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盞燈 你沒有自己的思考嗎？
102.
——技能放得很細緻嘛，意識和手速都不錯，想不想做職業選手試試看？
這是葉秋隊長對自己說的第一句話，每一個字語棠都記得，記得清清楚楚。
但為甚麼，這一次不一樣了？
103.
“葉秋隊長，我……”她焦急地開口，卻又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嗯？你怎麼了？”葉秋耐心地看著她問。
“我……”她低頭想了想，有抬頭道，“我的賬號卡，還有戰鬥方式，我想請你看一看，想聽聽你的意見。”
不只是葉秋，訓練室裡的人都驚訝地看向她。黃少天更是氣得翻了個白眼，這次乾脆轉過身去把頭朝向窗外，看都不想看她了。
“合適嗎？這屬於戰隊機密吧？”
“我還沒有從屬的戰隊，賬號卡也是我自己的，所以不算戰隊機密。”
“哦……”葉秋瞟了黃少天的背影一眼，然後點點頭，“行啊，你想怎麼給我看？”
“可以打一局嗎？團隊戰，或者殘局，都可以。”
“行。”
夏休期，嘉世戰隊的大部分選手都回家休息了，訓練室裡的人不多，葉秋在網遊裡隨便叫了個奶媽組隊，然後讓秦天然上號和語棠一隊。2對2，殘局試訓。
語棠深吸一口氣，讓心跳恢復了安靜的頻率，然後才將手放到鍵盤和滑鼠上，輕輕點選了確認。
秦天然操作的是元素法師，和戰鬥法師一對一是佔不到任何便宜的，但語棠是一個有能力在隊友身前給予支援的牧師，應對這種局面，她很有經驗。
她也很自信，自己已經發揮出了最大的實力，充分展示了自己的戰鬥思路，這一局2對2的殘局，雖然最後還是以葉秋的勝利告終，但她的表現應該是無可指摘的。
結束後，葉秋調出剛出的比賽錄影，看著其中幾段戰鬥細節，沉思許久，才開口評價。
“很特別的戰鬥思路。”葉秋說，“你有其他的戰鬥錄影嗎？最好是5對5團戰的。”
“有的！”語棠登入自己的賬號，很快調出了一個團隊戰錄影。
考慮到藍雨戰隊的機密，她沒有選擇隊內訓練的錄影，而是在網遊裡和朋友們打的一場休閒賽。
葉秋看完，又問：“介意讓我看一下你的銀武嗎？”
語棠仍然同意了。
黃少天在那頭髮出非常刻意的咳嗽聲，將語棠的視線吸引過去後，就憤怒地瞪她。
語棠垂下眼睛，有點心虛，但還是挪了挪椅子，讓葉秋看了“薔薇十字星”的屬性。
身後傳來黃少天的一聲“嘖”，然後是嘆氣聲。
葉秋點著滑鼠，認真看完了她的銀武屬性，久久沒有說話。
“葉秋隊長，你怎麼看？”她有些緊張，主動出聲詢問。
葉秋又重新點了一根菸，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這個戰鬥思路，應該是為某個隊伍配置專門訓練出來的吧。”
語棠有些遲疑地點了點頭。
葉秋敏銳地察覺到了，並且立刻做出了判斷：“呵呵，你怎麼一副不確定的樣子。看來這個思路不是你自己想的，是別人幫你設計出來的，你只是照著練而已，對嗎？”
語棠攥緊了擱在腿上的雙手：“是的。”
——是你親自給我制定出的戰鬥思路和訓練計劃，薔薇十字星也是你指導製作的。
語棠職業生涯的開端與終點，全是葉秋的作品。
她也一直希望，自己能是他最好的作品。
“那你說說看。”葉秋夾著煙的手指向電腦螢幕，裡面是一場她和黃少天，還有三個網遊裡的朋友組隊打的5v5競技場，“這一場團戰，你為甚麼選擇這樣的戰鬥方式。”
“……唔……”倒是好久沒被葉秋隊長這樣考問了，好熟悉的壓迫感，語棠斟酌著回答，“因為我方劍客壓得比較深，容易和後方脫節，所以我選擇了中間的站位，能兼顧到後方的遠端和前方的突擊角色。然後……”
回答葉秋的考問一直是語棠很重視的事，她希望自己的回答能得到他的微笑和認可，因此總是答得格外慎重。但這一次，他問得未免太寬泛了——戰鬥方式？指的是哪一方面的戰鬥方式呢？站位還是走位？輔助重點還是技能順序？唔……
“突擊角色指的是誰？劍客嗎？”葉秋淡淡地問，“那狂劍士呢？”
“他也是……”
“所以你的判斷是這個隊伍裡有雙突擊核心。”
“嗯。”
“你說的不錯，這是雙突擊陣容，而且其中一個是穿重甲、會賣血的狂劍士，但是——”
啊，要來了，葉秋隊長的“但是”要來了。
語棠緊張地咬了咬嘴唇，聽他繼續說了下去。
“你選擇的仍然是這套進攻型的裝備和技能點。劍客還好說，但是狂劍士殘血輸出結束後，你要靠甚麼來抬回他的血量？”
“我的武器有智力暴擊。”
“那如果沒有觸發暴擊呢？”
“空斬打，擊退，昇天陣——聖職系的通用攻擊和控制技能還有很多，我能用控制敵人的方式保護他，直到將他的血量重新抬回來。”
“呵呵，是有點意思，但是划得來嗎？”
“……哎？”
“用你這個方式救回他，需要耗費多少藍量和操作機會。如果你選擇使用常規的牧師配裝和技能點，兩個大加技能就足夠了。所以，划得來嗎？”葉秋的眼睛看著螢幕裡的對局，電腦的藍光映在他的瞳孔中，有點冷冰冰的，“還有，你和敵方纏鬥的這段時間，其他隊友怎麼辦？戰鬥中受限的視野會不會影響到你對全域性的判斷？敵方可是有槍炮師的，這一局是因為你們的劍客能力足夠強，限制住了對面的遠端輸出，如果沒有這個劍客，你一個沒有位移技能的牧師，要怎麼從敵方槍炮師的技能下救回你們的殘血狂劍士啊？”
“可是……”語棠的聲音有些發抖。
——可是，是你教我這麼做的啊。
是你說這樣的牧師思路非常新穎，非常適合嘉世戰隊的需要。
也是你說——“沒問題，按你喜歡的方式去戰鬥就可以了。”
怎麼現在……就變了呢？
“你說的不對！”沉默忽然被打破，黃少天不知甚麼時候走了過來，站在語棠身側，大聲反駁，“我就是那個劍客，只要有我在，就一定能限制住對面遠端的發揮，所以你的假設是不成立的，棠棠做的沒有錯！”
葉秋聽出了他語氣裡的小情緒，笑了笑，問：“你能一直是她的隊友嗎？”
“我可以一直是！只要她願意……”
“那，你可以保證每一場比賽你都沒有別的戰術任務，就一直在前方突擊騷擾？或者說，你能保證敵方不會有人來干擾你的進攻？”
“……”黃少天被問住了，但思考片刻，他馬上再次開口，“戰術任務這個先不提，這是大前提，既然有了戰術佈置，那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任務，棠棠也會有自己的戰術任務要執行，那她的這個行為就不是個人的戰鬥選擇問題了。那麼如果敵方有人來干擾我，首先我會用自己的能力破局，其次，對方如果單獨派人來騷擾我，那麼他們的戰鬥力也會再少一人——以我的能力也可能是兩人來對我一個這個先不提哦——在四對四的情況下，對方的牧師是後方輔助，棠棠的進攻能限制住對方一個輸出，那正面戰場我們就相當於是三打二，這還保不住一個人嗎？”
語棠抬頭看向黃少天，眼睛閃著光。
葉秋注意到了她的這個表情，眯了眯眼睛。
“你們倆配合多久了？”葉秋突然問。
語棠回答：“三年前開始在網遊裡一起玩的，但是中間斷了兩年，所以滿打滿算，一起玩了一年吧。”
“你們這一代孩子，能有從網遊裡走出來的隊友，是很難得的事了。”葉秋和旁邊的秦天然交換了一個眼神，笑了笑，然後繼續對語棠說，“明明是你的戰鬥，但他思考得比你還要快，還要準確，你們倆的配合一直都是以他為主導的嗎？你的這套戰鬥模式也是他幫你想出來的？”
語棠搖了搖頭。
“那方便問問是誰教你這麼打的嗎？”
語棠執拗地看著他，沉默。
葉秋馬上改了口：“不方便的話，就說說給你發明這套打法的人，使用的是一個甚麼團隊配置吧。”
這一次語棠悄悄激動著開口了：“戰鬥法師，氣功師，神槍手，槍炮師，牧師。第六人是魔劍士或者元素法師。”
坐在對面的秦天然“咦”了一聲，說：“怎麼跟我們戰隊的配置差不多啊？”
葉秋卻沒糾結這個問題，繼續追問：“魔劍士為甚麼不是首發？”
語棠想了想，說：“因為操作者水平不夠。”
“哦，這麼瘋啊。”葉秋笑了笑，“不是皮甲就是布甲，怪不得他會給你安排這麼一套打法。這個陣容，不破釜沉舟根本沒辦法玩嘛。”
第四賽季的嘉世面臨大量選手退役，是一個陣痛的轉型期，團隊中唯一能抗傷害的魔劍士始終沒能找到一個合適的操作者，因此，他們那個賽季的團戰陣容確實廣受詬病，但他們還是靠這個陣容打進了決賽，雖然在與霸圖的爭冠賽中遺憾敗北……
葉秋快速敲擊了幾下鍵盤，將語棠從回憶中拉回，然後聽到他淡淡開口——
“我就直接說了，有兩點，第一，你這個打法屬於劍走偏鋒，它只適合兩種情況，一是追求極致進攻的瘋子團隊，戰術上選擇打游擊戰的模式會很合適。另一種是為了彌合隊伍中的某些脫節的短板，需要靠一個有戰鬥能力的牧師去補全陣容。這些都是很特殊的隊伍配置，但我剛剛問你的想法，你卻好像並沒思考過這種問題。那我就很難再多做評價了。”
“第二……”葉秋本來洋洋灑灑地說著，但是看了眼那小姑娘的樣子，好像才跟沐橙差不多大的年紀，忽然覺得不能對她太過苛責了，於是將語氣盡量放柔和了些，“你叫……棠棠嗎？還不知道怎麼稱呼你，但是，你覺得榮耀好玩嗎？”
“棠棠是你叫的嗎！她叫語棠！”黃少天在旁邊插嘴。
語棠沒理他，仍然看著葉秋，毫不猶豫地點點頭：“好玩。”
葉秋很喜歡她的這個反應，笑容深了些，繼續說：“榮耀最有趣的地方，就在於它可以有無窮的變化，我們要不停地思考，當團隊和環境發生變化，打法和思路就要跟著變，想靠三板斧走到底是不可能的，也是很無聊的，對不對？”
語棠已經猜到了他要說甚麼，她忍著落淚的衝動，又點了點頭。
“我大概知道你今天來嘉世的目的是甚麼，但是很抱歉，你並不適合我們。”葉秋想了想，還是說得更直白了些，“你最大的問題不在戰鬥方式，而是你沒有自己的思考。這一套打法很有趣，也確實能打出效果來，但如果你只是一個執行者，是不會有未來的。超脫常規的打法，需要有超脫常規的思考能力，雖然不知道想出這個打法的人是誰，但他應該已經不是你的隊友了吧？你需要學會自己思考，否則早晚會碰壁的。”
聽到這裡，語棠強忍多時的眼淚，終於還是啪嗒啪嗒地落下來了。
105.
語棠沒想到自己會哭得這麼失控。
她本來只想偷偷掉兩滴眼淚，然後趕快擦乾就離開的。
但是為甚麼……眼淚止不住。
葉秋露出慌亂的表情，嘴巴開合著，好像在說著甚麼，她也聽不見了。
耳邊只是不斷迴響著他剛才的話。
——你並不適合我們。
——你沒有自己的思考。
——他已經不是你的隊友了吧？
——早晚會碰壁的。
心好痛啊。
好像以前在醫院接受檢查的時候，粗圓的針管扎進身體裡的那種痛，藥水灌注進肌肉和血管裡的那種痛。
痛不欲生。
但又知道，它可以治療自己的身體，所以必須承受。
必須承受……
作者有話說：星座小迷信時間：
語棠，葉修，黃少天。三人的對應星座是摩羯，雙子，獅子。
她和黃少天的相性問題且不提，我身邊的獅子幾乎個個都會遭受摩羯的玩弄。還他媽樂此不疲反覆下水。也是很迷。（純感慨三次元，不是說棠棠會玩弄他的意思）
摩羯和雙子，懂的都懂就，反義詞了屬於是。其實語棠和葉修的性格並不合，語棠很依賴葉修，葉修也很認可語棠，但他們倆這些年一直都缺乏交流和理解的。
語棠對葉修的崇拜讓她有點盲目依賴了。而前世葉修也很顧慮她的身體問題，對她的指導比較溫和。
語棠性格乖，操作能力強，但身體承受不了太多壓力，所以那時葉修基本都是讓她“按我說的去做”和“按你喜歡的方式去打”，沒給她上過壓力。
如果按明月高懸理論來說的話，葉修懸在劉皓頭上的時間反而多多了哈哈哈。
今天他對語棠說的這些話其實很重要，但前世的葉修從未說過。可以說，我們棠直到今天才真正得到了葉修的指導。
等她醒悟過來開始自己思考，她的天賦和能量才會真正釋放出來。
辛苦了yeg
不過葉修沒看中她的原因不僅僅是不會獨立思考，還有態度問題，之後語棠反思的時候會自己悟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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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我其實不太喜歡管他叫葉秋，可是未來很長一段時間他的身份都是“葉秋”，所以我準備只在人物對話和心理描寫的時候叫他“葉秋”，其他旁白部分仍然按“葉修”處理，就是不知道會不會看起來有點混亂……先試試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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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2.重要事件，我們單位每半年一次的檢查開始了，我牛馬的嗅覺告訴我，這次大機率要查我，如果查到我，我會狠狠忙一個月，那段時間就可能要停更了。祈禱一下別搞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