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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溫柔 怎麼陛下和二妹妹這般親近?

2026-04-10 作者:程十七

第80章 溫柔 怎麼陛下和二妹妹這般親近?

案子結束之後, 一行人踏上了回京的路。

林錦不會騎馬。

寄瑤便和母親一起,坐在馬車裡。

林錦輕輕摩挲著新得的路引,心中百感交集。十年了, 她終於回到了自己真正的身份, 不再是鄭青青。

馬車出城之後,行駛不久,官道上便多了不少身著囚衣的身影,正是被髮配來修繕官道的苦役。

塵土飛揚, 苦役們有的搬石,有的夯土, 稍有遲緩, 便會引來監工一頓呵斥, 甚至鞭梢破空之聲。

林錦下意識掀開車簾一角,想透透氣, 目光卻驟然一凝。

人群之中,有個身影格外眼熟。

那人穿著灰褐囚衣, 頭髮散亂,下巴上冒著雜亂的胡茬,渾沒有往日的斯文體面。可那身形輪廓,林錦一眼就認了出來。——是魏伯山。

他被判徒刑三年, 此刻正在這官道上服苦役。養尊處優多年,他不能適應繁重的勞作,動作有些遲緩,卻不敢停下。因為監工的呵斥鞭子隨時可能落下。

林錦默不作聲, 悄悄放下了車簾,將那道身影隔絕在外。

車輪碾過新鋪的路,漸漸駛遠。身後苦役的吆喝、監工的呵斥, 慢慢淡去。

……

當初來益州時,寄瑤急著趕路,不敢歇息。為此不惜在夢中學會騎馬。

如今有母親陪在身邊,她也不急了,每日和母親說話。說女學的事情,說下棋的趣事……彷彿要將這十年的經歷一股腦地全說給母親聽。

兩人似有說不完的話。

方璘心中暗暗稱奇,在他的印象中,二妹妹老實安靜,上次會騎馬已讓他大吃一驚。此時在馬車裡嘰嘰咕咕地說話,偶爾還發出愉悅的輕笑聲。

他竟不知道,她也有這種活潑嬌俏的一面。

看來她有娘和沒娘,真不一樣。

不知不覺中,他們離京城越來越近。

方璘隱約感覺二嬸嬸似是有心事,他是晚輩不好多問,但也能稍微猜出一些:無非是因為過往經歷,近鄉情怯。

略一思索,方璘讓兩個隨行人員先回京報信,免得祖父擔心。

而他則和堂妹商量,放緩歸程,沿路欣賞風景,讓她有意無意多寬一寬母親的心。

寄瑤也有此意。

在她的印象中,父母感情極好。——若非如此,母親當年也不會在祭拜途中出意外。

寄瑤害怕母親不能接受失去記憶時發生的事情,會自責,會難過。所以她毫不掩飾自己對母親的依賴,每日膩在母親身邊。

林錦如何看不出女兒的意圖?

她緊握女兒的手,心內又酸又軟,暗自感嘆:真是個傻孩子。

一行人不緊不慢地趕路。

離京還有三四日路程時,偏生出了變故。

前幾天接連下了場大雨,連綿雨水泡鬆了路基,前方一段官道坍塌,馬車根本無法通行。守在附近的差役說,以這般損毀程度,約莫要十來天才能重新修繕通暢。

倒是附近的小路尚能通行。

方璘在馬車外請示林錦:“二嬸嬸,官道坍塌,短時間修不好,咱們是在此地等候?還是改走小道先回京?”

林錦沉默了數息:“我對這邊不熟,你自己做主就好。”

“是。”方璘恭聲應下,轉身走到一旁,眉頭微微蹙起,心裡有些犯愁。

他原本想著放緩行程,讓二嬸嬸慢慢平復心緒,倒也不急著回京。可方才猛地想起,祖母的忌日近在眼前。若是在此耽擱十餘日,怕是趕不上祭拜,於禮不合。再者,先前派去報信的人早就回去了,家中祖父與親眷定然日日盼著他們歸程,遲遲不見人到,必定會憂心忡忡。

思忖片刻,方璘心裡已有了主意——改走小道。

此時已至京畿附近,即便小路崎嶇難行一些,小心一些,總不至於有甚麼危險。總好過在此耽擱,誤了家中忌日,又讓長輩懸心。

打定主意,方璘回身,將決定告知林錦與寄瑤,又吩咐隨行的侍從整理行囊,備好乾糧與水,又向一旁差役問明小路方向,便領著一行人,改行小道。

小路狹窄,地面有些坑坑窪窪,馬車行駛之際,難免顛簸。

寄瑤握著母親的手。此時有娘在身邊,道路難行,她也不覺得難熬,反而只當做是一次新奇旅途。

行了一天,一群人都有些乏了。可惜此地沒有客棧,眾人只得在野外勉強露宿一夜。

次日清晨,繼續趕路。

又行大半日後,遠遠看見道旁一間簡陋茶館,挑著一面舊布旗。

一個侍從驚喜道:“是李記茶館,我幾年前出門辦事,路過這裡,吃過他們家一碗麵。沒想到這茶館居然還開著。”

不止是他,其他人也面露期待之色。

方璘略一沉吟,騎馬行至車旁:“二嬸嬸,二妹妹,前方有個茶館,不如先去歇歇腳,喝點茶水再走。”

林錦沒有異議,寄瑤也跟著點頭。

如今已是十月,天氣漸涼。昨夜一行人甚至是在野外露宿,確實也需要喝點熱茶,休整一番。

於是,一群人下車馬,前去茶館。

這個茶館的茶水有些粗陋,味道也不大好。不過眾人出門在外,並不計較這些。幾杯熱茶下肚,感覺身心舒泰。

寄瑤不太喝得慣,只喝了一盞,就放下杯子,側頭聽那個侍從和店家說話。

那侍從似是有些好奇:“店家,怎麼不見從前那個大娘?”

“啊,她去世了。”

寄瑤心中正暗自感慨,卻聽“砰砰”幾聲,母親、堂兄、以及隨行人員竟先後倒地。

她大驚,剛要出聲質問,卻眼前一黑,意識全無。

再睜開眼時,寄瑤只覺腦袋隱隱作痛,渾身痠軟無力,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甚至她是被綁著的。

鼻尖縈繞著一股濃重的黴味與塵土氣,分明不是剛才那個簡陋的茶館,倒像是一個廢棄的山廟。

光線黯淡,原來已經入夜了。

寄瑤微微眯了眯眼睛,勉強看清當下的情形。

母親林錦被綁在一旁,仍昏迷未醒,鬢髮散亂,面色蒼白。不遠處,二堂兄方璘與幾個隨行僕從也被繩索捆綁得嚴實,橫七豎八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寄瑤的心猛地一沉,後背泛起陣陣寒意。

是茶館的茶有問題。

他們哪是遇上尋常店家?分明是撞上了佔據舊店、專挑路人下手的黑店山匪。

寄瑤壓下心頭的驚慌,勉強挪動身體,向母親身邊一點點移去。

母親手臂溫熱,隱隱能感覺到脈搏的跳動,寄瑤稍稍放心,想來母親只是昏迷,暫無性命之憂。再看方璘等人,也是這般情況。

寄瑤暗自猜測,可能她茶水喝的少,所以醒的早。

她試圖解開繩索,可那麻繩浸了水,又粗又緊。別說解開,掙一下都費勁兒。她根本夠不到繩索。

與此同時,外面傳來粗聲粗氣的交談,口音怪異,不似京畿一帶人士:

“哥,我今天運氣不錯吧,一開張就是肥羊!看他們的衣著打扮,肯定有不少細軟。到時候把女的賣掉,又能賺一筆。”

“不錯甚麼?你沒看出那是官眷嗎?”另一人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滿,“咱們從北邊逃到這兒,圖的就是京畿邊上,燈下黑,官府想不到。你倒好,一出手就劫官眷,是嫌命長?”

“那怎麼辦?已經劫了,全殺了嗎?還是放了?”

“算了,先關著吧,等明天天亮,大哥自會派人來接手。到時候,是殺是留,全聽大哥吩咐。”

……

討論的聲音漸低,寄瑤心內暗自驚惶。

原來是一夥流竄來的亡命徒,難怪這般膽大妄為。

所以,等天亮,他們一行人就會有性命危險嗎?

她試圖去弄醒其他人,可她手足被縛,其他人又意識昏沉,費了好一番功夫,也沒能成功。

反倒她自己滿頭大汗。

唉,要是有幫手就好了。

突然,寄瑤想起一件事。

這裡離京城約莫兩日路程,快馬急行的話,不到一夜就能從京城趕到此地。

她雖被困於此,但她其實可以在夢中為自己找幫手。

思及此,寄瑤心臟砰砰直跳。她努力合上雙目,儘量讓自己入睡。

雖然現在姿勢艱難,但大約是有殘存迷藥的作用,很快,她就進入夢中。

這回她有意控制地方,第一個場景便是白天的茶館,然後喚皇帝出來。

驟然進入夢中,秦淵已經習慣。

這段時日,兩人雖相隔極遠,但夜夜夢中相會。方二小姐有時閒著沒事,會同他說路上見聞。

他原以為今夜亦是尋常,可一抬眼看見她眼底的驚惶與不安,心便沉了半截。

今夜,明顯與平時不同。

寄瑤神色急切,聲音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發顫:“陛下,我遇上危險了。”

秦淵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周身氣壓驟低:“怎麼回事?說清楚。”

寄瑤勉力保持鎮定,三言兩語將官道坍塌、改走小路、誤入黑店、被迷暈擄至廢棄山廟的經過快速說了一遍,又報了大致方位。

“我聽到他們說,明天天亮,他們大哥會派人來接手,到時候是殺是留,全憑他們處置。”

她頓了頓,望著他:“陛下……”

秦淵聽得指節泛白,他還是大意了,原想著方尚書安排妥當,他們一行侍從極多,安全方面無虞,沒想到在距離京城不足二百里的京畿邊緣,竟會遇上這等流竄至此、敢對官眷下手的悍匪。

早知如此,他應該多派一些人手暗中保護的。

但此刻,想這些沒用。

“別怕。”秦淵開口,聲音沉定,“我即刻調動人馬,天亮之前,必定趕到。”

“多謝陛下。”寄瑤點一點頭,結束了夢境。

……

紫宸宮內殿。

秦淵從夢中驚醒,冷聲吩咐:“傳禁軍首領。”

不多時,禁軍首領匆匆趕至。

年輕的天子面無表情:“帶八百精銳鐵騎,隨朕出京。”

禁軍首領一怔,疑心自己聽錯了:“現在?”

“現在。”

秦淵看一眼漏刻,不到亥正,來得及。

……

寄瑤睫毛輕輕一顫,緩緩從夢中醒來。

入目依然是一片陰暗潮溼,廢舊的山神像有些可怖,但寄瑤心裡安穩了一些。

她應該相信陛下的。

不過,寄瑤並不敢將所有希望都寄託在陛下身上,她還得想辦法自救。

不遠處有一個有些尖利的石塊,寄瑤試著用石塊去磨那麻繩。

可惜磨了許久,磨得她手腕火辣辣的疼,也沒能將麻繩磨斷。

忽然,身旁方璘的眉頭輕輕一動,似是有即將醒轉的跡象。

寄瑤心裡一喜,壓低聲音輕喚:“二哥?”

方璘有些迷茫地睜開眼睛。

——他生在富貴鄉中,飲食頗為講究。除了寄瑤,那茶水要數他喝的最少。

過得數息之後,方璘才明白眼前的處境。他臉色格外難看,懊惱又自責:“怪我,是我太大意了。要不是我選擇走小路,我建議去茶館……”

“二哥,別這麼說。”寄瑤輕聲道,“你提議,可我們也沒阻止,不是嗎?這是我們大家共同的決定,不能怪你一個人。”

想了一想,她又安慰:“別擔心,不會有事的,會有人來救我們的。”

方璘苦笑,心想,二妹妹天真,這裡荒郊野外,怎麼可能有人來救?他們被人俘虜,也不知對方是劫財還是要命。

“真的。”寄瑤又重複一遍,“會有人來的。”

她應該相信陛下的。

方璘不信,但也不想在這個時候潑堂妹冷水。他試著去掙脫繩索,可惜,辛苦許久,也沒能掙開。

寄瑤忽的心思一動:“二哥,咱們可不可以互相幫忙解開試試?”

方璘略一尋思:“你過來,咱倆背靠背坐著。”

寄瑤點頭,艱難地挪過去,兩人後背相抵。縛於身後的雙手也碰在了一處。

“你先別動,我試試。”方璘貪玩,所學極雜,這會兒勉強試著去解堂妹手上的繩索。

這繩索用特殊手法打結,背後來解,更是艱難。

過了許久,磨得手指發紅,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方璘終於解開。

寄瑤悄然鬆一口氣,正要幫二哥解開束縛,卻聽一陣腳步聲起。

是那些劫匪進來了。

寄瑤忙回到原本位置,裝作還未清醒的樣子。

劫匪在門口看了兩眼,見眾人都在昏睡,很快就又出去。

寄瑤暗暗出一口氣,動作極輕,解開了腳上繩索,又悄悄挪到二哥身邊,幫他解開束縛。

其他人都還沒醒,想來是因為攝入的迷藥過多。

兩人一合計,先將他們解開,表面偽裝成尚未解開的樣子,伺機行事。

要避開外面守著的劫匪,兄妹二人格外小心,不敢發出多大的聲響。

約莫五更天,所有人的繩索都被解開。

林錦等人也陸陸續續醒來。

眾人醒轉之後,皆是又驚又怕,險些失聲。寄瑤示意他們噤聲,用氣聲簡單講了眾人眼下的遭際,又道:“大家先別動,也別出聲……”

一個侍從壓低聲音問:“二姑娘,外面幾個人?”

“不清楚,聽聲音至少三四個。”寄瑤忖度著回答,聲音極輕。

“咱們這麼多人,他們才幾個,與其坐以待斃,不如衝出去拼了!”他聲音雖低,但也帶了幾分急切。

方璘沉聲道:“不可!大家中了迷藥,藥性未散,手腳發軟。他們手裡有刀,咱們不能硬碰硬。”

“那也不能……”

便在此時,守在外面的劫匪突然闖了進來,一眼便看出眾人狀態不對。當即臉色一變,大叫一聲:“快來,他們醒了!”

話音剛落,外面三個劫匪齊齊拎刀闖入,將眾人團團圍住。

方璘心頭一緊,下意識將寄瑤擋在身後。侍從雖身體發軟,但也強撐著擋在主家身前,擺出護主的架勢。

突然,一陣密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宛若奔雷滾過山林。

寄瑤眼底驟然亮起光,心臟砰砰直跳,暗自思忖,是陛下的人嗎?是來救他們了嗎?

劫匪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兒,面面相覷。

一人壯著膽子嘀咕:“是大哥帶人過來了?”

另一人臉色發白,連連搖頭:“不對,大哥不可能有這麼大動靜。”

幾人慌了神,對視一眼,立刻將刀架在方璘和寄瑤的脖子上,挾持著二人向廟門退了幾步。

林錦一驚,忍不住低撥出聲。

與此同時,“砰”的一聲巨響,破舊的山廟門被踹開,木屑飛濺。

破曉前的天光堪堪刺破夜色,微涼的風裹挾著凜冽氣息灌入廟中。

一隊禁軍簇擁著一道玄色身影,赫然立在山廟門口。

是秦淵,他真的來了。

他身後的禁軍無聲列陣,不過數息,已將山廟圍得水洩不通。

寄瑤又驚又喜,懸了一夜的心瞬間落定,鼻腔有些發酸。

她原以為他得知訊息後,會派手下能人前來相助。萬萬沒想到,竟是他親自帶人,連夜奔襲至此。

儘管此時仍處於險境,但寄瑤心裡並沒有多畏懼,相反有一種異樣的心安。

她很篤定,陛下不會讓她受到傷害。

歷來匪最怕見官。幾個山匪不知道面前之人是誰,但看其氣場裝扮,以及身後甲冑森嚴、氣勢懾人的禁軍,便知其身份尊貴,絕非他們能招惹的。

一個年紀較大的劫匪比劃了一下手上的刀,顫聲道:“他們可是官員眷屬,你們要是敢上前,別怪我們不客氣!”

秦淵眸色冷冽如冰,只做了個手勢。

須臾間,幾支弩箭破空,帶著凌厲的風聲,精準射中幾個劫匪的手腕與要害。

“噹噹”幾聲,劫匪手中的刀瞬間落地,根本來不及反抗。

電光石火之間,禁軍齊齊上前,動作迅捷如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剩餘劫匪盡數制服。

危機解除的剎那,秦淵快步上前,長臂一伸,將寄瑤攬在了懷中,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沒事了,沒事了。”

寄瑤眼眶一熱,淚珠滾滾而落:“陛下……”

方璘鬆一口氣,懸著的心徹底放下。

但下一瞬,他猛地僵在原地,瞪圓了一雙眼睛。

等等,二妹妹剛才叫這人甚麼?陛下?

不對,不對,怎麼這陛下和二妹妹這般親近?

作者有話說:好了,四捨五入,也算要見家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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