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盞燈 黃少天你真是頭牲口。
44.
這一世第一次見到黃少天，語棠對他的第一感覺，是[違和]。
12歲的黃少天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
比如髮型。
語棠記憶裡的黃少天一直都是染著頭髮的。
不知道是他的個人愛好還是藍雨俱樂部對他的形象維護，總之每次見到黃少天的時候，他那頭淺棕色短髮總是染得不見一點兒黑色髮根，而且那個顏色非常適合他，適合到好像他天生就是這個顏色的頭髮似的。
現在看來，顯然不是。
12歲的黃少天一頭黑髮，還留著一個有些奇怪的髮型。
能看出他的父母是想給他剪一個乖巧的學生頭的，但是他的腦袋上盡是亂翹的犟毛，把那個乖巧學生頭炸成了一個奇奇怪怪的造型。
劉海翹起來一撮，頭頂翹起來一撮，左右兩邊還翹著高低不一的兩撮。
挺好笑的。
語棠小跑幾步到他面前，慢慢停下了腳步，最終，她穿著黑色皮鞋的雙腳停在黃少天的白色球鞋前。
突然有點後悔剛才的衝動了。
她剛剛聽到醫生下達的“痊癒”的診斷，實在是太激動了，以至於在大堂再次看到黃少天時控制不住自己，有些失控地跑了過去，想和他分享自己的喜悅。
但是一想到自己現在在黃少天眼裡只是一個陌生人，才覺得這個行為實在是太奇怪了。會被當成神經病的吧？
語棠在黃少天面前站定，看著他，沒有再說話。一邊糾結一邊仍然是習慣性地捂住胸口平復心跳。
黃少天卻很快反應了過來。
——今天出現在中山附醫，長相陌生但聲音熟悉的外地女孩子，而且知道自己的名字。
符合這些條件的人應該只有一個。
他不敢置信地開口了，嗓音沙啞：“不會吧……你不會是等等吧？”
語棠抬起亮晶晶地眼睛看向他，點了點頭。
本來有很多事需要解釋的，但黃少天沙啞的嗓音太過奇怪，語棠遲疑地皺眉道：“你的聲音怎麼了？”
黃少天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他的嗓音非常沙啞，不是她所熟悉的那個清亮的少年聲音，也不是後來成熟的聲音，像是……
“你感冒了嗎？”
“沒有。咳。”黃少天有些尷尬地移開視線，又咳嗽了一下，才小聲短促地說，“我變聲期了。”
“……啊……”這個話題有點超出語棠的認知範疇了，讓她不知道怎麼回應才好。
“棠棠，你這是……遇到認識的人了？”語棠的媽媽從後面追上來，用審慎地眼神打量了黃少天好幾眼。
然後就聽到這男孩十分禮貌地，用公鴨似的嗓子說：“阿姨好。”
因為嗓子太啞了，聽起來就像是——“嘎咦好。”
45.
這個事後來被語棠的媽媽拿來當笑話說了好多年。
說她當時還以為黃少天是在學鴨子叫。
46.
變聲期這種事對黃少天來說應該算是一種刑罰。
因為嗓子不舒服，而且醫生也不建議他說太多話，萬一聲帶受損就是一輩子的事了。
於是語棠的媽媽非常幸運的遇到了一個安靜乖巧的黃少天。
——也沒有安靜到哪裡去就是了。
他壓著啞啞的嗓子，還是很熱情地問他們吃了午飯沒有，然後無比自來熟地給他們推薦附近的餐館。
語棠的媽媽看著這少年覺得很可愛，問語棠是怎麼認識廣東的朋友的。
語棠本想半真半假地說“是剛才黃醫生的兒子”之類的話敷衍過去，但黃少天卻很實誠地搶答：“我們遊戲裡認識的。”
語棠媽媽頓時就覺得他沒那麼可愛了。
——就是你小子天天纏著我女兒打遊戲打到凌晨一兩點是吧？
她在心裡默默給這個少年扣了大分，但表明上還是維持著一個成年人該有的溫和，詢問他要不要一起去吃個午飯，正好我們也不知道該去哪兒吃。
12歲的黃少天和未來的他有很多不同，讓語棠比較意外的是他的飲食口味，她還記得以前黃少天對廣州本地的一些食物是很推崇的，不僅主場作戰的時候會推薦他們去吃一些本地的老館子，在外打客場的時候也經常抱怨吃得不合口味、食材不夠新鮮。
但是現在的黃少天卻告訴她：“本地那些菜一直都是那個樣子，都吃膩了，我現在比較喜歡吃燒烤。”
語棠看著他推薦的那家燒烤店的選單，非常震驚：“這家店的燒烤淋的是蜂蜜芥末醬啊！？”
黃少天很認真地告訴她：“很好吃的！試過之後你會來感謝我的！”
語棠表示自己之前是因為生病很多東西不能吃，但也沒有這種異食癖。
黃少天露出一臉痛心疾首但是嗓子太難受沒法多說的表情，最後只能大大嘆了一口氣。他的這幅模樣還真新鮮，語棠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最後，考慮到語棠的大病初癒，他們還是去吃了附近一家味道清淡點的本地餐館。
菜也點得很保守，一條魚，一份白切雞，一份叉燒和一盤蔬菜。
語棠吃下第一口白切雞的瞬間整個人都亮了，露出一臉靈魂被淨化了的表情。
黃少天啞著嗓子問：“有這麼誇張嗎？”
語棠沒辦法跟他解釋這種味蕾第一次被開啟的感覺，含著眼淚點了點頭，有些含糊地小聲說：“好好吃啊！”
然後在吃下第一口魚和叉燒之後，分別再次露出了那種被聖光淨化的表情。
黃少天忍不住偷偷笑，正想問問她這些年在浙江過的是甚麼日子，卻發現她的媽媽坐在桌對面，看著女兒幸福吃飯的樣子，眼眶也紅了。
他敏銳地感覺到有甚麼不對，趕緊把那些玩笑話吞了回去，然後默默給語棠夾了一筷子菜。
47.
坐在餐桌上，沒那麼多話的黃少天氣質忽然就顯得斯文了起來，這跟他父母給他選購的衣服也有關係。
這也是他身上第二處違和的地方。
白色襯衣搭配淺灰色外套，米色的長褲，打扮得活像古早言情小說裡的男二號，或者是學校裡最溫和守禮學習好的優等生。實在不算很適合他。
從中倒可以看出他父母對兒子的期待，顯然和黃少天的本性是不相符的。
但卻很符合長輩的審美。再加上現在的黃少天的語言發揮受限，一直在安靜乖巧地埋頭吃飯，吃完了就繼續安靜乖巧地坐著，偶爾看看手機，多一句廢話也沒多說。
語棠的媽媽看著他，又覺得稍微順眼了一點。
語棠這邊就不一樣了，她的手機一直在承受黃少天的訊息轟炸，嗡嗡嗡的把她手都震麻了。
夜雨聲煩：媽呀這也太巧了吧沒想到還真能遇到你。你怎麼會這麼巧的在我爸那兒看病啊早說啊，早跟我說你掛的是他的號你都多餘飛過來，把你的病歷檢測單甚麼的發給我，我找個時間拿給我爸看看就完事了！他有很多老病人都是這麼做的。
夜雨聲煩：來都來了你們要順便在廣州旅遊嗎？要不要我推薦景點給你們啊？不過話說回來廣州也沒甚麼好玩的景點，都是騙遊客的無聊得很，還不如回家打榮耀呢。
夜雨聲煩：說到打榮耀，你這兩天還要待在廣州嗎？那甚麼時候有空上游戲啊我們25人團的首次開荒還在等你呢！你可是我們公會的元老了現在，我們是不會拋下你自己去打的！哈哈哈哈，怎麼樣？很講義氣吧？很感動吧？
夜雨聲煩：哎不對啊，我突然想起來，你剛才是怎麼認出我的啊？我之前有在群裡或者空間裡爆過照嗎？沒有啊。還是你聽出了我的聲音？也不可能啊，我現在嗓子是啞的。喂喂，你是怎麼認出我的啊？太神了吧你！
語棠有些心虛地頓了頓，然後瞎編了一個理由。
晝繼青燈：因為你剛剛離開診室之後，你爸爸叫了你的名字的。
夜雨聲煩：啊……這麼無聊的原因啊……
晝繼青燈：不然呢？
夜雨聲煩：嘿嘿，我以為你看出來了夜雨聲煩的捏臉是我自己本人的臉掃描上傳之後微調了捏成的嘞，你不覺得我和夜雨聲煩其實很像嗎？
晝繼青燈：！？
夜雨聲煩：……我覺得你在用這兩個符號罵我。
48.
語棠和媽媽沒有留在廣州順便旅遊，在確診身體痊癒後，她媽媽立刻就買了返程的機票，今天下午的航班。
於是，她和黃少天只匆匆吃了一頓飯就告別了。
在馬路邊等車的時候，語棠媽媽看著站在一起的兩個孩子，忽然心情很好地提議：“這事說來也挺巧的，我給你們拍一張照片留紀念吧。”
黃少天頓時有些侷促。
他這個年齡的男孩沒有幾個是愛拍照的，看著鏡頭很是僵硬。
而且今天他可是宅在家裡一直打遊戲，臨時出門沒換衣服也沒梳頭，就這麼亂糟糟的跑出來了，他覺得自己的形象應該是很糟糕的。
他只能慌亂地扒拉了一下自己的頭髮。
語棠注意到了他的窘迫，笑著抬手，幫他把腦袋上亂翹的幾縷犟毛順了順，好歹讓他的髮型看起來對稱了一點。
“好了。”簡單整理完，她還很貼心地安慰他，“沒關係，拍完了可以P的。”
黃少天嘟噥著嘴硬道：“這種事無所謂啦……”
“收拾好了嗎兩位大明星？”語棠的媽媽笑著揶揄道，“可以拍了嗎？”
黃少天趕緊點點頭，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放鬆一些。然後，他和語棠肩並肩坐在街邊的長椅上，留下了他們的第一張照片。
語棠在前往機場的計程車上將那張照片傳送給了他。
黃少天拿著手機，盯著照片看了好久。
之前有些緊張，還有些害羞，一直沒敢仔細去看等等的臉。
現在對著照片，才終於能細細地去看了。
真的是，越看越可愛啊。
頭髮明明紮成高馬尾了，為甚麼還能這麼柔順地披在肩上？一根亂翹的頭髮都沒有，看著都覺得很乖。
亮亮的眼睛，小小的鼻子和微笑的嘴唇，每一個五官都長在他的審美上。
為了更好地入鏡，她的身子向他這邊傾斜著，雙手乖巧規矩地擱在腿上。
這件毛茸茸的淺黃色外套也太適合她了，像個娃娃似的可愛，而且這個外套顏色和自己身上的灰色外套好像也很配啊，整個照片從構圖到顏色都和諧得不得了。
黃少天忽然想到了甚麼，臉頰快速漲紅了——
——應該不是自作多情。
——我們倆看起來，是不是真的有點搭啊？
49.
“搭你【——】個【——】！！！”
這句話，是他把合照發到兄弟群裡炫耀之後得到的“祝福”。
“之前是誰說不要約等等見面，是誰說‘她是個女孩子而且性格內向肯定不喜歡我們這麼貿然地找她面基’的？？？我請問呢？？？我請問呢？？？”
“黃少天你真是頭牲口。”
“在遊戲裡天天霸佔著等等也就算了，現實裡也要霸佔是吧？你們獅子座的獨佔欲會不會有點太強了？”
“黃少天你真是頭牲口。”
“我們把你當兄弟你把我們當甚麼啊？有必要防備到這種程度？？？”
“黃少天你真是頭牲口。”
“嘿嘿。”黃少天沒有絲毫愧疚地笑笑，得意敲字道，“我沒有約她見面哦，我們是偶然碰到的~”
“騙鬼去吧你！還偶然碰到。誰不知道你爸在那家醫院上班，你小子肯定用了甚麼見不得人的手段偽裝偶遇了！”
“哈哈哈，我告訴你們，真正有緣分的人不需要用任何手段的！”黃少天剛得意洋洋地發完這句話，心裡忽然一咯噔，他看著同學發的那句——“誰不知道你爸在那家醫院上班”。
愣了兩秒鐘，然後手機鈴聲和他的哀嚎同時響起——
“黃少天你在哪！我叫你拿個排骨你拿到哪裡去了！要不要看看現在都幾點鐘了！你媽我到現在都還沒吃午飯！”媽媽狂怒著咆哮，“你今晚沒飯吃！！！”
“啊啊啊對不起！！！”
作者有話說：
手機端最近的更新版本簡直有毒，根本沒法在評論頁面點選回覆，一點回復鍵就會跳轉到文章相關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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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知道是哪個天才程序員的作品。[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