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心悅 他不會輕易傷害她
心悅她麼?
秦淵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兩人最開始是在夢中相識, 那時他不能自控,處處受制於她。氣惱之下,一心只想找到她, 狠狠報復。
可等他真正找到她, 已經是半年後了。
面對方二小姐,秦淵捨不得下狠手,只是象徵性地在夢中“懲罰”她一番。
比起她在夢中的種種“惡行”,秦淵更介意的, 是她的親事。
他不准她與旁人成婚。
從夢境到現實,他想把她永遠留在身邊。
這是……心悅嗎?
秦淵心頭竟罕見地生出一些異樣情緒。
面對少女好奇的目光, 秦淵微微眯了眯眼睛, 壓下那一絲猝不及防的慌亂, 不答反問:“你問這個做甚麼?”
寄瑤小聲嘀咕:“不做甚麼,我就是好奇問一問。”
這是寄瑤突然想到的。皇后之位何等尊貴, 她固然不想要,但這世上多少人夢寐以求。皇帝要將後位給她, 應該是對她有點好感的吧?
她身上又沒甚麼值得他圖謀的。
秦淵默然不語,內心深處已然清楚地意識到:他是心悅她的。
雖然兩人的初識並不美好,但在將近半年的怪夢裡,他被迫一點點熟悉她, 從身體到性情。
他了解她的棋風,熟知她的喜好,清楚她心底最隱秘的渴望,知道她情動時是甚麼模樣。
神交半年, 這世上再沒有比他們更親密的存在。
他們天生就該屬於彼此。
這個念頭一生出,秦淵心口竟微微有些發燙。
秦淵伸臂,將面前的少女抱進懷裡, 讓她坐在自己腿上,低聲問:“為甚麼好奇?”
“就是好奇嘛。”寄瑤有點懵,心想,好奇就好奇,這還能有為甚麼?
秦淵一手環在她腰間,另一隻手漫不經心地把玩著她的頭髮,不緊不慢道:“朕要立你為後,自然有朕的考量。”
寄瑤眨了眨眼睛:“甚麼考量?”
秦淵輕嗤一聲:“你說甚麼考量?”
非要他直白地說出來嗎?
不過她這麼一提醒,秦淵倒是想起另外一件事,眸色微沉:“你從前不是常說喜歡朕嗎?讓你做皇后,為甚麼不願意?”
寄瑤呆了一瞬。
等等,她喜歡誰?
她怎麼不記得自己喜歡陛下?
電光石火之間,寄瑤突然想起一件事:這麼多年,她明明白白說過“喜歡”的男子,只有一個:是她夢中幻想出來的“郎君”。
可那時,她又不知道他是真實存在的人。
再說,郎君事事順她,說話做事全是她喜歡的樣子,皇帝怎麼能和他比?
可聽陛下話裡的意思,好像認準了她從前很喜歡他似的。而且在這個時候提及,彷彿是為了說明,因為她喜歡,所以才要立她為後。
略一思索,寄瑤試探著問:“陛下要立我為後,是因為覺得我喜歡陛下嗎?”
秦淵把玩她髮絲的動作微微一頓:“嗯?”
卻聽少女又輕聲問:“那我現在不喜歡了,陛下是不是就不立我為後了?”
秦淵目光一沉,眉心突突直跳,箍在她腰間的手不自覺用力:“方寄瑤!”
她真是成心氣他。
他就知道,有些話不能說出來。現在她就這般氣人,若讓她知道,他真的心悅於她,她豈不要恃寵而驕、尾巴翹到天上去?
“你再說一遍試試。”秦淵一字一字,聲音極冷。
寄瑤聽出皇帝話裡的怒意,立刻噤聲不語。
然而就在這剎那之間,她心內隱隱約約察覺到了一件事:皇帝氣歸氣,但好像並不會對她怎樣。
不止這次,之前幾次也是。
不論是她假冒身份參加下棋比賽,還是她控夢一事被他道破,或是她陽奉陰違不肯退親,或是她方才表明不想在現實中與他有牽扯……
皇帝不管多震怒,但似乎從來沒有真正傷害過她和她的家人。
是她的錯覺嗎?
應該不是吧?
寄瑤心臟砰砰直跳,腦海中彷彿有光亮一閃而過。
她睫羽輕顫,欲言又止。
秦淵將她此時的神情盡收眼底,勉力壓下心頭的火氣,耐著性子問:“想說甚麼?”
他想,她如果向他道歉,承認自己是胡說八道,他可以當沒聽見她方才那番混賬話。
寄瑤抬眸飛快地看他一眼,帶著幾分試探、幾分小心:“陛下,能不能不要在夢裡喊我的名字?我聽說,夢中喊名字,如果被路過的小鬼聽見,小鬼會把魂魄勾走的。”
“甚麼?”秦淵一怔,險些被她氣笑出聲,“你要同我說的就是這個?”
“嗯。”寄瑤覷著他的神色,輕輕點一點頭。
秦淵深吸一口氣:“那你別說了。”
他這會兒不想聽。
隨後,不給寄瑤反應的時間,他直接傾身,封住了她的唇。
他大概是真的生氣了,吻得又狠又重。
寄瑤感覺自己的唇瓣都被他碾得有些發麻,但奇怪的是,她此刻好像並沒有多害怕。
不止是因為被親得暈暈乎乎,無瑕思考,還是因為自己突如其來的小發現。
……
夜色沉沉。
寄瑤在失神中醒來。
她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甚至懶得掀開床帳。
閉上眼,她腦海裡浮現出來的,不是夢裡刺激的畫面,而是她與皇帝的對話。
一字一字,一句一句。
寄瑤越想越精神,越想越睡不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又勉強睡了過去。
次日醒來,已是天光大亮。
寄瑤收拾妥當,用過早飯,就去女學。
不論夜間夢裡發生了甚麼,方二小姐白天的生活一如既往。
寄瑤照常去女學上課,和姐妹說話。回到房間,也安安靜靜地,或看棋譜,或默默練字。
任誰也不會猜到,方二小姐在晚間的夢裡經歷了甚麼。
這天傍晚,海棠院裡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是四太太陳文君。
陳慶雲一事後,兩人已經許久不曾真正往來。偶爾見面,也只是點個頭。
沒想到四太太竟在這會兒突然上門。
“寄瑤,我今天過來,也沒甚麼大事。”陳文君坐下,微微含笑。
頓了一頓後,她才又繼續道:“就是和你說一聲,我侄兒慶雲已經定了親,定的是江侍郎家的小女兒。聽說那姑娘長得水靈,也是京中有名的才女。”
雖說只是個庶女,但這門親事實打實的是陳家高攀了。
原本這件事和寄瑤沒有任何關係,可懷著一種微妙的心理,陳文君還是親自來了一趟海棠院。
她想告訴寄瑤,你看不上我侄兒,自有別人看得上。而且人家江小姐一點都不嫌棄慶雲身上沒有功名。
寄瑤愣了愣,乾巴巴道:“是麼?那恭喜了。”
“已經合了八字,算命先生親口說是天作之合,明天就正式小定。”陳文君笑得舒心,眉目間隱隱帶一些得色。
寄瑤附和一句:“那很好啊。”
“誰說不是呢?”陳文君嘆一口氣,看寄瑤的眼神帶了幾分明顯的惋惜,“說起來,你和陸家公子也是一樁良緣,可惜虧在了八字上。你說怎麼偏偏就八字不合呢?”
當初寄瑤看不上陳慶雲,轉頭和陸家議親,陳文君氣得不輕,覺得方家看輕了她侄子,也看輕了她。為此耿耿於懷許久。
可如今,侄兒順利定親,方陸兩家卻議親不成。陳文君心內的怒氣漸漸散去一些,反而對寄瑤生出一些微妙的、居高臨下的同情。
寄瑤沒有說話。
“不過,寄瑤,你也別太往心裡去,好事多磨,以後還會遇見更好的。”陳文君安慰兩句,才起身離去。
她剛一離開,雙喜就氣鼓鼓道:“姑娘,四太太是甚麼意思?”
這幾天,怕姑娘不高興,雙喜絕口不提和陸家議親不成一事。四太太倒好,主動上門說自己侄兒的親事。
陳家的親事,和方家二姑娘有甚麼相干?也值得巴巴地跑這一趟!
不同於雙喜的憤怒,寄瑤格外平靜,幾乎可以說心無波瀾:“不知道,也不用管她。”
其實她隱隱能猜出來一些四太太的心理:大概是想炫耀一下,侄兒得了一樁好親事,以及看一看寄瑤是否後悔。
不過四太太明顯想多了,寄瑤現在哪有心思想別的?
她自己的事情還忙不過來呢。
今天不管是在女學,還是單獨練字,寄瑤總想起夢裡皇帝的話。
他說,過段時日,他要迎她入宮,立她為後,還說要她心甘情願。
這件事,寄瑤不準備告訴祖父。
一則其中緣由實在難以啟齒,二則她也不想將祖父牽扯進來。
皇帝明顯勢在必得。
萬一真惹惱了他,一道封后聖旨下來,那就再也沒有迴旋的餘地了。
可寄瑤也不想就這樣任他安排。
她想,總得試一試。
如果能打消皇帝封她為後的念頭,那自然最好。
若是不能,她至少要想辦法為自己爭取更多。
昨晚夢裡皇帝沒有正面回答,寄瑤也不知道他是否心悅於她,但她能感覺到:他對她,是比較寬容的。他不會輕易傷害她。
既然如此,那何不大著膽子試一試呢?
是夜,寄瑤再一次控夢。
她先在睡夢中見父母。——這是寄瑤最近半個月養成的習慣。現實中無法對任何人說出口的秘密,在睡夢中說給“父母”聽。
之後,寄瑤才去見皇帝。
這一次,她沒有去紫宸宮偏殿,而是在賞菊的宮苑涼亭中,心裡默唸:“陛下出來。”
這般心思一轉,秦淵便出現在她面前。
“陛下。”
寄瑤沒有施禮。
驟然發覺自己又進入了怪夢,秦淵並不多意外,他意外的是,居然是在此地。
他眉梢微動:“你喜歡這裡?”
昨天白天她進宮時,倒沒看出來。
寄瑤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說:“我喜歡看花。”
作者有話說:麼麼麼麼,電腦出了問題,開不開機,這是用手機重新碼的,大家將就看一下,明天就去修電腦,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