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知曉 陛下和寄瑤互有情意
林錦也是一臉震驚之色。
她看見了甚麼?
危急關頭, 天降神兵救下他們一行人的性命。她懸著的心還未松半分,就見女兒和一個男子抱在一起?還張口喚了一聲——陛下?
林錦雙目圓睜,用力掐了自己一把。
疼, 不是在做夢。
所以這一切都是真的!
到底是怎麼回事?
女兒何時認識了當朝天子, 還關係這般親密?怎麼從不聽她提過半句?
寄瑤死裡逃生,情緒激動之下,與皇帝緊緊相擁。片刻後驟然驚醒——旁人還有人呢,這麼多雙眼睛看著, 兩人這樣實在是不合禮數。
她又羞又窘,慌忙從皇帝懷中掙出, 後退兩步, 斂衽福身, 態度格外恭謹:“參見陛下,多謝陛下前來相救。”
“不必多禮。”秦淵微怔, 下意識伸手便去扶她。
林錦與方璘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驚異——這人, 當真是當今天子?!
二人正要上前施禮拜謝,忽見一個禁軍進來稟報:“啟稟陛下,有人鬼鬼祟祟,正向這邊行來。”
寄瑤一時顧不上別的, 忙開口道:“陛下,他可能是前來接應的匪首。”
秦淵沉聲吩咐:“抓起來。”
“是。”禁軍領命,即刻退了出去。
林錦與方璘再無一絲質疑,匆忙施禮:“參見陛下。”
其餘侍從也紛紛跟著行禮, 破舊的山廟裡霎時間跪倒一片。
“平身,夫人不必多禮。”秦淵連忙虛扶一把,攔下林錦行禮的動作, 語氣較之平日,多了不易察覺的幾分溫和。
——他此前雖未見過林錦,但看其形貌,知道是方二小姐的生母,自然不會有半分怠慢。
林錦心中驚濤翻滾,她在益州生活近十年,天高皇帝遠,隱約聽過一些關於當今天子的傳言。都是說陛下生性殘暴,手段狠辣。可她今日接觸,所觀所感,倒覺得那些傳言未必屬實。
一旁的方璘更是心緒翻滾,半天回不過神。
不是,二妹妹說會有人來救他們,竟還真的應驗了啊?而且來不是別人,竟是陛下親自帶著禁軍趕到。
“幾位受驚了。”秦淵又開口道,“劫匪的事情交由禁軍處置,朕會留一隊禁軍,護送你們回京。放心,朕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多謝陛下。”方璘勉強回過神,遲疑片刻,還是忍不住問,“陛下怎會在此地?”
話一出口,他便自悔失言,覺得這話語太過冒犯。陛下的行蹤,豈是他能打聽的?可是他想改口已經來不及了,而且心內著實好奇萬分。
在方璘的印象中,陛下久居深宮。即便外出,範圍也多在京畿之內,怎麼會一大清早出現在這荒郊野外,還恰好救下他們?
其實不止方璘,隨皇帝前來的禁軍首領,心中也滿是驚異。
昨夜陛下突然召見,令他帶八百精銳鐵騎連夜出京。他一頭霧水,全然不知陛下用意。沒想到天剛亮,便在此地遇上了山匪,救下了這群人。
難道陛下當真手眼通天,連一百多里外發生的事情都能知曉?至於那位年輕姑娘,和陛下究竟是甚麼關係,那就不是他一個禁軍首領能猜測的了。
秦淵並未回答方璘的話,只是轉頭,靜靜地看向寄瑤。
目光溫和沉靜。
林錦看在眼裡,心中猛地一震。
她活了這些年,如何看不出這眼神的分量?
寄瑤被皇帝看得臉頰發燙,想提醒他還有旁人在場,可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轉念一想,剛才那般親密的模樣已被眾人看在眼裡,此刻再刻意避諱,反倒欲蓋彌彰。
於是,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地別開目光,不與他視線相對。
兩人之間這細微的眉眼官司,盡數落在了林錦和方璘的眼中,兩人心中的異樣,又添了幾分。
見寄瑤不理會,秦淵微微一笑,不緊不慢道:“朕為何在此,方二小姐最是清楚。”
寄瑤臉頰更紅,心想:你這還不如不回答。
陛下這話看似是把解釋權交給了她。可這話裡話外,分明透露兩人關係不一般。
算了,抱都抱了,也不差這一句話了。
面對眾人驚異的目光,寄瑤沒有說話,只有些尷尬地扯了扯嘴角。
就在此刻,接應的劫匪已被活捉。禁軍又來請示。
見大家的注意力轉移,寄瑤悄悄鬆一口氣。
秦淵下令,要將其同夥一網打盡。
他是皇帝,不宜離京太久,昨夜是事發突然,無暇顧忌其他。如今這邊事情已了,方二小姐及其家人又安然無恙,秦淵便要匆匆返京。
臨走之際,秦淵特意留下一隊禁軍。翻身上馬之後,他視線落在寄瑤身上:“朕在京中等你。”
隨後便在禁軍的簇擁下,策馬離去。
破舊的山廟還是之前的樣子,可紛亂的腳印、鎧甲分明的禁軍,提醒著方璘等人方才他們經歷了多麼驚心動魄的一幕。
方璘幾次欲言又止,終是忍不住問:“二妹妹,你和陛下……”
林錦雖未開口,目光裡卻也是同樣的疑問。
寄瑤看看母親,又看看堂兄,含糊道:“我和陛下之間,是有些淵源。”
林錦心想:恐怕不止有些淵源這麼簡單。方才陛下看女兒的眼神、對女兒的緊張,種種細節都昭示著他們的不一般。
“那陛下為何會在此地?”方璘更好奇這個。
寄瑤想了想,輕聲道:“可能是因為我在夢中向陛下求助吧?”
方璘輕嗤一聲,顯然不信。
夢中求助?二妹妹怎麼不說是神仙託夢呢?
寄瑤也有些無奈,她就知道,有些真話,反倒難以取信於人。
不過方璘沒再追問。
此時方家的車馬已被找回,眾人身上迷藥的藥性也差不多盡數解了。一行人簡單休整過後,在禁軍的護衛下,重新趕路。
又行半日,他們終於離開小路,走上了官道。
晚間,一行人在驛站休息。
一隊禁軍輪流值夜,寄瑤與母親歇在同一間房內。
數日之前,林錦還在近鄉情怯,但現在,她已無暇細想那些。
一閉上眼,她腦海裡便反覆浮現出白日裡的畫面——女兒和陛下緊緊相擁的模樣,兩人之間的眼神往來,還有陛下臨行前,望著寄瑤說的那句“朕在京中等你”……
燭火在案頭輕輕跳動,將兩人的身影投在牆上,明明暗暗。
猶豫良久,林錦終是輕聲開口:“乖寶,你與陛下之間是……互有情意?”
“互有情意”四字入耳,寄瑤臉頰微熱,下意識偏開了目光。
她已做好了進宮的準備,但原本打算過段時日再說。不料,這兩天變故疊起,母親又這般直接詢問了,寄瑤也不好隱瞞,略一思忖,輕“嗯”一聲:“算是吧。”
——今日在山廟,陛下帶人出現的那一刻,寄瑤很確定:自己對他有情意。
儘管早有預料,可聽女兒親口承認,林錦還是心頭一跳。
她定了定神:“陛下他……可曾對你承諾過甚麼?”
寄瑤抬眸,飛快地看了母親一眼,小聲道:“他要我入宮為後,還說今生只會有我一人。”
林錦驟然怔住,遲疑著開口:“可我在益州,沒聽說陛下要大婚。”
“是我說不著急,再等等。他就依我了。”
林錦本能地不太相信,帝王決定的事,豈會因為一個女子的話語而改變?但想到白天親眼看到的種種情形,她又有些動搖。因此,思忖片刻,她說道:“是麼?這麼說來,陛下倒是很在意你。”
“嗯。”寄瑤點了點頭,繼而又道,“昨夜遇險,我夢裡向他求助,他連夜親自帶人趕來,應該是在意的吧?”
她想,別的不論,衝著這一點,就能看出他的真心。
林錦先是一怔,轉而又皺眉:“甚麼夢中求助?”
那說辭不是糊弄方璘的嗎?
寄瑤輕輕挽住母親的手臂:“就是,就是我和陛下進入了共同的夢。”
林錦聽得雲裡霧裡。若真如女兒所言,陛下是因為她的夢中求助才突然出現,那麼堂堂天子,半夜帶人奔襲至此,親自營救,足見其對寄瑤的珍重。
可是,真能夢中向人求助嗎?林錦此前從未聽過這種事,但女兒言辭懇切,彷彿事情就是如此。
她輕嘆一聲,最終只抬手輕輕撫了撫女兒的發頂,柔聲道:“你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娘只盼著,你往後一切順遂,莫要受委屈。”
寄瑤眨了眨眼睛:“那娘同意我和他成婚嗎?”
林錦微愕,繼而失笑,心想,真是傻孩子。
那是天子,九五之尊,哪裡輪得到她說同意或者不同意?何況陛下和女兒又互有情意。
林錦笑笑:“你希望娘同意?”
寄瑤猶豫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她已然接受了自己會入宮為後一事,內心深處也希望能得到母親首肯。
林錦略一頷首,笑道:“那娘同意。”
寄瑤心中一寬,笑了笑,將腦袋靠在母親身上。
林錦輕輕攬著女兒,心想:當初她嫁方家,已是高嫁,沒想到女兒竟要嫁入皇家。
只盼陛下日後,真能如今日這般,護寄瑤一世周全。
母女兩人說了好一會兒體己話,才去休息。
今日折騰許久,寄瑤甚是睏倦。
不多時,便沉沉睡去。
可能是昨夜之事太過驚險,因此她做夢也是被困在山廟中。過了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心思一轉,將地點換成今夜落足的驛站,喚陛下出來。
……
秦淵昨天半夜突然離京,今天下午才回到宮中。
他雖名聲不佳,但多年來一直勤於朝政。今日無故罷了早朝,朝中不免有些猜測的聲音。
秦淵也不理會,讓跟著他出行禁軍領賞休息,又讓人將活捉的劫匪下獄,移交刑部處置。
做好這一切之後,天色已晚。
他快速用過晚膳,盥洗過後,便去休息。
騎馬疾行將近一日一夜,秦淵難免睏倦,在安息香的作用下,很快睡去。
很快,他就又進入了怪夢中。
看清周圍環境後,秦淵徑直問道:“你現在在驛站?”
“嗯。”寄瑤點頭,再次斂衽行禮,誠懇道謝,“今天的事情,多謝陛下了。”
若非他來得及時,他們一行人真有可能盡數折在那裡。
秦淵不覺得她需要道謝。兩人之間,說那些話太生分了。
但他沒有反駁,只微微一笑:“那你打算如何謝我?”
寄瑤想了想:“你低頭。”
秦淵依言微微俯身。
寄瑤踮起腳尖,抬手去攬他的脖頸,然後親上他的唇。
秦淵眉梢微動,下意識箍住了她纖細的腰。
兩人在夢中親吻多次,現實中也親吻過。但從前,寄瑤幾乎都是蜻蜓點水般一觸即離。可這次,她親得格外認真,一點一點,舌尖細細描摹他的唇瓣。
兩人離得極近,少女柔軟的身體幾乎貼在了秦淵身上,鼻尖也縈繞著熟悉的幽香。
秦淵一時有些意動。
寄瑤敏感地注意到了他的異常,後退一步,急道:“不行,我娘就睡在我旁邊呢。”
秦淵不再逗她,轉而問道:“我走之後,你母親同你說甚麼了?”
寄瑤也不瞞他,將母女二人之間的對話簡單說了。
秦淵輕“唔”一聲:“這麼說來,朕應該即刻昭告天下,說要大婚了?”
也好教她母親不必質疑他的真心。
寄瑤垂眸,小聲道:“那也不用這麼急。”
“嗯?”秦淵微微蹙眉。
下一刻,卻見少女抬眸,漆黑水潤的眼睛裡盡是他的身影。她聲音雖低,卻格外清晰:“總得等我後天回京吧。”
秦淵一怔,隨即有喜意自心底一點點蔓延出來。他輕笑一聲:“好,等你回京。”
作者有話說:麼麼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