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 42 章 說起這些日子,遊野……
說起這些日子, 遊野頗有歉意:“軍中本來通訊無阻,但我所在軍營要打前站偵探敵情,出其不意偷襲, 故而上峰勒令不得與外通訊。”
“能平安歸來就是好事, 怎麼會怪你呢?”夏姥姥可不會因為這個就責怪孩子,反而招呼他,“多吃點菜。”
“嗯。”遊野點頭,乖乖吃菜, 不過沒人留意處,他看夏晴水杯空了, 拿起茶壺給她續滿。
飯後夏家人聽遊野說了不少軍中見聞, 兇險刺激, 跌宕起伏。陳老四也是聽得津津有味,待從哥哥那裡知道遊野的身世後, 不由面有所悟:同樣都是父親不成器,遊兄弟還比自己年齡小都能闖出一條路來, 難道自己就一直這麼坐以待斃?
夏姥爺最驚喜的是遊野居然帶回了家裡的驢。
要知道朝廷徵用了京城附近許多頭驢騾,但這種政府徵用損耗也很多,最後就算還回來也有可能不是自家原本的驢騾。
“我在前線有次無意間遇到這驢,它認出了我, 不住叼我衣角不讓我走,我就跟那人說好話,將驢換到了我營房,平日裡揹負重物時多加照應, 等到大戰結束又將它牽了回來。”遊野說得稀鬆平常,似乎這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夏家人卻明白在戰場上排程騾馬並不簡單。
遊野這次升了職, 原本是衛所的普通士兵,因著作戰勇猛立功無數先是成了小甲,而後是被升職成了總甲。
總甲管著五十人呢!要知道陳老三圓滑聰明,幹到現在也不過就是個總甲,遊野如今還不到十八,可以說是前途無量。
第二天,遊野歸家,遊泰生自然是喜氣洋洋,還吹噓自己高瞻遠矚,早就看出遊野在軍中大有可為。
史夫人則拉著兒子的手淚汪汪:“那功績是那麼好拿的?誰不知道要用命用傷去換?也不知你這次又添了甚麼傷?”
遊野搖搖頭:“娘,沒事的。”
母子分離許久,要說的話很多,史夫人也支開了遊泰生,悄悄將賬本給兒子:“你不在這些日子,家裡賺了許多銀錢,我拿出一部分買了些織機,剩下的就都兌成銀子留著,看你要做甚麼用。”
遊野點點頭:“娘,入股時按照每人拿出來的錢,家裡的錢我不動,我那部分分紅你給我就是。”
“分甚麼你的和家裡?”史夫人嗔怪兒子,“都是你的。對了,我還給晴娘多分了一份錢,算是答謝她的訊息,不如我們都賺不了這麼多。”
“這訊息本來就是晴娘放給我的,給她也無可厚非。”遊野也不客氣,“娘,我有一事要告知您。”
“可是要提親?”史夫人日夜就盼著這一出,見兒子神色鄭重,當即激動得攥起雙手。
“是也不是,要上門提親,但我要入贅。”遊野說得輕輕鬆鬆,想必這件事已經在他心上盤算許久了。
史夫人先是一愣,隨後坐下,思索了不過片刻功夫就又露出了笑臉:“也好,你爹這般行事,若不是你力挽狂瀾只怕遊家這一門早就斷子絕孫了,也是天該絕他,氣數已盡。”
反正遊野就算不入贅而是娶妻,生的孩子也是姓遊,跟她沒關係。
“我不怕爹怎麼想,就是擔心娘。”即使親孃反對他也會執意而行,可還是擔心娘所承受的壓力,“世人指指點點,爹的埋怨,這些我不會放在心上,何況我離家聽不到,可娘卻是晝夜要遭受這些,我怕……”
史夫人畢竟是受過儒家教育的,社會習氣又是好人家的兒子都不會入贅,自然會有人對她指指點點,要是遇上頑固些的,只怕會當街指責史夫人。
更不用提她心裡恐怕就過不去這一關。
誰知史夫人璀然一笑,將手握在兒子手背上:“當初你爹還不上債,偷著將債主送到我床前拿我抵債,那麼艱難我們娘倆都挺過來了,還怕現在這些風浪?”
“行啦。”她看兒子還要說甚麼,笑得越發燦爛,“再說了,我現在跟離家沒甚麼區別,常年在工房織布,跟工人們同吃同住,沒空聽人嚼舌根。”
“可要我去尋個媒婆?”史夫人解決了這個心結,就專心往前推進。
“再等段日子。”遊野笑,“等我任命下來,那時候要請的就是官媒了。”
“好小子,居然還想著讓晴娘更有體面。”史夫人打趣兒子。
既然兒子要入贅,家裡的資產也應當分一分。
史夫人甚麼都不要:“你都帶去夏家便是。”
“那不成。”遊野搖搖頭,“難道娘就白辛勞一輩子?”
他做主將家裡的資產分了兩份,一份給史夫人,一份自己留著。
至於遊泰生……母子兩人都很默契沒有提及這個人,似乎不用考慮他的意見。
遊野這次立功眾多,衛所裡給去的軍士們放了兩三天假期。
遊野只去了自家半天,剩下的時間就處置起了雜務,先是將娘給自己的銀子拿出一部分,先是在附近置辦些田地。
這置辦田地也大有學問,上好的良田人人都想要,價格也昂貴,便宜的田地卻又貧瘠,產不出收成來。
遊野買之前詢問夏家人,要不要一起添置?
夏家人自然願意,夏姥姥對擴充祖業有執念,
夏晴原本對買地沒甚麼想法,但一聽家人解釋就明白了,“買了田地,日後每年能產出糧食蔬菜,能賣錢,還能積蓄,就算是賣不出去,自家也從此吃用不愁。”
明白了,這是古代版可分紅債券。如今畢竟是農業社會,農田就是妥妥的生產資料。
夏晴就也將自己的錢財分成兩部分,一部分買田地,一部分用來購買織機。俗話說得好,穩健型理財和進取型各佔一半嘛。
遊野將田地買在了夏家附近,想著以後照料起來方便些。他驚喜發現,夏家田地周邊居然也都是好田,仔細琢磨下明白了,夏家先祖買田時肯定也仔細篩選過。
“感謝先祖。”遊野感恩禱告。
買了田地誰來照看卻是個大問題。
陳老三想到了陳老四。
陳老四這些日子活像個小孩,每日裡不是買糖纏就是買木樨花餅、像生小花果子油酥,自己吃得滿嘴留糖。
聽說三哥給自己指派了活計,立刻高興起來:“我正好閒著。三哥,你放心,這不比從前碼頭上扛大包簡單?”
爹躺在床榻上,老五每日裡勉強伺候,結果外面忽然來了個男人,說老五其實是他的兒子!
老爺子本來這些天勉強恢復出了一點理智,結果又被氣暈厥了過去,醒來後就破口大罵。
陳婆子自然也頂嘴:“你年輕時對我又不好,剋扣我又剋扣兒子們,我憑甚麼對你死心塌地?”,要不是這個隱秘的報仇快感,她靠甚麼撐著活過下半輩子?
陳老爺子的確一輩子自私自利,等稍微年老些時出於對死亡的恐懼對妻子好了些,卻被妻子覺察出了端倪,反而利用他的恐懼鼓動他對小兒子付出。
“啊——”
“你這個!你這個!……”
陳老爺子只要一想到自己給別人養了一輩子兒子,自己的兒子們也給別人兒子做奴隸,而自己官位沒保住的罪魁禍首就是別人兒子,就氣得又是兩眼一黑,最終在不甘心中離開了這個世界。
他的喪事辦得草率,就算最孝順的老二都難免呆愣,看不懂為何自己維護了一輩子的孝道爹孃居然是個笑話。
老四做主,直接叫人將陳老爺子送到了亂葬崗,他和老二年富力壯,逼著陳婆子將家裡的資財分了三份,給老三留了一份。剩下就將瘸腿了的老五打包送到了他親爹那裡。
至於陳婆子,直接去了郊野,據說在尼姑庵裡剃度掛了名號。
陳家留下的錢不少,陳老四驟然變富,拿著錢不知道做甚麼。三哥讓他過去幫忙,他頓時感覺找到了些人生方向,歡天喜地就去了鄉下幫忙料理田地。
買了些田地後,遊野還有想法,跟夏家人商量:“下西洋獲利頗多,官府雖然嚴禁私船下海,但我在外面也聽人說有閩南的百姓私自下南洋,遠遠跟在官船後面,販賣貨物得利,有鄭和揚我大明國威,海盜或是沿途國家皆不敢扣留大明子民,不知我們可有甚麼法子將錢投入海運?”
夏姥姥琢磨了一回,想起一位夏家的至交——找甄家。
甄家也是女戶,不過女戶與女戶不一樣,人家家裡是永樂年間一批福建人。先是調撥到南京京城做轎伕,又陪著隨駕北都,所以是內廷女戶裡面特有的一種抬轎女戶。
“抬轎子?我還以為都是男人抬轎子呢?”夏晴沒想到還有女轎伕。
“那當然。”夏姥姥指點孫女,“許多朝廷裡的大場合,像皇帝內駕,宮內貴人們坐轎子、 再就是皇家大婚、親王公主出行,都用的是抬轎女戶。”
“而且她們穿戴正式,有花紗帽、彩綠汗褂、游龍鳳舞鞋、五彩錦汗巾,威風得不止一點半點呢!”③
甄家還遺留了福建人的飲食習慣,喜歡吃紫菜,魚丸,主要居住在宛平、大興兩縣,與夏家算是相熟相知,還有點同為女戶的惺惺相惜。
夏晴就自己準備了些糟鵝胗掌、糟茄,拎了籃子秋天的新桂花,再買了兩匹細布,由夏姥姥帶著夏晴和遊野拜訪了甄家人。
甄婆婆不似夏姥姥這般直接,整個人更為含蓄溫和,聽聞她們的來意後,點點頭:“我們也是三代的老交情了……錢給我。”若是信得過,就入股她家親戚的船隊就好。
夏晴瞪大眼:居然還有民間走私!
果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福建人!
遊野聽說真有此事,臉色嚴肅起來,將夏晴支使出去,自家笑著對甄婆婆說:“這事她們都不知情,您與我一人說就是。”
夏婆子也反應過來:“我年紀大了,不怕,這事告訴我就是。”
甄婆子抬眼,依舊是不溫不火的樣子:“不用這麼麻煩,這是株連九族的事。誰都逃不了。”
遊野:……
夏婆子:……
還是遊野反應過來:“既如此,就不用了,麻煩您了。”,他固然想賺錢,但也不想拿夏晴性命開玩笑。
這件事雖然沒成,但甄婆子對遊野卻刮目相看,等單獨跟夏婆子在一起時就說:“你家有了這個贅婿,倒是能多興旺幾代。”
“你以為我不喜歡?”夏婆子嘆口氣,“人家高門大戶,祖上還出過宰相,怎麼可能入贅?”
既然不能違紀違法夏晴就專心做生意,現在秋冬漸冷,自然也要琢磨做些熱氣騰騰的食物。
她決定做兩種,一種是砂鍋,一種是涮肉銅鍋。前者是小火爐,上面放個小砂鍋咕嘟。後者則是將炭火放入銅鍋煙囪裡,注入熱水加熱,來邊吃邊涮的法子。
此時已經有砂鍋了,被稱作邊爐①。民間還流傳著涮肉的法子,要將肉逆著紋路切片,這樣的肉不老不柴,切片後還不能立刻下鍋,要用酒、特製醬、胡椒一起醃製後,才放入沸水中涮肉②。
這跟現代的火鍋已經沒甚麼區別了。
夏晴定製砂鍋和涮肉銅鍋兩種,這要尋錫匠,眼下大明百姓流行的是錫制暖鍋,導熱性好,加熱塊。不過夏晴總覺得錫製品不是很放心,就去尋了銅匠,做了紫銅鍋。
起個朗朗上口的名字,就叫“夏家一品鍋”,鍋裡的內容則可以由食客自己定製。
砂鍋裡要放置的材料自然多種多樣,甚麼切得薄薄的五花肉、牛肉,兔肉,還有油炸過的鵪鶉、黃雀,再就是自家制品。
砂鍋好做,家家都可做,但砂鍋裡做甚麼,除了直接採購來的原材料,就是食肆的獨家秘笈了。
夏晴先做丸子,魚丸、貢菜肉丸、鮁魚丸、蝦滑。
再做肉製品,臘腸、如意紫菜肉卷、肉圓、肉餅、扣肉、肉丸子、蛋餃。
“如意紫菜肉卷我見姐姐做過!”小妹聰明,一下就想起來了,“紫菜包著肉餡。”
“對。記性真好!”夏晴笑眯眯誇她,“其實這裡面許多貨都是直接將肉絞成餡,後面做肉卷、肉餅、肉圓、肉丸、蛋餃。”
蛋餃要複雜些,先將金黃蛋液放在鐵勺上轉一圈,趁著還未凝固將肉餡放進去,再用筷子夾起來,就包成了一個金燦燦的蛋餃。
扣肉算是裡面最複雜的,五花肉煮過後熱鍋油炸。
小妹不小心帶了點水,眼看著油熱飛濺,頓時嚇得拿鍋蓋擋在前頭。
夏晴趕緊吩咐她:“以後可不能這麼冒失,水點進了油鍋,那搞不好是大事。”
炸出虎皮後切片,再將肉皮朝下澆灌上包含醬油在內的複合調味汁,蒸爛。
響皮就是炸豬皮,將泡過的豬皮先煮再炸。
好在夏家人多,一人下衙了幫一點也備齊了十幾盆的原料,單單等著第二天開煮。
第二天夏晴早早就將砂鍋的招牌掛了出去,炭火燃燒,香味四溢,吸引來了一批食客,其中居然有史夫人。
夏晴也不知道她為何忽然來城裡吃飯,想必是來逛街,就也認真招呼她。
史夫人笑眯眯看了一回砂鍋的自選菜區域,隨後咋舌:“這挑也挑不完啊!”
只見一盆盆全部是夏晴準備的自選菜:
乾貨類有綠豆粉絲、萵筍乾、幹香蕈、黃花菜、油豆皮、冬筍幹;
海味類有幹海帶、海參、墨魚乾、蝦乾;
內臟零碎類有雞胗、雞爪子、鴨肫、鴨掌、鴨翅膀、毛肚、豬肺等。
史夫人看得眼花繚亂。
夏霽認得史夫人,熱情招呼她:“您看看我姐姐自制的花樣,有丸子,魚丸、貢菜肉丸、鮁魚丸、蝦滑。
再做肉製品,臘腸、如意紫菜肉卷、肉圓、肉餅、扣肉、肉丸子、蛋餃。”
她一口氣唸了一長串,聽得旁邊的食客們驚訝不已,紛紛笑道:“那我倒要看看有甚麼好吃的。”
史夫人也是笑著誇夏霽,得知這是夏晴親手所做之後,又誇了一遍夏晴。
“好手巧的姐兒。”史夫人知道了兒子的心思後,再看夏晴那是左右都歡喜。
她想了想:“那我就挑自己愛吃的。”
史夫人慢慢選了起來:“豕肺、豕血、黃花菜、油豆皮、還有雞胗。蛋餃、火腿、如意紫菜肉卷、炸肉皮……”
“您全挑的葷類,要不要替換部分成蔬菜?”夏晴看她全是肉菜,趕緊提醒。
“我不是吃素的!”史夫人哈哈大笑起來,“既然晴娘提醒,那來點白蓀吧。”
點完單,夏晴自然是不收史夫人的錢,史夫人左右推辭不過,就也不推辭了,笑道:“也行。”賠了個兒子進夏家,自家多吃一個砂鍋也算回本。
夏晴拿起一個紫銅暖鍋,先生火,小心拿起火鉗,往裡放上上好的黑炭。看著火燃起來了,再用乾淨紗布擦銅鍋一遍。
其實史夫人眼看著夏晴的手很輕巧,並沒有甚麼灰燼落在鍋裡。
“果然是個乾淨利落的人兒。”她又在心裡誇了一遍。
隨後夏晴撕了白蓀葉子,最下面是白蓀菜幫子,再是嫩嫩的白蓀葉。
隨後鋪上黃花菜和油豆皮,雞胗,而後再碼上火腿、炸肉皮,豕肺、豕血,如意紫菜肉卷,最上面則是蛋餃。
“我看你碼料似乎有講究?”史夫人眼尖一眼就察覺出了。
“正是,白蓀和黃花菜這些沒味道,放在最下面正好吸滿燉煮過程中其他食材的鮮美,再就是火腿偏鹹,放在中間傳遞味道,炸肉皮蓬鬆,正好吸味,蛋餃最容易碎,就放在最上面。”夏晴解釋。
隨後就澆灌上了熱湯,蓋上了鍋蓋,讓砂鍋裡的炭火加熱。
史夫人雖然不知道那熱湯是甚麼,但看它醇厚湯白,散發著濃郁香味,就知道是好東西。
銅鍋燒開後,夏晴又讓鍋裡撲騰了一會,這才揭開鍋蓋,熱氣騰騰中史夫人端詳著眼前的美食。
第一印象是先覺得美觀。
如意紫菜肉卷最外面一圈金黃,而後是黑色,最裡面是粉色的肉餡,做成如意的形狀,看著真是又吉利又醒目。
而後是金黃蛋餃,褐紅色的豕血上面遍佈氣孔,像是在呼吸一般,褐黃的黃花菜和油豆皮,火紅的火腿,看著就賞心悅目。
吃起來也滋味不錯,蛋餃滿口蛋香,裡頭肉餡細膩,豕血塊口感是溫潤偏澀的,但凝滯的口感卻讓人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踏實感。炸肉皮吸滿了湯汁,咬一口裡頭鮮湯爆開,整道菜鹹香適中。
史夫人吃得滿頭是汗,心底那些疑慮也慢慢隨著銅鍋裡的白色熱氣一起煙消雲散。
說是願意兒子入贅,可真實行起來當父母的難免擔心:兒子會受委屈吧?孤身上門,女方家聯手欺負兒子怎麼辦?
雖然平日裡跟夏家打過交道,但總不放心。
這回來夏家食肆吃飯,見夏晴舉止有禮,對陌生人也都很善良,再看最小的夏霽也毫無惡習,明白夏家家教極好,而陌生人青棗都能得到善待,可見夏家人善良。
觀察了這一圈,史夫人心裡也覺得放心了不少。
她自嘲一笑:自己這跟想看婆家有甚麼區別?又一想,眼下可不就是在替兒子想看婆家?
等吃完這一頓飯,她心裡已經有了成算:兒子自幼早熟,早早就知道該走甚麼路,做母親的,只能適度學習放手。
“這一頓菜啊,還真是美味。”
*
遊野的任命下來了,他得了官身,雖然只是個小武官,但如今也算是從吏變成了官身。
以後人生路還漫長,自然是前途可期。
因著這次衛所了犧牲了不少兄弟,遊野決定低調為上,不打算宴請,夏晴就想著替他做個吃食,自家坐在一起替他慶賀。
王朝初建時,自然是儉樸為上,聽說還有以盂羹豆肉的吃法。不過如今已經漸漸有了繁榮景象,甚麼燒蘭溪豬,煮太倉筍,還有獵奇向的,百鳥腦,就是以千隻鳥腦做成的豆腐羹。
夏晴想著給他做一道燉三事嚐嚐,一款豪華版的砂鍋。
這道菜有點像後世的佛跳牆,現將雞和豬蹄筋一起用高湯燉煮,再將鮑魚放進去,小火慢燉,最後將海參放進去。
煮得時間久了,裡面金黃色的鮑汁都快要凝固的感覺,用勺子一攪,就覺得要費些力氣。
海參在筷子間蹦了一蹦,吃起來也非常彈牙。
鮑魚則肥厚無比,當初夏晴是切了花刀放進去的,故而鮑魚每個角落都掛上了高湯汁,鹹香入味。
這道菜偏於鮮美,各種配料都突出一個鮮字,雖然沒有江湖菜的大開大合,沒有風情小菜的口味奇特,但這種不溫不火的味道,讓人覺得受到了滋補,心神都感覺一安。
遊野吃完飯就開始幹活,拿了鐵通條,彎下腰去清理灶爐裡的灰燼。
“鐵鍋的灰刮完留著。”夏姥姥即使提醒,“那叫鍋底霜,是一味中藥,可以賣給收藥材的人,能賺錢呢。”
剩下的灰則被遊野裝到竹筐裡,扔出去倒掉。
爐灶沒了那些累積的煤灰草木灰,頓時利落亮堂不少,燒起火只覺火焰更加旺盛,熱鍋也比往日裡快不少。夏晴汗顏,她總是停留著現代的生活經驗,用了這麼久爐灶絲毫沒意識到掏灰,怪不得最近覺得爐灶裡的火小了不少呢。
遊野幹得滿身是草木灰,臉上都沾了一層灰塵。
忽然見外面來個官媒,喜慶打扮,口中道喜:
“恭喜恭喜!”
“恭喜恭喜!府上有大喜事。”
遊野納罕:他沒請官媒啊?
娘也不是那種私自做主的性子,這是哪來的媒婆?
作者有話說:①明《墅談》
②宋詡《竹嶼山房雜部》
③《宛署雜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