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一〇五盞燈 世界與惡魔
287.
攤主給他們倆擺了兩個很複雜的牌陣，二十張牌擺了滿滿一桌子。
她先從黃少天的牌陣講起，每掀開一張牌，就講解幾句話，內容精準得駭人。
“你應該是剛入行沒有多久，我看到你有一個很高的事業起點，萬眾矚目，一戰成名。但是現在你的事業遇到了挫折，這張“高塔”上畫的是巴比倫通天塔，你們聽說過這個故事嗎？驕傲自滿的人類妄圖挑戰神明，最終遭受懲罰，從高處跌落——這就是你現在的狀態，從萬眾矚目的高臺上跌落，大夢初醒。”
黃少天挑了挑眉毛，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聽她繼續講了下去。
“你現在的問題是如何超越自己，繼續攀登——你身邊人對你的看法是‘星星’，你是他們的希望和仰仗，他們非常相信你能帶來一個充滿希望的未來。你的個人能力是‘戰車’，嗯，我看到你是一個內心很強大的人，同伴的期待並沒有讓你焦慮，反而為你提供了極大的動力，看來你不會辜負他們的期待，這是一張象徵著勝利的牌，同時還能看出，你是一個非常理智冷靜的人，結合權杖三，我能看到，你是一個團隊中的領頭羊，一旦抓住機會就會毫不猶豫地行動，並願意為之承擔風險。”
“我靠。”黃少天低聲罵了一句，然後湊到語棠耳邊悄聲道，“不妙啊等等，這傢伙根本就是認出我們了吧？怎麼可能說得這麼準！”
確實很讓人擔心，她的占卜準得簡直像在唸電競之家上的選手點評，將黃少天出道這半賽季以來的表現從頭到尾地精準陳述了一遍。
“我倆的情侶身份不會第一天就被曝光出去吧！”黃少天擔憂地說，“隊長會殺了我們的！還有你那個廣告合同的違約金！陳老闆也會殺了我們的！”
“唔……相信一下她的職業道德吧？她應該不會到處說的，而且就算她說了也不會所有人都信吧？”語棠說完這話，自己都覺得自欺欺人，於是又補充道，“還是老實跟她說兩句好話，拜託她不要外傳吧。”
這個方法確實最穩妥，但黃少天也被她傳染得也自欺欺人了起來：“沒關係，記得嗎我剛開始的時候就說過我們是兄妹！萬一真掉了馬，那咬死我們是兄妹就夠了！”
“你才是夠了，別胡說八道了。”
兩人在那兒嘰嘰咕咕了半天，占卜攤主面露不滿，敲敲桌子提醒：“喂喂，還要不要聽了？我要講你的結局了哦。”
“哦哦哦，聽聽聽！”黃少天趕緊說，可不敢得罪這個可能會曝光他們戀情的人，“唔，結局指的是甚麼？我人生的結局嗎？”
“不，這個牌陣只能算出近幾年的結局，應驗時間是1-3年之間。”
“哇哦，範圍還挺大。那我的結局是甚麼？”
攤主掀開他牌陣中的最後一張牌——逆位的世界。
“甚麼意思？”黃少天問。
“我看到你會獲得很多勝利，不止一次的勝利，但勝利並不代表旅途的結束，你還會面臨新的挑戰。”
“唔……”
這個結局也太敷衍了。不斷追求勝利，不斷接受挑戰——哪個競技選手不是這樣的啊？他們的工作就是不斷追求新的勝利啊。
真沒意思。
黃少天有點洩氣，興趣缺缺地撐著臉，開始刷手機了。
他的這個舉動多少有點不禮貌，讓語棠覺得挺尷尬的，趕緊主動開口：“那我的呢？可以開始講解我的占卜結果了嗎？”
攤主笑盈盈地點頭，然後將語棠抽出的卡牌一張張掀開。
這一次，她沒有看一張就講解一張，而是將前九張牌先全部掀開，只留代表結局的那個位置的卡牌，然後整體看了一遍，恍然道：“哦~我猜得果然沒錯，你們應該就是運動員啦。看，兩個牌陣裡有好多與爭鬥、勝負有關的東西——戰車、高塔、權杖五、寶劍六……天吶，幾乎全是寶劍和權杖，好強的衝突性！而且這是你們生活的常態，心態可真好啊你們。”
黃少天忍不住偷偷翻了個白眼，湊到語棠耳邊說：“還‘我猜得果然沒錯’，裝得可真像啊！根本就是早就認出我們了！”
“噓！你聲音太大啦！”
攤主應該是聽到了，她先是瞥了黃少天一眼，然後一臉嚴肅地看向語棠說：“妹妹，你男朋友克你啊。”
“靠！”黃少天怒了，“你別借題發揮啊！我不就是質疑了一下你嗎？你竟然挑撥我們關係有沒有職業道德啊你！”
“我是認真的。”攤主平靜地指著牌告訴她，“你看啊小美女，你的牌陣裡有這麼多寶劍和權杖，全是風與火的屬性，但是這兩張象徵著你的個人能力的卡牌，看到了嗎？是星幣2和星幣王后，你再看看，你男朋友的牌陣裡有星幣嗎？”
語棠很認真地辨認了一下，搖搖頭：“沒有。”
整整二十張牌裡，只有她的牌陣中有這兩張星幣牌。
“星幣牌象徵著穩定、物質和技術，是最踏實最本分的土元素，你就是這樣一個人，你的優勢在於適應能力強，踏實穩定，對自己的技術水平精益求精，還具有很強的奉獻精神，是團隊中的守護者和奉獻者。但是這樣一個‘土’元素的你，卻陷入了一片‘風’和‘火’元素的包圍之中，這對你來說就像是一場風暴，被迫面對無盡的‘變動’，失去賴以生存的‘穩定’——是誰把你帶入這場風暴之中的？你再看看你男朋友的牌陣，裡面全是風元素的寶劍和火元素的權杖，特別是他的本命牌戰車和寶劍騎士！太強的風火屬性了——他就是你的風暴啊妹妹！他克你！”
“甚麼克不克啊！你到底是算塔羅牌還是算八字！我——”黃少天看起來好像要罵人了，語棠趕緊捂著他的嘴拉他坐下。
這時，攤主又“咦”了一聲，皺眉仔細看起語棠的牌陣。
“不對……不對，小帥哥，你和你女朋友年齡差距很大嗎？”
“你不是占卜師嗎！有問題不會自己算啊！甚麼都要問我們那還找你算甚麼命！”黃少天沒好氣地說。但那個問題也讓他突然意識到，這個攤主似乎並不認識他們，不然問不出這種話。
語棠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頓時放鬆了很多，回答說：“差距不算大，我們是同一年的。”
“那就……啊啊抱歉了哦，克你的好像不是你的男朋友。”
黃少天怒氣未消地嗆她：“現在才開始想怎麼圓話嗎？晚了！哪有你這樣做生意的上來就挑撥顧客的關係！小心我上網掛你啊！”
“你看這張牌，逆位的‘教皇’。”攤主沒理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張教皇牌，說，“這張牌原本是一張寓意很好的牌，可是它是逆位，而且出現的位置象徵著你前進路上的阻礙——我看到你生命中有一個男性，他比你年長，很權威，很強勢，你牌陣裡的這些捉摸不透的風和沉重壓力的火，都是他給你帶來的。你可以理解為，你未來的發展道路被這個男人堵死了——我指的並不是現實意義上的堵死，而是他對你造成了很大的影響，這個影響一直持續到現在，限制了你的思維和行動。”
語棠聽見自己心裡“咚”了一聲，馬上想起了一個人——
“想要真正獲得成功，你需要擺脫這個男性的影響，走上一條屬於自己的路。”說到這兒，攤主忽的抬眼看向語棠，問，“怎麼樣？這個人是誰，你心裡有數嗎？”
豈止是語棠，連黃少天心裡都有數了。
——葉秋。
過去對語棠影響極大，現在成為她奪冠路上阻礙的男性，年長，權威，強勢，如捉摸不透的風，如燎原的火——所有特質都符合。
這對語棠的震撼是巨大的。
她盯著那張教皇，連呼吸都停頓了一瞬，然後急切地扶著桌子追問：“那我應該怎麼做？有甚麼辦法能儘快找到屬於我自己的路呢？”
“你的事業現在已經陷入到巨大的矛盾之中。”攤主認真看著牌，一邊說，“你的優勢明明是精巧與穩定，是需要反覆打磨、精益求精才能發光發亮的，可是你卻一直在和無形的風作鬥爭，你意味著你需要不斷變化，你沒有打磨自己的時間，也沒有精益求精的空間，你所有的精力都消耗在應對新的變化裡了。你看這張象徵著你當前能力的牌——”
攤主指向的是一張“魔術師”。
語棠和黃少天腦海中第一時間浮現出的都是王傑希的臉。
但攤主說：“魔術師象徵著資源與創造。這又是一個和你的本性相悖的牌，但我看到你擁有很豐富的資源與助力，你應該利用好這些能幫助你的力量，不要單打獨鬥，同時跳出常規，用嶄新的思路去進行創造——你需要經歷一次徹底的蛻變，徹底的，打破‘教皇’給你設定的屏障，才能闖出一個屬於自己的路。”
“……我可以做到嗎？”語棠沉聲問。
“我們看看你的結果吧。”攤主掀開了代表她的結局的那張卡牌。
——惡魔。
那是一張讓人看著就不適的卡牌，一個羊頭的惡魔，兩條鎖鏈，囚禁著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
攤主的臉色沉了沉，結合其他卡牌看了很久才開口：“很遺憾，我看到你並沒有完全衝破束縛。你的未來是一場交換——想要獲得勝利，就要犧牲掉一些很重要的東西……”
“甚麼東西？”
“唔……”攤主露出掙扎的表情猶豫半晌，最後將面前剩餘的卡牌再次一字滑開，說，“我很少做這種事，但你的情況特殊，所以請你補抽一張牌吧，我會根據你最後抽的這張補充牌再做判斷。”
語棠再次謹慎地選出了一個牌。
掀開。
逆位，聖盃6。
一看到是張逆位牌，攤主就皺著眉開始搖頭：“不好，不好啊，逆位卡牌大多都代表著負面能量，你的牌陣裡的逆位牌已經夠多了，又來一個的話……”
攤主拿起那張逆位聖盃6，放在中間，將代表語棠結局的“惡魔”與黃少天結局的“逆位世界”擺成一排，一起看了一會兒，才不確定地說：“你們作為同事，代表結局的卡牌三張中有兩張是逆位，這是非常負能量的情況，按理來說應該代表著失敗。但不知為甚麼，我從你們的未來中看到了勝利，只是這個勝利……很複雜，很難說。”
語棠和黃少天茫然地看著她。
攤主頭疼地撓了撓後腦勺，最終說：“糟糕，我可能有點學藝不精，這個結局我實在是看不懂。但是我能送你一句話，是這張逆位的聖盃6告訴我的——”
語棠認真地往前傾了傾身子，聽她輕聲說——“遺忘了的東西，不要再去尋回。記住，千萬不要尋回！我有預感，它會將你帶入惡魔的賭局。”
288.
“神神叨叨的說了一大堆，結果是說我們還要自己努力——莫名其妙，我們難道不知道要一直追求勝利嗎？我們難道不知道要創新打法嗎？還用她說？根本就是騙人的啦，這些話放在哪個行業都說得通，等等你不要太當真了！”
返程的路上，黃少天一直在勸她不要多想。但語棠卻始終若有所思的樣子。
“好啦！別想了！”黃少天干脆一把捧起了她的臉，輕輕捏了兩下，“都怪我，早知道不湊這個熱鬧了，你不許再胡思亂想了啊，為這種事影響到自己的狀態可怎麼辦？得不償失的！”
“嗯……”語棠眨眨眼睛，又說，“只是她的話讓我想起了昨晚的事。”
“換銀武的事？”黃少天立刻就懂了她的意思，“確實，沒想到文州會建議你換掉薔薇十字星。”
語棠點點頭：“對，薔薇十字星是我受葉秋前輩影響製作出來的銀武，嚴格來說，它是我為了加入嘉世而專門打造的。過去一段時間，它或許也很適合藍雨，但現在藍雨的戰鬥方式變了，它就顯得並不合適了……”
“……走出新的道路，是嗎？”黃少天也陷入思考。
“嗯，其實我這段時間也一直在想，到底該怎麼改變，才是最適合現在的藍雨的。”
“賽季已經過半了，現在想太多沒有意義。”黃少天提出很理性的建議，“就算現在有新策略，也要顧慮到下半賽季的衝榜和季後賽，沒有經過反覆訓練的不成熟的東西是不能上賽場的，所以你現在想太多也沒用，別焦慮了。”
“嗯。”語棠嘴上認可，但想讓她不焦慮是不可能的。這丫頭有多犟多愛鑽牛角尖，黃少天再懂不過了。
他只能嘆了口氣，牽起她的手說：“走吧，總而言之先回去，差不多要開始準備晚上的活動了。喂喂，那邊有賣手機殼的欸！你新換的手機不是還沒配殼嗎？走，去看看。”
昨晚她的手機摔壞後，黃少天硬是一大清早就給她把新手機買了回來，開好了機、同步了雲端資料，然後塞進剛睡醒的她的手裡。行動力之強讓她至今都沒甚麼真實感。
不過配個手機殼確實是比較緊急的事情，雖然知道黃少天是在故意轉移話題，但她還是點頭順著他去了。
她在小攤上選了一個有粉色小花的手機殼，她很喜歡，順便也迎合一下粉絲們對她的刻板印象。黃少天興致勃勃地說要跟她換同款，並看中了一款印著獅子頭的黃色手機殼。
語棠搖頭提醒他，你又忘記了，我們要注意避嫌的。
黃少天露出牙疼似的表情生了會兒悶氣，然後說：“你那個廣告合同到底要續多少年啊！”
語棠好笑地捏了捏他的手指：“哪有你這樣的，急著趕金主爸爸走啊？”
289.
雖然黃少天努力插科打諢哄她開心，但那一桌塔羅牌的模樣卻像印在了語棠腦海中似的，一直沒有散去。
特別是那一張“惡魔”，魔鬼的眼睛，地獄的火焰，鋒利的鐮刀。簡直像噩夢一樣，讓她現在看到掃地焚香的“即死領悟”都覺得難受。
晚上，慣例的全明星賽要開始了。
上一次全明星賽隨機分組，結果一個隊倆奶媽，一個隊沒奶吃。這個結果導致了不少粉絲的罵聲，都說隨機分組可以，但是奶媽這麼重要的位置還是固定一下比較好吧。
因此這次的全明星賽分組，就採取了以奶媽為隊長、按全明星投票順序逐個選隊員的模式。
跟選秀綜藝似的，三個全明星奶媽站在那兒，其他選手們一個個選擇去誰那邊，奶媽這邊還能進行反選，也就是可以拒絕不想要的隊員加入。
語棠、張新傑和方士謙痛苦地站在那兒，都快尷尬死了。
“這種在參加相親節目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好想死……下輩子不玩奶媽了……”
“可是我們是三個人啊，這樣分成三組要怎麼比賽？”
作者有話說：他們倆的牌陣占卜其實完全預示了他們的未來。但真正的答案並不是這一章裡攤主解讀的那樣，因為他們倆的經歷太玄幻了，超出了這位攤主的理解範圍。
啊啊啊不想上班了……攢了六套卷子沒改但我仍然在工位摸魚……
怎麼還不放假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