頭,擦乾眼淚,笑了起來:“好,今晚我們加菜,要好好慶祝一下,李嫂,幫我把那瓶紅酒也開啟,今晚我想喝一點酒。”
“好咧。”
*
某市,xx紡織廠,巨大的車間裡,機器轟鳴聲震耳欲聾,空氣中瀰漫著棉絮和機油的味道。
雷小花穿著一身藍色的工裝,戴著白帽子,正熟練地在織布機前穿梭,她的手指粗糙卻靈活,眼神專注地盯著每一根紗線。
她今年二十二歲,很早就進了廠,每天的生活就是兩點一線,枯燥而乏味。
唯一的樂趣,就是下班後躲在宿舍的被窩裡,在那些廢棄的報紙背面,寫下自己腦海裡那些天馬行空的故事,她的字從一開始是大半的拼音,錯字一堆,到拼音漢字混雜,到現在她已經能記住大半新華字典的字了,現在寫故事再也不需要用拼音標記,也不會有錯字了。
這次投稿,她看到報紙時被那一萬元吸引,更被那能把自己的故事搬到熒幕上吸引,她想會不會有那麼一天,她寫的故事真的能讓更多人看到呢?她存在的意義也不只是紡織廠裡,那日復一日做著同一工作的女工?
她也怕被人笑話,她人生從來就沒有得到過多少誇獎,所以投稿時她是偷偷投的,她很膽小,怕被人們笑話她一個小學畢業的女工,也敢做作家的夢,怕被笑話異想天開。
但她又感慨自己好像也不是那麼膽小,她好像做了一件大事,她居然敢去投稿!天啊,自己才小學畢業!哎,雷小花啊雷小花。
“雷小花!雷小花!”
咦,她腦海裡的聲音怎麼跑出來了,正在工作走神的雷小花被嚇了一大跳。
她慌張地抬眼,就看到平時總是板著臉、兇巴巴的車間主任正大喊著她的名字,臉上也是一副“凶神惡煞”的表情。
雷小花心裡“咯噔”一下,以為自己犯了甚麼錯,嚇得手裡的梭子差點掉在地上。
“主……主任,我沒偷懶……”雷小花結結巴巴地解釋道,她想難道主任有甚麼讀心術不成?居然察覺到她剛剛在發呆了,明明她手上的工作也一點沒落下啊,這可是她練就了很久的偷懶技術。
“誰說你偷懶了!”主任跑到她面前,氣喘吁吁地把報紙拍在她面前的機臺上,“你看!你看報紙上說的是不是你?”
雷小花低頭一看,只見報紙上寫著——【三等獎:《紡織廠的女工》,作者:雷小花(x市xx紡織廠)】。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張成了O型,半天合不攏,“啊?這……這……”
“這甚麼這!這就是你啊!上邊那地址可不就是我們廠的地址,而且我們廠只有你一個人叫雷小花!”主任激動地拍著她的肩膀,力氣大得差點把她拍趴下,“小花啊,你可真行啊!咱們廠出了個大作家啊!你得了第三名啊!乖乖,還有六千塊錢獎金呢!老天爺,頂咱們好幾年的工資了!”
周圍的工友們聽到動靜,紛紛圍了過來。
“啥?小花成作家了?”
“真的假的?小花平時悶聲不響的,還有這本事?”
“哎呀!真的是小花的名字!咱們廠這下可出名了!”
“小花,你怎麼這麼厲害!快給你的故事給我們說說,肯定很厲害,要不然也不能得三等獎!”
“額,這比賽怕不會是騙人的吧,我記得小花只是小學文憑而已啊,她能寫出甚麼?”一個眼紅嫉妒的工友忍不住酸溜溜道。
還沒等雷小花說甚麼,其他工友就幫她唾罵回去:“呸,你這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怎麼可能是假的,舉辦這活動的是沈知薇大導演開的公司,那啥紅透大江南北的趙啟賢就是人家拍的!”
“就是,怎麼可能有假,日報都刊登了這活動,你就是嫉妒小花!”
那名工友被一頓搶白,羞得臉紅脖子粗,灰溜溜地走開了。
大家也不再搭理他,又圍著雷小花豔羨不已:“小花,以後你可成了大作家了,哎呀媽呀,快,給我籤個名先。”
“小花,我也要!”
……
雷小花被大家團團圍住,聽著大家那誇張的讚美,臉紅得像塊大紅布,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她從來沒有被這麼多人關注過,也從來沒有被這麼多人誇獎過。
那種感覺,既害羞又激動,原來被人真心實意地誇像是偷吃了蜂蜜一樣甜啊,她揚起大大的笑臉:“好,我給你們簽名,你們不要嫌棄。”
“小花,你這說的是哪裡話,我們怎麼會嫌棄,我要拿回去裱著讓我家裡那木頭孩子沾沾你的文學氣息,說不定以後我那孩子也能成為一名大作家呢。”
其他人聽了鬨笑一片,但爭著要簽名的動作格外誠實利索。
“我也讓我家孩子沾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