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盞燈 中山大學?不在南京吧?
38.
語棠沒怎麼關心那個中山大學附醫的黃醫生的事。
畢竟連重生這種超自然的事情都發生了,那麼重生附帶著身體恢復健康的BUFF也就不是甚麼值得震驚的事了。
她只是純粹的開心。
她要獲得一個健康的身體了——不用再忍受那些疼痛的檢查專案,不用再吃那些寡淡的食物,不用再為了維持穩定的心跳頻率而小心翼翼。
她能用更好的身體狀態去參與競技了,這一次或許能做得更好,不再犯下前世那些有心無力的失誤。
這樣的好心情一直持續到晚上,在打本的時候她甚至一邊操作一邊哼起了歌。
哼的是今天在醫院外的一家小店門口聽到的歌,她也不記得歌詞,只是隨口哼哼旋律,黃少天聽了一會兒,忽然就接著唱出了歌詞——
“跟你懸崖上戀愛,其實有多精彩,全憑自欺欺騙我贏得到愛~危牆下的愛,承受太多悲哀~我恨我應該~~~~放開~~~~~~~”
他唱得無比投入,高音拖得又長又亂來,麥都快炸了。
不過倒是讓語棠想起來,今天聽到的這首歌確實是首粵語歌來著,怪不得她只記得旋律不記得歌詞。
眼見著競技場的語音訊道快要變成這個廣東人的KTV秀場了,但好在現在的副本團裡,聽不懂粵語的人不止她一個了。
“閉嘴,唱點人民群眾聽得懂的。”隊裡的刺客絲毫不給他們面子。
黃少天不屑地鄙視他:“我靠!你有點品位好不好!這是今年年初最火的歌了!《蜚蜚》啊你沒聽過嗎?”
“我們中原人聽不懂南蠻話。”
“滾啊!你哪裡是中原人了你個匈奴!”黃少天毫不客氣地罵回去,然後話鋒一轉,“再說了你看等等就知道這首歌,說明它就是很紅的好不好,不是隻火在粵語圈的!你應該反思一下自己的品味和潮流敏銳度,好好跟上年輕人的流行趨勢!”
刺客狐疑地向她確認:“等等,你真的聽過這首歌?應該是在街邊偶然聽到的吧?”
猜得還挺準,語棠誠實地“嗯”了一聲。
刺客得意地哼了哼。
黃少天不樂意了,繼續捍衛自己的品味:“在街邊偶然聽到那不是更說明這首歌很火嘛,連你們北方的大街上都在播了——等等你是哪裡人啊?”
“啊?”語棠沒想到忽然會被問到這種問題,下意識地回答,“浙江。”
“你看,浙江欸!都傳到浙江了!我請問這不是紅是甚麼啊?”
“誰會管浙江叫北方啊……”
“除了南海群島就都是北方啦!”黃少天得意洋洋地下結論:“所以說你就是沒跟上潮流,落伍了落伍了!”
“誰規定的潮流就一定是從南往北傳的?
“從你們北邊傳過來的莫名其妙的流行歌還少嗎!我都不想說。”
“你說說看,來,我們這兒有甚麼讓您覺得莫名其妙的了?”
眼見著兩個人就要因為地域分歧吵起來了,語棠趕緊插話進來轉移話題:“那個!我未來一週可能都不上游戲了,你們競技場和副本不用叫我了哦。”
“啊?為甚麼啊?”黃少天驚道,“這周我們正準備開25人本的!你可是唯一的治療走了我們可怎麼辦?你要去哪啊?”
“我去一趟南京。”
“旅遊嗎?”
“不是,去那邊的醫院看病。”
“啊,你身體不好啊?”
“一直都不太好。不過最近好像有好轉了。”語棠微笑著說,聲音也帶著雀躍,“我常看的那個醫生建議我去南京的一個專家那兒再複診一下,如果複診沒問題的話就是痊癒了!”
“那太好啦!恭喜恭喜!”黃少天很有分寸感地沒有繼續詢問她生病的事,但還是有些好奇,隨口問了一句,“南京的甚麼醫院啊這麼厲害,還能讓人專程長途跑去看病的。”
“唔,好像叫……中山大學附屬醫院吧。”
“……”
“……”
語音訊道忽然陷入沉默,只有那位內蒙籍的刺客不確定地開口:“中山大學?這不在南京吧?”
“啊?”語棠挺意外,“不在嗎?可是中山陵不是在南京?”
“中山陵在南京中山大學就要在南京嗎?”
“哎?”
“嗯?”
“那中山大學在哪裡?”
“在我家隔壁。”黃少天突然開口。
“……啊?”
“你一直以為中山大學在南京嗎?太過分了吧!這可是我們廣州最有名的大學之一好不好!”
語棠有些心虛地小聲嘟噥了一句——我怎麼知道……說得好像你念過大學似的……
39.
如果說黃少天身上有甚麼讓語棠欣賞的優點。
除了操作技術和競技水平之外,那就是,他好像天生擅長將熱情和邊界感把握得剛剛好。
這對一個年輕的男孩來說是一項十分難得的能力。
比如這一次,當他們得知語棠馬上要去廣州時,幾個隊友都起鬨著說:“那可以見面了耶,我們請你吃飯啊!”
只有黃少天沉默片刻,若無其事地扯開了話題。
他說了很多,關於從飛機場到中山大學附一醫院去的路線怎麼走合適、住酒店住在哪條街上更方便、那家醫院附近有哪些好吃的東西推薦她去吃之類的話。
他的話又密又多,很快就將其他人的起鬨擠到了一邊,等他嘚吧嘚地講完,大家的耳膜和精神都受夠了衝擊,疲憊得不行,早把約語棠見面的事拋到了腦後。
雖然沒有明說,但語棠還是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
常年病弱的身體給了她非常敏銳的自我情緒感知力,正因如此,她格外喜歡有邊界感的人。
語棠非常意外黃少天竟然能懂這一點,於是在心裡默默給他來了個超級加分,打競技場時給他的輔助操作都變多了,可把黃少天給高興壞了,直呼:等等你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奶媽!
黃少天的同學們大概也在之後得到了他的示意,直到語棠出發抵達廣州那天,他們都沒有再提過約她見面的事。
這讓語棠大大鬆了一口氣。
但她沒想到,這一世,她和黃少天的初遇還是提前到來了。
40.
在中山大學附屬第一醫院的病房裡,她見到了那位傳說中的黃知鋒教授。
看著這個非常大眾的姓氏,以及黃醫生那張面善的臉,語棠是萬萬沒想到,在和他剛聊了兩句的時候,黃少天會提著一個保溫桶,突然出現在病房裡。
黃少天冷著臉。
非常少見地冷著臉。
進門時只草草敲了敲門,也不說話,走進來將手裡的保溫桶往黃醫生桌上一放,然後仍然一言不發,瞥了黃醫生一眼就轉身離開了。
離開前,他的眼神在語棠臉上一掃而過,沒有做出任何停留。
沉默地來,安靜地去,像一個幻覺一樣。
如果不是她對黃少天那張臉印象足夠深刻,她都不敢相信剛剛那個突然出現的少年是他。
“臭小子……”黃醫生嘟噥了一句,然後將那個保溫桶收到旁邊的架子上,重新看向語棠,繼續問,“上一次全面檢查是甚麼時候?說說你這段時間的身體感覺吧。”
語棠還沒從剛才一閃而過的震驚中回過神,嘴巴已經在自動回答醫生的問題了。
41.
黃少天是被媽媽逼著來給爸爸送湯的,說是剛煲好的湯,讓他趁熱送去給爸爸喝。
他當時正爭分奪秒地打著榮耀,想趕在寒假結束前把自己的賬號弄滿級,然後刷點好裝備出來。自然是十分不情願的。
他據理力爭:“醫院又不是沒有食堂,讓他晚上下班了回來再喝嘛!”
然後老媽抄起剪刀,站在了他的榮耀賬號卡旁邊。
黃少天麻溜地鞠躬道歉對不起,然後左手拿著保溫桶,右手隨便扯了件外套帶上,就出門了。
他拿出最快的速度趕到醫院,找護士臺的人問到了老爸今天的門診號,然後被電梯間的人山人海氣得又翻了個白眼,最後甩著兩條腿就爬樓梯爬到了六樓的病房。
帶著滿腹的怨恨,他敲開了老爸的診室門。
爸爸正在面診病人,他不好多說甚麼,也沒有心情跟他多說甚麼,放下保溫桶就離開了。
在轉身的瞬間,他看到了那位病人的臉。
是個和自己年齡相仿的女孩子,穿著一件淡黃色的、毛茸茸的外套,烏黑的長髮披垂,很乖巧的樣子,坐在椅子上時雙手會規規矩矩地放在併攏的膝蓋上。
——她長得好可愛啊!
他的大腦做出這項判斷的時候,人卻已經走到診室門外了。這時候再轉回去看一眼就顯得太刻意了。
黃少天懊惱地搖了搖頭,只好在腦海裡努力回憶剛才的驚鴻一瞥。
逐漸踏入青春期時,他和他的朋友們也開始聊起喜歡的女孩子型別的事了。
這個年齡的小男孩不懂甚麼愛情,但卻對自己心儀的女孩型別有了模模糊糊的概念。
有人喜歡長髮的,有人喜歡短髮的;有人喜歡活潑的,有人喜歡文靜的。還有人非常誠實地說喜歡胸大的。
唯獨黃少天的回答每一次都清晰又具體。
——比我矮半個頭到一個頭的身高吧,不喜歡太矮的,也不喜歡太高的。性格要是溫柔可愛,說話細聲細氣,語氣嗲嗲的最好,有點冒失或者呆呆的也沒關係。會笑著聽我說話,要崇拜我,還要依賴我,啊,但是也不能太粘人,她要有自己的興趣愛好,而且還要很做得很優秀。如果是那種跳舞或者唱歌很好的女孩子那就更完美了!
這一番發言,被他的朋友們嘲笑了很久。
“會笑著聽你說話——光這一項就排除了世界上99%的女人了好吧!”
“你去找媽祖問問看可不可能吧!”
他們嘲笑他白日做夢,多半是終點網的小說看多了。
黃少天挺不服氣,還真去找媽祖問了。
第一拋就是聖盃。
他笑得揚眉吐氣,把他的朋友們氣得直翻白眼。
黃少天有一搭沒一搭的回憶著,腦海中還不時浮現出剛剛看到的那個女孩的臉。
——好白的面板,好亮的眼睛,還有那頭長髮,好像摸起來會很舒服的樣子。真乖,真可愛的。
然後,他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42.
整個小學階段,黃少天都是在用電話手錶的。
等到上六年級的時候,他們開始覺得用電話手錶很丟臉了。一群十歲出頭的小孩子,迫不及待地想要辦上大人的武裝。
於是好說歹鬧的,把他爸媽鬧到受不了,終於妥協給他換上了現在這部手機。
平時不能帶去學校,也就週末假期用用,但他還是很高興。
只是現在,看著手機上“爸爸”的來電顯示,黃少天就不是很高興了。
“喂……”
“少天,回來一下。”
“幹嘛呀?別告訴我你湯已經喝完了叫我去拿啊,我跟你說我已經上公交車了!”
“騙鬼呢,回來一趟!”老爸的聲音憤怒又無奈,“你給我拿的哪裡是湯啊?裡面全是生的排骨!”
“啊?”黃少天茫然,“這我不知道哇。”
說話間,媽媽的資訊過來了:兒!媽媽給你拿錯保溫桶了!那裡面是我剛醃的排骨,快給我拿回來!
黃少天翻了個巨大的白眼:“有沒有搞錯啊,誰會在保溫桶裡醃排骨啊!我打遊戲的時間很寶貴的,你們倆不要玩我啊!”
話雖這麼說,但他當時其實剛剛走到醫院大門口,比起回家之後又被趕過來拿排骨,還不如現在就回頭呢。
他認命地一個轉身,在中山附一的門診部裡,那麼寬闊的醫院大廳,他卻直直對上了那個女孩的視線。
她看著他,不是錯覺,她確實是在看著他,隔著醫院大廳裡來來往往的人潮,朝他露出了一個微笑。
那一瞬間,陽光也敗下陣來。
“黃少天。”
他看到她的嘴唇微動,那個嘴型,似乎是在叫他的名字。
——不會是幻覺吧?我自作多情到這種程度了嗎?
不是幻覺。
因為她已經朝他小跑了過來,輕細的聲音已經穿破嘈雜的人聲,清晰地傳進了他的耳朵裡。
“黃少天!”
溫和的,熟悉的聲音,帶著陌生的雀躍情緒。
“我的病好了,真的好了!”
43.
黃少天心裡忽然湧現出一股巨大的狂喜。
莫名的,失控的,好像是另一個時空的他所帶來的靈魂共振。
奇怪的感覺。
但看著那個女孩露出的健康的、暢快的笑容,他的心就是莫名地,被那股不知從何而來的狂喜填滿了。
作者有話說:
這一章裡他倆唱的歌是2012-2013年間很火的一首《蜚蜚》,歌詞沒啥隱喻,只是如實記錄一下那一年很火的歌。
今天哄我兒睡覺的時候一不小心自己睡著了,差點沒能上來更新[托腮]十一放假前得再多努力寫存稿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