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她是我的等等啊！
165.
電腦螢幕裡還在播放著第六賽季的決賽。藍雨對微草的第一回合，團隊賽。
黃少天還記得，那一天賽前，方士謙對他的態度異常惡劣，他也好不到哪裡去。賽前垃圾話環節，他們幾乎失去了風度，最後被兩邊的隊長阻攔著拉回了隊裡，才讓那段過於激烈的言語沒有被鏡頭轉播出去。
黃少天知道他在遷怒甚麼。方士謙和他一樣，都對語棠有著特別的感情。但也和他一樣，沒有足夠的機會和立場去爭取更多的陪伴與守護。
他們都一樣，將這個機會讓給了那個在語棠心目中更重要的人。
可偏偏那個人只把語棠當普通隊員看待、當小妹妹看待，一直沒能將她真正需要的東西給到她。
黃少天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選擇將語棠讓給葉修，讓給嘉世。
他早就該不顧一切地把她搶過來了。
那一年，黃少天21歲，手握第一劍客神級賬號的新科冠軍。正是最意氣風發的年紀，失去了最想保護的人。
他遠赴紹興，將一束桔梗花放在語棠的墓前，然後坐在那兒，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她墓碑上的照片，呆呆坐了很久，直到太陽西斜，墓園的工作人員告訴他園區要關門了，請他離開。
他不知道能對她說甚麼。悔恨嗎？歉意嗎？還是那些無法解釋的感情與思念呢？
說不清了，也來不及了。有些機會一旦錯過，就再也沒有下一次了。
回到廣東後，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驅使著，他忽然想回藍雨最開始的那個基地去看看，去那棵老榕樹去看看。彷彿是在響應某種呼喚一樣。
那一天，廣州下著暴雨，他沒有拿傘，就那麼麻木地淋著暴雨，一步步走到那棵大榕樹下，再然後，就見到了12歲的自己。
對方一臉茫然與青澀的模樣，看著他大喊了一聲“臥槽”，然後狠狠擰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黃少天的震撼一點兒也不比12歲的自己少。
那一天他們聊了很多。
先是回家裡換了乾淨衣服，他看著12歲的自己按完機關後摔進衣帽間裡，毫不客氣地哈哈嘲笑。然後又偷偷把他帶去了藍雨最新的俱樂部大樓，進了訓練室，拿夜雨聲煩的賬號卡給他試了試手感，笑著看他大驚小怪、大呼小叫。
再然後，就聽他提起了等等。
他告訴他，他在遊戲裡遇到了一個很厲害的牧師，可惜最近被父母壓去讀書AFK了，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再遇到。
“我覺得她的能力不比你們隊裡的這個牧師差！”12歲的黃少天說。
黃少天不以為然地笑笑，只覺得12歲的自己無論是操作水平還是眼光都是有限的，畢竟在他的世界裡，語棠也才12歲，不過是剛接觸榮耀幾個月的小孩子而已，水平怎麼可能超過藍雨現在的主力治療呢。
他又很羨慕，羨慕12歲的自己還有見到語棠的機會。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能是自己穿越去他的那個世界，這樣就能再見她一面了。哪怕只是說一句話的也好……
“你和等等……”黃少天懷念地說，“是打競技場團隊招募認識的吧。”
12歲的他卻否定了，奇怪地說：“不啊，甚麼競技場團隊招募？我們是做隱藏任務認識的啊。”
那一瞬間，黃少天意識到，這個男孩或許並不算是過去的自己。
他們的人生境遇是不同的。
他或許，還有挽回甚麼的機會。
於是那一天，黃少天跟12歲的自己說了很多未來的事情——比如語棠未來會被葉秋邀請加入嘉世戰隊，而他會加入藍雨，就是網遊裡認識的那個叫索克薩爾的陰險老東西組建的戰隊。嘉世不是甚麼好地方，千萬不要讓等等去那裡。你們現在還有機會，一定要爭取讓她加入藍雨啊，千萬不要讓她再被別人欺負了！要保護好她啊！一定要把她留在你身邊啊！哪怕是不擇手段也要留下她！
12歲的黃少天聽得似懂非懂，這些名詞對他來說都太陌生了，未來發生了那麼多的事，哪是三言兩語就能聽得懂的。於是他耐心的一件事一件事地跟他解釋，恨不得將自己所有的人生記憶都灌輸到對方的腦子裡，讓他帶著自己的遺憾回去全部彌補一遍。
可是，等到他們第二次見面，他25歲，另一個他15歲，對方完全忘記了之前他們曾經見過面的事，讓黃少天不得不重新介紹了一次自己，又帶著他將上次經歷過的事做了一遍，看他又在自己家裡摔了一跤，又操作著夜雨聲煩大驚小怪。
然後他問他：“等等怎麼樣了？她還好嗎？”
他說：“她很好啊，就是腦子不清醒，非要去嘉世，怎麼勸也不聽，我只能陪她去了。”
黃少天頓時被氣得頭頂冒煙：“她非要去你就讓她去！？不會想辦法不讓她去啊！”
“我哪有辦法！你難道不懂她啊？她犟得要死，才不會聽咱們的話嘞！”
“那你就說葉修死了！反正他本來就欠等等一條命！”
“你有病啊！而且葉修是誰啊？”
黃少天真的是氣壞了，恨鐵不成鋼地揍了15歲的自己一拳，然後抓著他的肩膀反覆強調：“不要讓她去嘉世！我上次就跟你說了，哪怕是不擇手段也要把她留在你身邊啊！你怎麼能連這都忘了！”
這小子運氣已經足夠好了，能早早就和等等線上下見面相識，能和她一起待在藍雨的青訓營，距離擁有她幾乎只剩一步之遙了，這麼好的開局，他竟然還是讓她去了嘉世……
……等一下，不對。
那個世界的等等為甚麼非要去嘉世？為甚麼都已經加入藍雨的青訓營了，還一定要去嘉世？
她不是因為在網遊裡被葉修邀請，才會加入嘉世的嗎？
現在她才15歲，為甚麼還是非要……
——不對，不對！
現在，32歲的黃少天聽著16歲的黃少天講述他和語棠的故事，猛然意識到了不對勁——他們的人生，從一開始就是不一樣的。
他記得，他當年和語棠是在競技場認識的。是他發出的團隊招募，招來了那個ID叫“晝繼青燈”的牧師。他們配合得非常愉快，但那時的語棠和後來一樣，並不愛說話，他們團裡的其他三個人又都是他現實裡的同學朋友，幾個人總是用粵語你一言我一語的聊天，語棠聽不懂，就更沉默了。
後來他把自己的隊友罵了一頓，讓他們照顧一下治療妹子的心情——都給我說普通話！
這個舉動應該是贏得了語棠的好感的，他們後來的競技場配合變得越來越好，聊天也越來越歡樂。
晝繼青燈背後的操作者的形象也日益生動起來。
一個會說軟綿綿的可愛方言的、溫柔到讓他面板髮麻的女孩子。
他開始忍不住經常去找她，在不打競技場時也去找她組隊，哪怕只是有的沒的瞎聊天。
他給她取了個有趣的稱呼——“等等”，並且不許其他人這麼叫她，將這個名字當作自己的專屬權利一樣地叫著。
黃少天有意想要抓住這段感情，但是後來，他和他的朋友們開始把遊戲重心向野外PK和野圖BOSS的搶奪上傾斜。語棠對這些玩法並不感興趣，她說在這種野外玩法裡，牧師就只是無聊的後方工具人而已，沒甚麼意思。
但黃少天和他的朋友們卻對此樂此不疲。
漸漸的，他們的交流開始變少了，在黃少天加入藍雨訓練營、投入忙碌的訓練中後，更是徹底斷掉了聯絡。
直到第四賽季，他們都踏入了職業圈，黃少天第一次在賽場上見到她，立刻就被吸引住了。
他做夢都沒想到，世界上竟然真的存在跟他的理想型一模一樣的女孩子。
乾淨，溫柔，還有一點不服輸的銳氣。那溫柔的聲音簡直像刻在了他的靈魂深處一樣，一張口就讓他渾身酥麻。
像旋渦般，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他暗暗發誓，一定要想辦法追到她。
後來在接近她的過程中，他發現了她就是當年的“晝繼青燈”，但她卻早已將他忘得一乾二淨，連看到夜雨聲煩的賬號名都沒有喚醒她的絲毫記憶，也沒有對他產生絲毫的好感。
她的眼睛一直都只望著葉修，不肯分出哪怕一丁點關注給他這邊。
他們就這麼錯過了對方，再也沒有機會走到一起。
但是，另一個黃少天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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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等等的病已經完全好了，她加入了藍雨，而且是第二賽季就出道了？”
“對啊，她實在是厲害……”16歲的黃少天有些懊惱地問他，“喂喂，咱們是甚麼時候出道的啊？第三賽季可以嗎？”
“我們是第四賽季出道的。”黃少天敷衍地說，然後繼續追問，“不對，我記得你上次來的時候跟我說她要加入嘉世，你還和她一起去杭州了的？”
“對啊，但後來她沒有加入嘉世。”
“為甚麼？”
“葉秋那個沒眼光的傢伙拒絕了她唄。”黃少天一臉不忿，“還把等等氣哭了！”
“這一段你詳細說說！”
聽著16歲的自己嘰嘰喳喳的講述，一個答案在黃少天的心中逐漸變得確定——
“她記得甚麼……”黃少天喃喃地說，然後激動地一把抓住了16歲的自己的肩膀，“臭小子！她記得啊！她是從我這邊過去的！”
“啊、啊？你在說甚麼啊？”對方一臉茫然。
“她是……”一股陌生而強烈的情感在胸腔爆發，讓他幾乎窒息，他顫抖著說，“她是我的等等啊！”
“甚麼東西啊！”16歲的黃少天不喜歡聽到這句話，皺眉推開他，“甚麼你的等等！她是我那邊的等等好不好！你這邊的等等不是在嘉世嘛？對了為甚麼一直都是我在說，你呢？你都這個年紀了應該已經追到等等了吧？應該要結婚了才對吧？為甚麼我都沒有看到她？你別告訴我你沒追到她啊！”
黃少天沉默著沒說話，這讓16歲的黃少天更慌張了，他不安地問：“喂喂……真沒追到啊？你……怎麼追的她？她為甚麼會拒絕？你給我透露透露，我參考一下……”
黃少天臉色慘白，張了張嘴，不知該怎麼回答他。
這時，窗外忽然響起一聲異常的雷鳴。
一團巨大的雷雲在這棟樓的頂層湧動，呈現出一個奇異的景觀——這是32歲的黃少天很熟悉的景象了。
年輕的黃少天前兩次來時，都是在這樣的古怪雷鳴出現之後消失的。
他知道，16歲的黃少天要離開了。這一次竟然這麼快，他記得，第一次他在這兒留了整整一天，第二次也是留了一個白天才離開的，這一次竟然只有幾個小時……
時間不多了。
他慌忙抓住年輕的自己，口不擇言地、想起甚麼就叮囑甚麼：“等等她……她喜歡吃巧克力，但是吃多了甜的會不舒服，喜歡配著紅茶喝，不喜歡喝咖啡。她喜歡溫暖的天氣，不喜歡陰雨天，廣州的這個雨季她是受不了的，那時候你要多帶她出去走走，不然她很容易生病的！”
“這些我都知道啊，而且雨季的時候也是比賽期間，她本來就不會一直待在廣州吧。”
“還有……她心思很敏感，生氣了就喜歡悶著，你要細心一點，再細心一點，照顧好她的情緒，要引導她把心裡話說出來才行！不對，你應該不要惹她生氣，她性格很好，惹她生氣了就是你的錯！她……就是性格太軟了，別人欺負了她她都不知道反擊，你要幫她反擊才行！不要再讓任何人從她那兒佔便宜！”
他的身體逐漸開始變輕了，年輕的黃少天有些慌亂地看著自己變得半透明的手，然後被成年黃少天用力掐了掐肩膀喚回注意力：“你認真聽我說話！”
“知道了！我本來就很注意這些事不需要你囉嗦啦！”
“你——”黃少天頓了頓，猛地垂下了頭，彷彿用盡了全部的力量，才再次開口，“拜託你了……好好照顧她，好好愛她，千萬不要再把她讓給任何人了。記住我的話，黃少天，不要再把她讓給任何人，你一定要親自保護她！”
16歲的黃少天皺起眉：“你把她……讓給誰了？”
黃少天卻沒回答，只是望著他繼續問：“你們牽過手嗎？”
16歲的黃少天臉上露出一個幸福的笑容：“牽過啊。”
“擁抱過嗎？”
“嘿嘿。”
“吻過她嗎？”
黃少天羞赧地移開了視線：“這個沒有，太過了吧，我還沒打算這麼早就跟她……”
“早一點，別猶豫了，快點讓她知道你的心意。”黃少天悲哀又羨慕地看著年輕的自己，他一點點在變透明，一點點的，在回到那個有語棠的世界，那個擁有他一切渴望的世界。
他抓著他，像抓住了最後的一絲希望，“黃少天，要好好珍惜她啊，代替我，好好的……”
他的最後一句話，黃少天沒有聽見。
整個世界刷的一下，被一片慘白的光籠罩，刺得他閉上雙眼。
再一睜眼，看到的是廣州冬天灰藍色的天空，溼冷的空氣，舞獅隊的鑼鼓聲。
背後傳來陣陣鈍痛，還有耳鳴，讓一切感知都有些失真。
“少天！”直到語棠的聲音柔柔落進他的耳膜，如同撥雲散霧般，融化了那層不真實的薄膜。
語棠跪在他身邊，慌亂地抱住了他的後腦勺。
“你沒事吧？沒摔到頭吧？能聽見我說話嗎？”難得見她這麼慌亂的說話，但是該死的，連這樣說話時的聲音都溫柔得讓他面板髮麻。
真是太喜歡聽她的聲音了。
而且不知道為甚麼，總覺得已經很久沒有聽到她說話了似的。
黃少天有些懵懵的抬起臉，語棠的頭髮軟軟地落在他的臉上，讓他的心更癢了。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就那麼躺在地上，抬手擁抱住了她。
“等等……”他感覺腦子還是有點混亂，像是一瞬間忘記了很多，又一瞬間得到了很多，現在只迫切地想要把她抱在懷裡，牢牢抱住，哪兒也不能讓她去。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語棠在他耳邊擔憂地問。
“沒甚麼，就是——”一股衝動促使著他將心裡話脫口而出，“我喜——”
“喂喂，你沒事吧！？”旁邊舞獅隊的人匆忙趕來，打斷了他的話。
有人將他從地上扶了起來，滿懷歉意地問：“不好意思啊小夥子，剛剛沒想到會嚇到你，有沒有摔傷啊？對不起對不起，真是太抱歉了！”
黃少天從地上坐起，滿懷怨氣地瞪了那人一眼：“你現在需要道歉的已經不止這一件事了……”
“啊？”對方茫然地眨了眨眼，趕緊又連聲道歉，然後招呼醒獅過來給他們倆單獨表演了一番，說了一堆吉祥話，最後給他們又是送紅包又是送禮物的。
黃少天一直臭著臉不想搭理他們。
但是語棠卻看得很開心，也很喜歡他們最後送的那個醒獅手偶娃娃，笑著將它套在手上玩給黃少天看。
她露出這樣明媚笑容的樣子，黃少天實在是無法抗拒，忍不住跟她一起笑了。
作者有話說：明明已經很努力了但還是碼不出存稿的感覺真的很沒安全感啊……
這一部分給出的只是一部分真相哦，細心點看其實是可以發現還有BUG的，這一個32歲的黃少天也並沒有知道全部的真相。
下一章就繼續往後推劇情了，第二賽季後半段和第三賽季會快進，但部分劇情還是會詳細展開寫的，畢竟這倆賽季還有和王傑希的相遇，還有小章魚等等黃金一代的偶遇，還有語棠和他們二期生的關係也會繼續推進這樣子。我要好好再捋一遍大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