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五十二盞燈 她……還好嗎？
164.
2032年夏。
——是那棵老榕樹。
黃少天平躺在泥土地上，莫名認出了眼前這棵樹，即使它長得和大多數榕樹沒有區別。
長在藍雨基地後門的那個荒廢園子裡的老榕樹。
那時候，魏老大還喜歡管這裡叫“基地”而不是“俱樂部”，高速公路邊的老舊的矮樓，後面有一個荒廢的大院子，園子裡突兀地佇立著一顆老榕樹。
還記得那年夏天，他和語棠因為亂吃冰，溼氣重得差點死掉，被魏琛從空調房裡扔出來流汗，就是這棵大榕樹的樹蔭救了他們一命。
他們還在這裡猜拳、踩地磚，還因為即將來襲的暴雨狂奔回基地。
而現在……
黃少天從大榕樹下站起身，四處看了看。
那棟曾經作為藍雨基地的老樓早已不見蹤影，榕樹周圍修建起了高高的圍牆，將它如同一顆聖誕水晶球的展覽品一樣圈了起來。
而院牆外，已經建起了高高的居民樓，遮擋了陽光。
不知是不是光照不足的關係，這棵大榕樹的枝葉看起來比當年稀疏了很多，不太健康的樣子。
“喂，後生仔，你不熱呀？”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黃少天這才注意到大榕樹下還坐著一個人，一個老人，正坐在那兒搖著扇子乘涼。
……乘涼？
一股難耐的燥熱感後知後覺地漫布全身，黃少天這才發現，自己還穿著去逛花街的那套冬衣，又是衛衣又是外套的裹了一身，在這盛夏的午後快要熱死了。
他只能脫掉外套擦了擦汗——衛衣裡面就沒別的衣服了，總不能脫光吧。
那老人又用看怪物的眼神瞥他。
“喂，你又來了啊？”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黃少天回過頭，看到了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漂染過的淺色短髮在帽簷下露出了一點很精緻的弧度，還戴著一個非常誇張的大墨鏡。
“你誰啊？”這麼騷包的造型，連頭髮尖兒都認真打理過的樣子。讓黃少天覺得怪噁心的。
那人笑了笑，摘下臉上的墨鏡，露出一張和他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我就是你啊，黃少天，好久不見嘍。”
“！？”黃少天震驚地倒退了一步，他隱約想起了以前做過的一些古怪的夢，感覺更不真實了。
他左看看，右看看，找不到任何能辨別夢境與真實的參照物，最後只能自己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疼得要命！
他嗷的怪叫一聲，齜牙咧嘴地揉起自己的大腿。成年的黃少天則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我真服了你了，怎麼每次都來這一套好好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肆意大笑的樣子，終於讓黃少天有點認可這個人是“自己”了。
但是剛才那個精緻裝逼的模樣可真夠噁心的啊。
“哈哈哈哈哈哈，走走走，我帶你去換一身衣服！”那人衝他招了招手，黃少天想了想，還是決定跟上去一探究竟。
他穿著厚厚的衛衣踏到陽光下，媽的更熱了，強忍著暑熱跟著那人走了半天，滿頭大汗地走到路邊。
然後眼看著那個黃少天拿車鑰匙摁亮了街邊那輛邁阿密藍的保時捷，他頓時震撼得連熱都忘了。
“好酷的車啊！！！”他大呼小叫著衝過去。
他這個年紀的男孩子很難不喜歡車，雖然不能立刻叫出所有的型號，但這麼有名的品牌和車型還是能天然引爆他的熱情。
“可以啊你，這個顏色也選得很有品位！”
“哈哈哈哈！”那個黃少天又笑了，“這句話也每次都一樣。”
黃少天鑽進車裡，哀嚎著催促他快點開空調，然後從那個黃少天手中接過一套T恤和運動褲，三兩下扒掉自己的冬裝將它們換上——意外的非常合身，這個尺寸的衣服絕對是為16歲的他專門準備的。
黃少天這才有功夫仔細打量起對方，狐疑地問：“說甚麼每次都一樣……從剛才起你就一副見過我的樣子。”
“嗯，你還是不記得嗎？”那個黃少天淡淡地說著，啟動了車。
“甚麼叫‘還是不記得’啊？能不能別搞謎語這套！”
“哈哈。”成年的黃少天輕輕笑了笑，開著車在居民樓間緩緩穿行，終於開口解釋，“我們其實已經見過三次了，除了第一次之外，後來每次遇見你，你都忘記了我們之前見過面的事。”
“……鬼扯吧！寫小說呢你！”
“呵呵，那你可以問一個只有你知道的事，看我是不是說謊。”
“可是你就是我啊，我們的過去是一樣的，怎麼可能會有‘只有我知道的事’。”年輕的黃少天倒是一點兒也不好忽悠。
成年的黃少天笑了：“你又這麼快就接受我就是未來的你了？怎麼？不懷疑我是騙子了？”
“因為我都看到你的駕照了啊。”黃少天揚了揚手，他不知甚麼時候已經從車裡翻出了一本駕照，上面不可辯駁地寫著“黃少天”的名字，還有那串他們都很熟悉的身份證號。
他非常絲滑地就接受了自己穿越未來的這件事，很是新鮮地繼續翻看著那本駕照，還點評上了：“喂喂這張登記照拍得好好看啊，勉強拍出了我50%的帥氣吧！我上次拍的身份證照片就醜死了，怎樣做表情才能拍得這麼好看啊你教教我唄。”
“等你以後拍廣告拍多了自然就會了。”
“哇，所以我們後來確實揚名立萬了對吧！還拍廣告了啊！”
“那是，咱們拍了不少呢。”
“有沒有進軍娛樂圈甚麼的！”
“沒有。娛樂圈有甚麼好玩的。”
“那倒也是。”黃少天在座椅上興奮地晃來晃去，“你真的是長大之後的我啊，太神奇了跟電影裡演的一樣——今年是哪一年啊？”
“2032年，沒錯，我就是32歲的你哦少天。嘿嘿，還是覺得自己叫自己的名字很好玩。”
“哈哈哈，那我也要叫你少天！”
“不行，你要叫我天哥。”
“憑甚麼！”
“憑我比你牛逼啊。”
“我以後會更牛逼的！咳咳！”黃少天連自己也不想輸，氣勢十足地下戰書，然後又因為喊得太大聲咳嗽了兩下，身子一歪，趴到窗玻璃上嚷道，“哎車上有沒有水啊好渴，那裡是哪兒？我記得那邊以前有個小超市的我們去買瓶水喝吧，你怎麼都不渴的……哎哎！那家超市沒了啊？好可惜，以前還總是和等等一起去那邊買冰淇淋呢。”
——等等。
這個名字被說出口的瞬間，成年黃少天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冷下臉，不再說話，卻漸漸加大了油門，跑車呼嘯著朝前飛馳而去。
直到駛入市區，不能再開那麼快了，他才慢慢降下車速，按下窗，長長吐出一口悶氣。
他沒看旁邊的黃少天，低聲問：“我抽根菸你不介意吧？”
“肯定介意啊。”黃少天想都不想地拒絕了，然後皺眉道，“你怎麼還學會這個了，我們應該不喜歡這個的。”
“嗯。”黃少天垂下眼睛，並沒有管他的拒絕，從駕駛座旁取出一盒煙，單手彈出一根叼上，點燃了。
副駕駛的黃少天嘖了一聲，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跟那個老鬼一模一樣，不會是學他的吧？”
“老鬼……”黃少天頓了頓，臉上露出一個懷念的苦笑，“這個名字倒是很久沒聽到了。”
“……你能不要一直這樣演苦情戲了嘛？”年輕的黃少天忍無可忍地出聲批判，“真挺噁心的。”
“哈哈。”黃少天笑了笑，笑聲乾澀，戴著墨鏡的臉上看不清表情，“是挺噁心的。”
車駛入了一片住宅樓的地下停車場，相當寬敞的地下停車位。
雖然這個黃少天出現後的每一個小細節都在炫耀著“老子超有錢”，但是跟著他踏進那棟高層住宅後，黃少天還是震撼地瞪大了眼睛。
“哇！好棒的房子啊！”他踢掉鞋子衝進去，在房間裡跑來跑去地逛。
“好大的落地窗啊我靠那是珠江嗎！？這個沙發也好寬我好喜歡哈哈哈，躺在上面玩手機很舒服吧！哇你還有自己的健身房啊！這是甚麼我看看……”黃少天到處上躥下跳，在主臥旁的一面牆上看到了一個突兀的按鈕，設計成了藍雨隊徽的樣子，簡直就是在勾引人去按它。
他非常順從本能地伸手按去。
“喂，別按。”成年黃少天漫不經心地提醒。
因為他知道提醒了也沒用。
果然，話音未落，黃少天就按下了那個按鈕，一扇暗門刷的開啟，開門的速度太快，他一個重心不穩直接摔了進去，撲通一聲，然後哀嚎：“嗷！”
成年的黃少天站在後面無語道：“你怎麼每次來都能在這兒摔一次……”
“是你的這個設計太奇怪啦！誰會在這種地方裝暗門啊！……但是超酷的！”黃少天興奮地從地上跳起來，繼續活力十足地嚷，“這個暗門後面是甚麼？藏了甚麼東西嗎？”
“沒有，只是衣帽間。”
“哈哈哈哈那更酷了！”
“哈哈哈，是吧！我當時也是這麼說的，但是文州他們都嘲諷我有病！”成年黃少天的心情終於又好了，他笑嘻嘻地勾住年輕黃少天的肩膀，“還是我們自己懂自己，來來，再帶你看些更酷的！”
他帶著年輕的自己參觀他們未來的家，暗室衣帽間的設計，客廳裡的電視，臥室的床和落地玻璃，浴室裡的大浴缸，健身房的幾個簡單器械，最後抵達電競房後，黃少天終於不願意挪窩了。
“這也太帥了！”他看著裡面的一排電腦說，“你在家裡裝這麼多電腦做甚麼？”
“還能做甚麼，這是我們吃飯的東西。”
“不是，這麼多臺給誰用啊？”
“以前偶爾會用到，現在確實不怎麼用了。”成年的黃少天走過去，隨手按開兩臺電腦，然後在桌上的小冰櫃裡拿出兩罐可樂，扔了一瓶過去。
黃少天總算再次想起口渴的事，開啟可樂仰頭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然後露出暢快的表情，毫不客氣地坐在了其中一把電競椅上。聽成年的自己繼續解釋——
“這裡剛裝起來的時候我還在打比賽嘛，偶爾會有隊友和幾個晚輩來家裡聚會，完了就能順便在這裡打打PK或者討論戰術。”
“你現在沒有打比賽了啊？”
“我32了弟弟，退役了。”
“那你現在在做甚麼啊？”
“攢局弄了個新專案。”成年的黃少天坐到他旁邊的椅子上，開啟可樂也喝了一口，說，“藍雨現在盤子鋪大了，這幾年除了榮耀又組了幾個其他遊戲的戰隊。大部分屬於手遊市場，也很有前景，我退役之後就負責了其中一個專案。”
“手遊？你不繼續打榮耀了嗎？”16歲的黃少天露出很震驚的表情。
“打啊，休息的時候肯定還會打打嘛，跟退役的那幫王八蛋一起切磋切磋。”黃少天咧嘴笑了笑，“但是事業不能一直停留在那裡。”
“為甚麼啊！”
“……”黃少天看著年輕的自己，決定對自己坦率，他淡淡地說，“因為打不過現在的年輕人了。”
“啊……”年輕的黃少天仍然不太能接受的樣子。
於是他問：“黃少天，如果有一天你的能力退步，撐不住劍聖的光環了，你會選擇繼續堅持，還是離開那個圈子啊？”
確實，以他們性格，是無法容忍自己變得弱小的。
就像獅群裡唯一的獅王，當被年輕的雄獅打敗後，他們只會選擇離開，然後孤獨的死去。絕不會拖在這個圈子的邊緣茍活。
黃少天會更偏激一點，他不會等年輕的雄獅來打敗自己，在預感到自己可能會被取代之時，他就會自己主動離開，保留住最後那一分體面。
年輕的黃少天只用了零點幾秒就懂了他的全部意思，深以為然地頻頻點頭，然後捕捉到了他話裡的另一個重點——
“劍聖！甚麼意思！？”他興奮得眼睛閃閃發光，“是我們的名號嗎？劍聖！好帥啊！我很喜歡這個！”
“哈哈哈，我也是！說實話雖然我退役了，但是現在那群小屁孩根本就沒一個有資格接手我的這個稱號的！”
“哈哈哈哈哈太酷了！你用的賬號一直是夜雨聲煩嗎？能給我操作看看嗎現在的夜雨聲煩！”
“肯定不行啊，賬號卡給俱樂部了。”
“哦……”黃少天頓時又萎靡了。
“但是我可以給你看看比賽錄影，看不看啊？”
“看啊看啊！我們拿過冠軍嗎？”
“當然。”
“那我要看奪冠那場的錄影！”
“好說好說。”
黃少天選擇了他們在第六賽季第一次奪冠的錄影。
年輕的黃少天興奮地瞪大眼睛，生怕錯過了任何一個細節，一邊看嘴巴一邊不停地叭叭評論。
“哇這就是第六賽季的夜雨聲煩！好帥啊——不過怎麼穿得跟個騎士一樣？是因為銀裝嗎？哇靠！全身都是銀裝啊！好牛逼啊！但是審美好爛啊你們，劍客的技能全是武俠風的穿成這種樣子很奇怪好不好！不過這個風格跟索克薩爾和晝繼青燈很搭欸，那我覺得其實也還好啦。”
——晝繼青燈？
成年的黃少天微微皺了皺眉頭，他捕捉到了一絲不對勁，但年輕的自己一直在嘚嘚，打斷了他的思緒。
“哎哎哎？喻文州？這是喻文州嗎？索克薩爾是喻文州在操作這怎麼可能！那個手殘吊車尾……我靠我靠！他還是隊長！？憑甚麼啊？啊比賽開始了，槍淋彈雨是鄭軒啊那不奇怪，這個召喚師是誰不認識，狂劍士也是後來的新人吧？牧師……咦？守護天使？靈魂語者……”
黃少天讀角角終於漸漸停下了嘴，然後慌忙抓住了旁邊人的胳膊：“喂喂，靈魂語者是誰啊？等等呢？我們的治療為甚麼不是晝繼青燈啊？你別告訴我她第六賽季就轉會了啊！你怎麼搞的啊怎麼能讓她走！”
他嘰裡呱啦地說了一大堆，才回頭去看成年的自己——然後看到了一張不敢置信的臉。
成年的黃少天第一次露出震驚的表情。
他一把反手抓住他的手臂，呼吸急促地問：“甚麼等等？你……在你那邊，等等是加入了藍雨的！？”
“你在說甚麼呢？”年輕的黃少天覺得他莫名其妙，“等等不加入藍雨還能加入哪裡啊？”
聽到這句話，成年黃少天的呼吸更急促了，連嘴唇都微微顫抖了幾下。
“她……還好嗎？”
作者有話說：前兩次見面，一次是語棠升上初中被迫AFK的時候。一次是黃少天陪語棠去杭州的時候，就是黃少天記憶中夢到嘉世大樓和海棠花，還有從黑暗處走出成年後的自己的那次。其實每次相遇後都在黃少天記憶中留下了一點點印象，就像那個嘉世大樓下的夢境一樣，只是隨著時間推移相關記憶會越來越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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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抽檢沒有抽到我！所以我就把這章摸出來了誒嘿！
但是還不能恢復更新哈，要準備的材料一大堆嘞，但只要領導別來抽檢我，我就有時間繼續摸新章了嘿嘿，請保佑我誰都別來查我，我們班就是透明的，透明的透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