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盞燈 像一顆破碎的泡沫。
50.
黃少天的變聲期持續了很久。
前世的語棠沒有關注過班上男同學變聲的事情,所以還是第一次知道男生的變聲期是會持續這麼久的。
而且這玩意兒像有傳染性似的,很快就把他的那些個同學傳染了個遍,不知不覺間,一起打副本的幾個人就全成了公鴨嗓。
每天打副本時就聽著他們嘎嘎啊啊的交流,跟進了禽類養殖場似的。
其中最痛苦的還是黃少天,他沒有辦法再像以前那樣暢快表達了,但是話多的習慣很難改掉,為了充分表達自己的心情,同時又不損傷聲帶,他選擇了發文字資訊。
那一直掛到腰帶上的文字泡,那至死不休的公頻垃圾話輸出,語棠彷彿看到第四賽季的夜雨聲煩靈魂降臨了。
不過總比他一直在耳機裡嘰嘰喳喳要好,畢竟文字資訊可以選擇性無視。
那段時間,她的遊戲生活忽然就變得清淨了起來。
但她沒想到,黃少天會以一個如此安靜的形象,從她的人生中暫時退場。
因為她的爸爸媽媽開始變了。
51.
語棠的父母對她玩遊戲的事一直都是過分縱容的。
不論是這一世還是前世,他們都覺得女兒的人生已經足夠悲哀,脆弱的身體讓她沒辦法品嚐美食,也不能放肆玩耍,她選擇將心靈寄託到網路遊戲裡也是很正常的事,
特別是前世初三那年,她突發急病仍然堅持參加完中考,還考上了一所不錯的高中,最後卻因為身體問題無法升學就讀。
這對她造成了很大的打擊,從此每天宅在家裡,除了吃藥、打針、去醫院手術之外,有精力的時間就全在打榮耀了,她父母也沒有多說甚麼。在葉秋邀請她去嘉世打職業比賽時,他們甚至是很支援的。
畢竟女兒能開啟一段事業、有能支撐她活下去的人生追求,已經是很大的幸運了。
但是現在,語棠病好了。
她萬萬沒想到,自己健康起來之後,父母對她打遊戲的態度會發生這麼大的變化。
他們不再像以前那樣小心翼翼、旁敲側擊地勸她少玩遊戲早點休息,更不會再說出“昨晚打遊戲打太晚了,明天給你請假休息一天吧”這種離譜的話。
在某一個週末,爸爸不知從哪兒拿回來三份試卷,語文、數學、英語,一科都沒少,放到書桌上讓她做做看。甚至還專門用計時器給她計時了。
語棠沒當回事,畢竟小學生的卷子能有多難,她隨手拿起筆就做了起來,做著做著,很快就有點汗流浹背。
……不是,小學六年級的題目是這麼難的嗎?
語文和英語還算好,她的記憶力一直很好,這種科目的知識會了就是一輩子都會了,閱讀和作文題對她來說也都很簡單。但是數學……這些題目是怎麼回事啊?太刁鑽了吧?
她腦袋發麻地趴在試卷上一個一個地數正方體,沒注意到爸爸看著她的眼神越來越嚴肅。
等她完全最後一道題,爸爸按停了計時器,然後冷靜地通知她:“棠棠,你是個很聰明的孩子,之前是因為身體原因缺了太多課,所以成績一直說不上好。現在既然身體好了,又還有時間和機會,我想你應該為升初中的事奮鬥一下了。”
“啊、啊?”
“我給你報了幾個補習班,以後你每天放學和週末都要去補習,只要畢業前能把成績提起來,爸爸有關係能讓你擇校去一個更好的初中,這對你未來的人生意義重大,希望你理解。”
“……這個我理解……”
“所以那個遊戲。”爸爸停頓了一下,“我們希望你暫時不要再玩了。”
——這個不可以!
語棠幾乎是奮起反對。
可她激烈的反抗態度更堅定了父母的判斷。
他們覺得自己女兒被這個遊戲毒害不淺,已經嚴重脫離現實了。
他們一直知道自己女兒的頭腦是聰明的,也一直為她感到惋惜。但她現在已經是一個健康的孩子了,她應該去奔赴更光明的未來。
於是語棠第一次見識到了父母的強勢。
其實仔細一想也是合理的,她的爸爸媽媽一個是警察一個是律師,這樣的家庭配置,沒有道理對孩子的成績不做高要求。之前只是因為她身體差,才沒有在這方面過多苛責而已。
她第一次和父母產生了衝突,她試圖告訴他們自己未來的人生計劃是做電競選手,但是現在榮耀連職業聯盟都還沒有呢,談甚麼電競選手,這話要是說出口爸媽只會更應激。
她又想到再過兩年她就可以提前去嘉世的青訓營報名了,所以上不上高中其實無所謂,總是要休學的。但她又想起,進青訓營也是需要監護人同意的。只要她父母不同意,她就不能在18歲之前獨立做出任何決定。
語棠重生整整半年後,才第一次意識到,未成年人的生活是如此受限的。
53.
最後時刻,語棠只來得及給黃少天發去一句:“我爸媽要沒收我的手機和電腦了。”
然後就像一顆破碎的泡沫一樣消失了。
黃少天滿頭問號,在□□裡給她發去了一大堆訊息,全都石沉大海。
語棠的遊戲ID和□□頭像就那麼一直灰了下去。
雖然甚麼也沒問到,但她的遭遇也很好猜就是了。
在語棠消失的這段時間裡,黃少天幾乎每天都要盯著她灰色的角色ID和□□頭像看一會兒,期待著有沒有可能它們會突然亮起來。
但他的期待沒有再發生,晝繼青燈就這樣消失在榮耀裡,整整兩年,了無音訊。
54.
2015年9月,榮耀職業聯盟第一賽季的比賽,磕磕絆絆、亂七八糟地辦起來了。
那一年,聯盟裡幾乎所有人都是新手,雖然從友商聯盟那邊借鑑了經驗也借來了人手,但第一賽季的參賽人員畢竟都是五湖四海而來的年輕人,三教九流甚麼人都有,現在又對職業比賽的規則一無所知,安排他們進行比賽的難度其實相當的大。
比賽程序中,幾乎每一步都在超乎聯賽主辦方的意料之外。
無論是那幾個在比賽席裡抽菸的傢伙,還是一整個戰隊都迷路遲到的人才們,都讓榮耀聯賽主辦方認識到了自己的道阻且長。
即使如此,也還是有幾個相當有實力的戰隊脫穎而出的。
皇風,嘉世,霸圖,藍雨。這幾個戰隊裡都有一個實力出眾的大神坐鎮,很快就和其他戰隊拉開了差距,這幾個大神的角色也快速為榮耀玩家所熟知。
這是一個開荒的年代,也是一個造神的年代。
靠著一個操作犀利的選手和亮眼的比賽表現,一個戰隊便能聲名鵲起,如春筍般迅猛生長。
這一年,每個戰隊的環境都比較簡陋。有的蝸居在網咖裡,有的更慘一點,在某個隊員家裡擺上幾臺電腦就算戰隊成立了。
相比之下,藍雨的環境倒算是特別好的了。別的不說,能像他們這樣第一賽季就辦起青訓營的戰隊可不多,還提供宿舍和三餐呢。
就是地處偏遠了些,出門走兩步就是高速,再坐半小時的巴士都能到惠州了。
雖然宿舍是上下床的集體宿舍,訓練室也是主力選手和青訓營選手一起共用的一個大房間,那也比很多戰隊的環境要好多了。
而且與主力選手共用一個訓練室——這樣的待遇,讓後來的青訓生十分羨慕。能夠隨時觀摩主力選手作戰,能隨時得到他們的當面指導,這是多麼夢幻的場景——後來,青訓營和戰隊主力的訓練室分開之後,新來的青訓生們就再也沒有這樣奢侈的待遇了。
2015年12月,榮耀第三週年,聯盟第一賽季中期,藍雨訓練室裡,黃少天正全神貫注地盯著螢幕,手指和嘴唇齊飛,一邊操作夜雨聲煩強勢進攻,一邊噴著越發熟練的垃圾話,讓跟他進行對戰訓練的訓練生不勝其煩,垮著張臉堅持操作。
一分鐘後,他還是倒下了。
夜雨聲煩在“榮耀”的結算圖示下帥氣地收劍入鞘。
“哈哈哈!我就說吧!叫你別攢那麼多鬥者意志你不聽,攢那麼多有甚麼用?還不是被我收割了?”黃少天贏了訓練賽還不夠,嘴巴上還不饒人地追著對方打,“還得練啊你!下次再來找我挑戰吧!”
對方雖然快被他氣死了,但對他的實力還是完全服氣的。
所有人都知道,黃少天在藍雨訓練營裡是最特別的。
他是隊長魏琛不計代價地從網遊裡騙回來的寶貝,是進入訓練營之前就已經被納入藍雨戰隊未來作戰體系之中的人。
魏琛隊長從未掩飾他對黃少天的另眼相看,只是揍他揍得也格外狠就是了。
“別得意!”說話間,魏琛就往黃少天腦袋上拍了一下,教訓道,“你以為你剛才打得很好嗎?最開始那個逆風刺——我都不想說你,打個是個甚麼B東西,下次再打出這種髒我眼睛的操作你就滾去掃廁所去,手真臭!”
“甚麼啊!我後來不是彌補回來了嗎!”
“那是因為對手是訓練營的人!如果換成是葉秋呢?”
“切,葉秋算甚麼,我可不怕他。”黃少天很是不屑一顧,自信地放話,“等我出道了一定把他殺個屁滾尿流!”
魏琛看著他,快速地笑了一下,然後叼著根菸嘲諷道:“靠你一個人可不行。”
黃少天沒反應過來他的意思,魏琛就把他的賬號卡抽走了。
“喂喂你幹甚麼!我還在訓練!”
“拿去給技術部的人看看,想要訓練還是想要銀武啊?”
“想要銀武想要銀武!”黃少天流暢地接受了,“喂老鬼,你總說要給我做出一把最牛逼的銀武,到底是不是吹牛啊?這都多久了,連劍的影子都沒給我看過!”
“你有點耐心,這可是銀武,哪是這麼容易就能做出來的!”
“切……”黃少天習慣性地呸了他一句,忽然想起甚麼似的,追上去拉著魏琛說,“喂喂!你別忘了,如果上線後有人私聊我……”
“知道知道,你說過一萬次了,如果有人私聊你要立刻告訴你是不是?”
“不是普通人啦!她的ID是……”
“知道了知道了。”魏琛沒有聽他把話說完,擺擺手就消失在了訓練室門口。
黃少天衝著他的背影吐了吐舌頭,然後立刻轉頭扎進了青訓生的人堆裡,開始在其他人身後觀戰,然後嘰嘰喳喳地對他們的操作評頭論足。
作者有話說:
王道番經典兩年後
沒想到我也有用到這一招的時候[熊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