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拒絕 她膽子這樣大的嗎?
“喜歡看花?”秦淵視線掃過亭外花卉, 漫不經心地道,“這個容易,你是想明日進宮賞花?還是朕直接讓人把花送到方家?”
寄瑤搖一搖頭, 聲線柔緩:“我都不想。”
“嗯?都不想?”秦淵眸中笑意微斂, 語氣不自覺沉了幾分。
寄瑤只當沒聽出來,輕聲道:“嗯,太麻煩了。興師動眾的,我不喜歡。還不如就這樣在夢裡看。”
秦淵哂笑, 目光銳利,語速極緩:“是不喜歡興師動眾?還是不想和朕在現實中有牽扯?”
他以為, 他昨晚說的已經足夠清楚了。
若在以前, 看見皇帝露出這樣的神情, 寄瑤肯定心下惴惴,要想盡一切辦法哄他、免得他怪罪。但自從發覺他不會輕易傷害自己之後, 寄瑤不由地膽大許多。
她迎著陛下的目光,聲音很輕, 卻恰好能被他聽到:“陛下說了不逼我,不能說話不算話。”
秦淵皺眉,只覺又好氣又好笑:“這也算逼你?”
他又沒直接下聖旨,給了她兩個選擇還不夠?而且, 是讓她賞花,又不是現在讓她入宮做皇后。
“怎麼不算?”寄瑤眨了眨眼睛,“我昨日才剛進宮一趟。明天不管是入宮賞花,還是宮裡賜花, 別人肯定都會猜我和宮裡關係不一般,少不了一番議論……”
她一邊說,一邊悄悄觀察皇帝的神色。
秦淵面色微沉, 輕嗤一聲:“強詞奪理。朕哪次見你、送你東西,不是藉著太皇太后的名義?誰會多想?”
考慮到她是閨閣女子,他已經很注意了。
寄瑤抬眸,飛快地看他一眼,小聲道:“以太皇太后的名義,旁人就不會多想了嗎?陛下既然說了讓我心甘情願,就應該事事尊重我的意見。”
“方……”
秦淵不喜歡聽她這話,本想連名帶姓地喝止她。可話到嘴邊,猛然記起她說的那番“小鬼勾魂”言論。
他素來不信鬼神之說,但因她畏懼,此時也生生止住了話頭,臉色異常難看。
寄瑤怯怯地看著他:“陛下……”
她雖面露懼色,心裡卻並不多害怕,更多的是意外,這就氣到他了嗎?
也不知道他生氣後會怎麼做。
秦淵闔了闔眼睛,壓下心頭那點不快,只丟下一句:“隨你。”
——是她喜歡看花,又不是他喜歡。她愛看不看。
再說,既已決定讓她心甘情願入宮為後,也沒必要在這等小事上過多計較。
寄瑤意外之餘,悄然鬆一口氣。此事雖小,可對她來說,有著非比尋常的意義。
看來,她也並非事事都要順著皇帝的心意。
但這點遠遠不夠,寄瑤很想知道,皇帝對她的容忍,究竟能到哪一步。
她一邊暗暗尋思,一邊在亭子外面賞花。
而秦淵則雙目微闔,獨自坐在亭中。
賞了會兒花之後,寄瑤主動邀請皇帝對弈:“陛下,我們下棋吧?”
“下棋?”秦淵抬了抬眼皮。
“對,下棋。”寄瑤目光殷切,“我想和陛下下棋。”
她想順著自己的心意試試。
“嗯。”秦淵看她一眼,略一頷首。
他並不排斥與寄瑤下棋。
在秦淵看來,方二小姐下棋,除了偶爾會走神這一點不好之外,幾乎挑不出半點毛病。
她不刻意揣摩聖意,不藏拙賣弱,棋風穩健,棋路多變,進步也快,是個極為難得的對手。
寄瑤先前幾次與皇帝對弈,都有些心不在焉。有時不到一刻鐘,一局棋就結束了。
但今晚不一樣,她的興致頗高,下棋時全神貫注。
——儘管下棋的時候,她被皇帝擁在懷裡。
自從第一次兩人這樣下棋之後,皇帝似乎習慣瞭如此。寄瑤也隨他去。
兩局結束之後,秦淵一手攬著寄瑤的纖腰,另一手摩挲著她的手腕,附在她耳畔,聲音低而曖昧:“你想去凌宸閣?還是湯泉宮?”
原本他沒想做甚麼,可下棋之際,兩人離得太近了。溫香軟玉在懷,又有熟悉的幽香縈繞。秦淵難免有些意動。
凌宸閣兩人昨天剛去過,感覺還不錯。湯泉宮裡有她喜歡的湯泉,都是好地方。
寄瑤知道皇帝話裡的意思,但她並不從這兩者之間做選擇。
她扭過頭,睜著一雙水潤清透的眼睛,慢吞吞道:“可是,我想和陛下繼續下棋。”
秦淵眸色微深,不緊不慢地提醒:“我們已經下了兩局了。”
該做些別的了。她也喜歡的,不是麼?
說這話時,他的手輕輕摩挲著寄瑤的耳垂以及耳後的那顆紅痣,極盡曖昧。
“我知道,可我還想再下一局,陛下再陪我一局,好不好?就一局,陛下……”
少女水眸晶亮,聲音輕軟得幾乎能掐出水來。
秦淵沉默數息,稍稍鬆開她,換了個坐姿:“最後一局,下不為例。”
“嗯。”寄瑤重重點頭,面露喜色。
秦淵心想,多下一局而已,不算甚麼。他並非急色之人,難得她開口一次。
誰知這一局竟持續了很久。
方二小姐下第三局時,和前兩局不同,格外謹慎,每一步都仔細斟酌,耗時極長。
等這一局結束,寄瑤臉上露出了些許倦色。
不等皇帝開口,她就小聲道:“陛下,我昨晚沒有睡好,這會兒困得厲害,想結束這場夢,好好歇一歇。我們明晚再見面,可以嗎?”
秦淵眉峰微蹙,心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快。
敢情今夜,他就只陪著方二小姐賞花下棋了?
方才下棋時,她就窩在他懷裡,兩人隔著一層衣衫,幾乎身體相貼。她時不時地動一動,就沒注意到他身體的異樣嗎?
可抬眼望去,面前的少女一雙秋水盈盈的眸子裡幾分小心,幾分懇切,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
秦淵縱然身體發緊,也不能強行與她行事。
他闔了闔眼睛,最終只說一句:“那你早些休息,明晚再見。”
“嗯,多謝陛下。”寄瑤粲然一笑,想了一想,又湊過去,在秦淵嘴唇上親了一下。
旋即,結束了夢境。
夜靜悄悄的。
寄瑤在黑暗中睜開眼睛。
今晚夢中拒絕皇帝兩次,勉強不錯。但比起她真正想要的,還差得遠。
思及此,寄瑤幽幽地嘆一口氣。
唉,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讓皇帝像夢中的“郎君”一樣事事順她?
這念頭剛一生出,寄瑤就被自己嚇了一跳:她膽子竟然這麼大的嗎?
她不敢多想,迅速驅走心中雜念,緊閉雙目,儘量放空心思。
不知道過了多久,寄瑤終於又睡了過去。
……
紫宸宮內。
年輕的天子從夢中醒來,目光沉沉。
秦淵摸了摸嘴唇,唇畔似乎還殘留著那柔軟的觸感。
身下的異常催促著他,他不得不迅速起身去了淨室。
離開淨室之後,秦淵又命人備水。
將自己整個人都浸泡在熱水中,秦淵闔上了眼睛。
他想,早知道今夜除了賞花,只下三局棋。下棋之際,他就不該拉著她坐在他懷裡。
夢裡的身體果真經不起絲毫撩撥。
其實,秦淵能察覺到方二小姐今晚的反常。——她膽大了許多,居然屢次對他說“不”。
這是他們真正相見之後,從未有過的。
——自從知道他的身份後,方二小姐一直小心謹慎,哪怕要違逆他的意思,明面上也不是今夜這般。
果然是知道他要立她為後,恃寵生驕嗎?
不過,秦淵雖然氣悶,但並不討厭她這點變化。
相反,他願意在合理的範圍內,稍稍縱容她一些。想來如此,她才能心甘情願地入宮。
次日,皇帝口諭:禮部尚書方峻主持秋祭有功,特賜各色花卉共三十六種。
宣讀陛下口諭之後,六個太監將高大的花盆從馬車裡小心翼翼地抬下來。
這三十六盆菊花,俱是宮中匠人精心培育出來的、當世少有的名品。其中不但有墨菊、帥旗,還有紅衣綠裳、十丈垂簾、雪珠紅梅……
每一盆都世所罕見,價值不匪。
聽說陛下賜花,方家不少人跑過去看熱鬧。
寄瑤在女學也聽說了這件事,驚訝地問:“陛下賜給祖父的?”
“是啊。”三姑娘知瑤重重點頭,滿臉激動之色,“說是祖父差事辦得好,陛下特意賞的。”
六妹妹在一旁補充:“祖父主持秋祭,主持得好。”
“對。”三姑娘附和。
寄瑤輕“嗯”一聲,心想:祖父作為禮部尚書,每年都主持秋祭,從未出過差錯。偏偏今年陛下賞賜。而且賞賜的不是別的東西,還正好是花。
不得不說,太過巧合一些。
府裡發生這樣大的喜事,女夫子知道幾個姑娘此時的心思也不在課業上,索性給她們放半天假,讓她們姐妹好好欣賞御賜的名菊。
於是,寄瑤和姐妹們一起來到花園裡,果然看見了那三十六盆花。
如她所猜想的那樣,這些御賜的花卉,看上去格外眼熟。
——寄瑤前天見過,昨夜夢裡也見過。
是因為她婉拒了皇帝的提議?所以他換了這種方式嗎?不賜給她,轉而賜給她祖父?
這花是一定要讓她觀賞不可嗎?
寄瑤一時間心情複雜。
作者有話說:麼麼麼麼,不好意思,今晚實在太遲了,還少。
我明天看看,能不能多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