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一〇四盞燈 皇帝與力量
285.
一直到分開後，黃少天都追著在微信上反覆提醒她：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但第二天早上見面時，語棠還是帶著一臉明顯的疲倦出現。
他無奈地點了點她眼下淡淡的青色，批評道：“好哇，我的話對你不管用是吧？”
語棠心虛地垂著眼睛不說話。
她畢竟剛剛展開人生的第一段戀情，事業又面臨新難題，想好好睡覺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昨晚抱著膝上型電腦在裝備編輯器裡泡到三點多才勉強睡著。
他們原本約著早上要出去轉一轉，來杭州這麼多次，黃少天還沒真正去過西湖之類的景區，他躍躍欲試地想借機去一次，也算是兩人第一次正式約會。
但看著語棠那一臉睏倦勉強的樣子，他嘆了口氣，揉了揉她的頭髮說：“行啦，不怪你，去睡個回籠覺吧！晚上還有全明星賽呢，你這樣可怎麼行。”
語棠很感激，眼睛溼漉漉地看著他說“謝謝”。
黃少天被勾得心癢得不行，巴巴地貼過去問：“我跟你一起睡回籠覺行不行？”
然後就被語棠用門甩了臉。
語棠臉頰紅撲撲地重新鑽回被子裡，還是很快就睡著了。這一覺一口氣睡到了中午，最後是被黃少天的電話叫醒的。
她艱難地從枕頭下面摸出手機湊到耳邊：“喂？”
“豬豬啊，快起來啦！”清朗的聲音，帶來一股清風拂面的錯覺，涼絲絲的，黃少天繼續朗聲說，“再睡午飯時間都要過了。”
語棠縮在被子裡又懵了一會兒。
黃少天說話的語氣熟悉又陌生，多了一絲“更進一步”的親暱感，讓她的心跳失速了一瞬。
“我已經起了。”她有點不好意思地撒了個謊。
“起了嗎？那你開門讓我進去。”
“不要！”
“嘿嘿，小騙子。”他笑嘻嘻地催促道，“我在門口等你哦”
回籠覺睡醒後整個世界都有蒙上了一層不真實的距離感。語棠給自己慢吞吞地洗漱，站在酒店的鏡子前思考了一下——說起來今天算是正式以戀人的身份出門約會了，要不要化個妝呢？
但是一想到晚上出鏡前還要再化妝的，而且她的男朋友畢竟是黃少天啊——他們之間，互相都見過對方早上賴床後亂七八糟地踩點衝進訓練室的樣子，也見過對方參加直播活動前盛裝打扮的樣子。
為了約會專門化妝，屬實沒必要。
她照例塗了廣告商要求的代言口紅後就出門了。
事實證明，她口紅都多餘塗。
因為黃少天一見面就給她臉上罩上了一層口罩，又細細為她捋了捋鬢髮，說：“昨天文州才叫我們在外面要注意舉止，那還是小心點吧，今天咱們都要包好臉。”
語棠抬手整理口罩邊緣，眼睛笑彎彎的衝他點點頭。
黃少天說鑑於他倆之前在杭州吃啥啥踩雷的悲催經歷，他剛剛特地去諮詢下了蘇沐橙，對方給他推薦了一個本地挺有名氣的飯店，並放言今天一定要讓他們吃到好吃的。
“你知道娃哈哈也有開飯店的嗎？蘇沐橙說那家叫‘娃哈哈同樂坊’！好有意思啊我一定要去吃吃看！”*
娃哈哈同樂坊？
這名字怎麼聽起來這麼耳熟？
語棠努力回憶了半天，總覺得熟悉得很，但又回憶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作罷乖乖跟在他身後一起去。
週末的杭州堵得要死，他們在慶春路的十字路口堵生堵死，最後還是選擇了提前下車走去飯店大樓。
一月的寒風陣陣，裹挾著溼冷的氣息直鑽骨髓。語棠縮了縮脖子，將羽絨服外套的帽子罩在了頭上。
“你的那個帽子呢，怎麼不戴上？”黃少天握著她的手塞進自己的口袋裡，問，“就是那個趴著只兔子的毛線帽，你不是挺喜歡的嗎？”
語棠假裝認真看著腳下的人行道貼磚，頭也不抬地說：“弄丟了。”
“啊！？弄丟了？甚麼時候的事啊丟在哪了？去找過了嗎？”
“嗯……昨天離開場館的時候就弄丟了。”
黃少天回憶了一下，想起他們離開嘉世場館的時候她好像確實就沒有戴帽子了，於是說：“怎麼這麼不小心啊，今天去場館找保安問一下吧可能被他們撿到收起來了。”
“不用了。”
“為甚麼？”
“唔……想換新的了。”她抬起頭，衝他露出一個暖暖的笑容，“少天，你送我一頂新的帽子好不好？”
好好好。這一招狠。
黃少天承認自己有點暈了，當場就把她撈進懷裡抱著狠狠揉了一頓。
286.
娃哈哈同樂坊是一家裝潢很有年代感的飯店，限時營業，分午市和晚市，招牌菜是腸粉乳鴿汽鍋雞。
在看到選單的瞬間黃少天的白眼就翻到了天上，掏出手機點進蘇沐橙的聊天框噼裡啪啦一頓輸出——你有沒有搞錯啊，我們大老遠地來杭州你推薦我吃家鄉菜啊！？真不愧是會跑去廣東吃東北菜的女人，我真服了你了！
蘇沐橙那邊也是立刻回覆：你別點粵菜，點浙江菜啊。他們傢什麼都有。
黃少天：我怎麼知道哪些是浙江菜？
蘇沐橙：你問小棠啊，她不是跟你一起嗎。
黃少天：問了，她說她也不知道這邊哪些是特色菜，你們浙江真的把她養得很差！很差！
蘇沐橙回覆了一個微笑的表情。過了好一會兒，才反覆勸說自己“算了算了，不能讓小棠捱餓”，給他推薦了幾個菜過去。
味道確實是不錯的。黃少天挑剔地評價：算了，難得吃飽了就不批評蘇沐橙了。
語棠給了他一個責怪的眼神。
蘇沐橙的推薦明明就是用了心的。這是一家粵菜和本地菜做得都不錯的餐館，而且離西湖很近，他們吃完溜達溜達就能繞到西湖邊去了。
時間有限，湖邊人也很多，他們玩不了甚麼常規的旅遊路線，只在附近的沿湖一帶聊著天散了會兒步。
碰巧遇上湖邊辦活動，一條街上擺滿了精緻漂亮的小攤，賣吃的、用的、好玩的，五花八門甚麼都有，跟廟會似的很熱鬧。
語棠在一個賣帽子的小攤前停下，她還沒有忘記要買新帽子的事。
黃少天很有熱情地幫她選，挑了一堆兔子耳朵貓耳朵小熊耳朵的幼稚帽子給她，語棠看了直搖頭，其中一個帽子是捏一下就能把兔子耳朵豎起來的設計，黃少天激動得不行，說這個可愛，太可愛了，買這個吧！
然後把那個帽子套到她頭上，捏吧捏吧地玩了半天。幼稚死了。
語棠不開心地鼓起臉：“都說了不要把我當小學生啦！”
帽子攤的老闆反應很快，她知道，語棠這種可愛型的女孩子其實並不喜歡總被人贈送幼稚的東西，於是推薦了一款紅色的羊毛帽給她。
那是一款造型很獨特的羊毛帽，似乎是模仿古代歐洲服飾的設計，尖尖的帽頂很長，戴上後會一直垂落到身後，帽子放下來之後還能當圍巾使用，顏色也很鮮豔好看。
語棠一戴上就喜歡得不行，整張臉都明亮了起來。
黃少天仍然表示放不下那個能豎耳朵的兔子帽，但還是老實掏錢買了單。然後看著語棠戴著那頂紅色的新帽子，開心得一蹦一跳的背影，笑嘻嘻地喊她“小紅帽”，聲音還挺大，引得周圍路人發出一陣嬉笑。
語棠回頭瞪了他一眼，忽然發現這傢伙自從確定戀愛關係之後嘴巴似乎變賤了，很欠揍的感覺。
這時，一種突如其來的感覺擊中了她，她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吸引著，停下腳步往旁邊看了過去——看到了一個擺著水晶和塔羅牌的占卜攤位，攤位後，一個年輕的小姐姐正笑盈盈地看著她。
“幹甚麼？”黃少天走到她身邊，側頭瞟了一眼，挺不屑的樣子，“哦，塔羅牌啊。你感興趣嗎？”
語棠還沒說話，塔羅牌攤主先開口了：“兩位是情侶吧？占卜一下戀情怎麼樣？”
“不啊，我們是兄妹。”黃少天毫不猶豫地胡說八道。
他不太喜歡這種神神叨叨的東西，覺得這種人就是看人臉色說些模稜兩可的套話的，騙子來的。
語棠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那個塔羅牌攤主也笑了，顯然是識別出了他的不屑和謊言，她懶洋洋地洗牌，然後揮手將桌上的一摞牌滑開，手法相當熟練，魔法般將那一摞塔羅牌滑成了一個漂亮的弧形：“那抽一張牌看看吧，不收你們錢，就當玩一下。”
她的手法太漂亮，很能吸引這兩個靠手吃飯的人。
黃少天仍然帶著不以為意的表情，隨手抽出一張牌翻開——
皇帝，逆位。
攤主用鼓勵的眼神看向語棠，她選了選，很慎重地選擇了一張翻開。
力量，正位。
“哦——”攤主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看著那兩張牌說，“你們剛戀愛沒多久吧？看起來似乎是男性占主導地位的關係，但先開口告白的人應該是女方。”
——？？？！！！臥槽？？？
黃少天失去了表情控制，震撼地湊了過去，看看牌又看看攤主：“我靠，這是怎麼看出來的啊？”
“皇帝代表的是男性權利，可你抽出來的是逆位，代表男性力量的減弱。而你女朋友抽到的是力量，你看這張牌上的圖片。”
一個溫柔的女性俯下身，撫摸一頭雄獅的鬃毛。雄獅乖巧匍匐，如同她的寵物般吐著舌頭。
“你們之間，真正主導關係的人其實是女孩子，你就像是被她馴服的雄獅。”
黃少天一整個世界觀重新整理，立刻抽出凳子在這個小攤前坐下，還朝語棠招了招手，催促她趕緊過來坐。
現在輪到語棠覺得無語了：“你又信了啊？”
“她說得真的很準啊！”
“……哪裡準了，我哪有馴服你？”
“咳。”黃少天單手撐著臉，小聲嘀咕：“你自己不覺得罷了……”
他說話時語棠正在俯身拉椅子，沒有聽清他的話。
“那麼，兩位想占卜甚麼呢？”攤主將那兩張牌收回牌堆中，用令人目眩的手法洗著牌，說，“還要算愛情嗎？還是事業？”
“問學業可以嗎？”語棠試探性地追問。
“呵呵，你們倆一看就不是還在讀書的人。”攤主垂眼笑道，“這麼年輕，但是穿著打扮不便宜，也不像是靠父母生活的人，你們應該是做甚麼吃青春飯的工作的吧？看外形也不像運動員或者藝人——我挺好奇的，你們是做甚麼工作的？”
相當犀利的眼光！這讓向來不擅長識人的語棠佩服不已。
“為甚麼我們不會是靠父母生活的人啊？”黃少天沒回答，反而繼續追問。
“靠父母生活的年輕人都很浮躁，不會有你們這麼平靜的表情。”攤主看了他們一眼，又說，“而且還有點疲憊，是很辛苦的工作吧。”
服氣了。
語棠點點頭，說：“我想算一下事業。”
“你呢？”攤主看向黃少天。
“我也算事業吧。”
“你們是戀人，也是同事嗎？”
“對。”
“真有意思！那我給你們一起算吧。”這個一直都異常淡定的攤主忽然露出一個有點興奮的表情，又拿出一套塔羅牌來開始洗，“雙人牌局對看，能更準哦，要試試嗎？”
“能第二位半價嗎？”
“你倆是缺錢的人嗎跟我這個做小攤生意的講這點兒價？”
“哈哈哈哈哈哈我好喜歡這傢伙啊！”黃少天笑著拍了下桌子，把人家擺著的裝飾水晶球給震掉了。
水晶球咕嚕嚕地往桌子下面滾，還好被語棠眼疾手快地接住。
攤主露出了一個“啊，訛不到賠償了”的失望表情。
作者有話說：最近某書上全職的塔羅牌占卜很火。
這就不得不提一下我十七年的塔羅牌占卜經驗了，這個熱點簡直就是我的舒適區（好吧其實也沒這麼久，很多年沒碰過牌了其實）
只可惜我最喜歡用的那套牌和書在我孃家現在不在手邊，還挺懷念的，等過年回去翻出來看看，下篇文搞不好就能有靈感開寫了（？
從這一章開始會有一些後續劇情的隱喻和暗示出現，所以如果發現一些情節有bug，而且你們捉蟲之後我沒有修改，那就說明不是bug而是在暗示後續劇情哦
*這一章寫到的哇哈哈同樂坊，現實名是“哇哈哈同樂舫”，味道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