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控夢 被他親得有些意動
方尚書為官半生, 得過不少嘉獎賞賜,可被賜這麼多花還是頭一回。
他心下不免覺得奇怪,主持秋祭有功嗎?
多年來, 禮部都是照章程辦事。今年和往年相比, 其實差別不大。難道是那一點點幾不可察的小變動,恰好入了陛下的眼麼?
具體緣由,方尚書不得而知。可他知道,菊花是“花中君子”, 又是長壽之花。重陽前後陛下賜菊,態度溫和, 總歸不是一件壞事。
而且花期短暫, 不可辜負。
因此當夜, 方尚書便在家中設一小宴,與全家一同賞菊。
既是御賜的花卉, 又是花中極品。方家上下皆激動不已,寄瑤的幾個堂弟還即興賦詩。
這樣熱鬧的場合裡, 方家二姑娘依然安靜。
寄瑤和三妹妹坐在一起,聽著堂弟誦詩,心思早已飄遠。
她原本以為,昨夜過後, 賞花一事就此作罷,不了了之。沒想到皇帝竟然會用這種方式把花送到她面前。
這位陛下當真固執得緊。
不過好在這次沒讓她成為旁人議論的中心。
寄瑤暗自尋思,看來昨夜她的話,陛下勉強聽進去了幾分。
家宴散時, 已是亥時前後。
寄瑤回到海棠院,迅速盥洗,上床休息。
床帳放下, 帳內安安靜靜。
寄瑤雙目緊閉,放空心思,很快就又進入了夢中。
這一次,她不去宮中,而是在海棠院的桃花林裡見皇帝。
既然知道陛下不會輕易傷害她,那寄瑤就想試一試。在陛下面前,由著她自己的心意究竟能行到哪一步。
……
秦淵近來休息得早。
是夜,在安息香的作用下,他很快入睡。
恍惚間似乎在睡夢中聞到了陣陣花香。
其香芬芳馥郁,不是安息香的味道,倒像是桃花。
桃花?
秦淵很快反應過來:他又進入了怪夢中,而且是在那桃花陣裡。
果然,下一瞬,就見少女一身緋衣,俏生生站在一棵桃樹下,巧笑嫣然:“陛下!”
秦淵近前兩步,握住了她的手腕:“怎麼是在這裡?換個地方。”
“可是……”寄瑤面露難色,“我這段時日,夜夜與陛下在夢中相會,都是在宮中,已經很久沒來這邊了。”
——至於她每晚見皇帝之前,先在夢中見爹孃一事,沒必要讓他知道。
秦淵眉峰微蹙:“朕不喜歡這裡。”
桃花很美,但會勾起他一些不太美好的回憶。
“可這是我生活的地方。”寄瑤小聲道。
她知道皇帝想在宮中,但她就想試一試不聽他的行不行。
“是麼?”秦淵輕哂,明顯不信,“此地又不是你家。你怎麼可能在這兒生活過?”
當初剛確定夢中之人是方家小姐時,秦淵曾讓暗探打聽過,得知方家並無任何一個院落種滿桃花。
“確實不是我家,但這是我幻想出來的家。”
“嗯?”秦淵微微眯了眯眼睛。
寄瑤嘆一口氣,簡單講述這夢中桃花林的由來。
——她父親生前承諾開春改種桃樹,可惜還未來得及實施,就撒手人寰。因此在她的夢裡,海棠院永遠是桃花盛開的樣子。父親也一直活著。
寄瑤說這番話,原本是為了讓皇帝按照她的想法行事,可說到傷心處,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這不是秦淵第一次看見她的眼淚。
但不知怎麼,此時看她臉龐雪白、眼眶微紅,他竟莫名心中一滯。
沉默片刻,秦淵抬手,用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淚痕,聲音放低:“別哭了,今夜就在這裡。”
“真的?”寄瑤立時抬眸,衝他淺淺一笑,“多謝陛下。”
看來她堅持的話,能在她想去的地方。但這過程也太麻煩一些,遠不如當初直接控夢方便。
見少女笑靨明媚,秦淵驀的心中一動。
他想,方二小姐有時候還挺好哄的,而且笑起來是真的好看。
定一定神,秦淵不緊不慢道:“你父親早逝,那時候你年紀尚幼,未能好好盡孝。等將來大婚,朕下旨追封,予他身後哀榮,也算是全了你的一片孝心。”
寄瑤一怔,心想,話題怎麼又拐到大婚上了?
他是鐵了心讓她入宮嗎?
寄瑤只做沒有聽見,也不說話。
偏偏秦淵又問她:“你想給他甚麼諡號?”
寄瑤飛快地瞧了他一眼,慢吞吞道:“我不想說這個。陛下,我們就不能做點別的嗎?”
“別的?”秦淵眉梢輕挑,“下棋嗎?事先說好,今晚只能下一局。”
他知道她愛棋,有時也願意陪她、滿足她這點小愛好。但昨夜拖太久了,今晚決不能重蹈其覆轍。
寄瑤搖一搖頭:“不是下棋,我想讓陛下教我舞劍。”
——她本想說看陛下舞劍,話到嘴邊,臨時改了個措辭,說得委婉一些。
“舞劍?”秦淵眸中笑意頓時收斂。
寄瑤看在眼裡,仿若未覺。她目光懇切,繼續道:“是啊,我想讓陛下教我舞劍,就當防身用。我記得陛下劍術很高明。”
秦淵很牴觸當初夢中舞劍一事。在他看來,舞劍重點在舞。堂堂天子,被迫夢中娛人,無疑是一種恥辱。
想到早前一些不能自控的畫面,他心中不快,面色也不自覺沉了幾分。
可偏偏面前的少女眸光澄澈,神色誠懇,一時說想學“舞劍”,一時又誇他劍術高明。秦淵心想,大概是她不懂這中間的區別,也不能全怪她。
是以,他只輕嗤一聲:“舞劍如何能與劍術相比?朕可以教你劍術。”
“好呀。”寄瑤眼睛一亮,“那就教劍術。”
她心思微動間,皇帝手裡已多了一柄劍。
手上一沉,秦淵瞥一眼手中驟然多出的長劍,低聲告誡:“下次不準隨便控夢。”
“嗯。”寄瑤點頭,看上去十分乖巧。
“看好了。”
秦淵少時跟著侍衛學劍,劍術著實不錯。
只見他在桃林中縱橫騰挪,雪白的劍光上下翻飛。
寄瑤在一旁認真觀看,心裡飄過一個念頭:等陛下將這一套劍術使完,再表演個舞劍給我看看。
這畢竟是她的夢,一切以她的意志為準。
秦淵一套簡單卻殺氣騰騰的劍招剛一結束,正準備向她細細講解,就驚覺又不能自控了。
這段時日以來,方二小姐在他面前小心恭謹。兩人夢中見面,除了隨意變換地點之外,和在現實中差別不大。
但這會兒竟又不受控制地舞劍。
他心中的火氣蹭的冒了起來。
舞劍結束,秦淵面色沉沉:“朕剛才和你說了甚麼?”
“陛下說,不準隨便控夢。”寄瑤眨了眨眼睛。
“那你是怎麼做的?”
寄瑤輕聲辯解:“我沒有隨便控夢,就只是想了一下。”
秦淵有點氣笑:“……就只是想了一下?”
“嗯。”寄瑤心想,這不算撒謊,控夢不就是想一想的事情麼?
旋即,她又神色恭謹,小心補充幾句:“陛下不讓我隨便控夢,我平時都很注意的。可剛才看陛下在那邊使劍,一時走了神,就沒留意。陛下不高興,那我今天不學劍了。”
反正學劍是次要的,劍術也好、舞劍也罷,今天都看過了。
以前是看郎君表演,現在是看天子表演,不同的心情,但一樣的好看。
秦淵深吸一口氣,視線在寄瑤臉上停留了好一會兒,幾乎是咬牙道:“學,為甚麼不學?”
他的確不高興,但今天她若不學,他剛才豈不是白舞劍了?
她想學,教她就是。難得開口求他一次。
“那陛下教我。”寄瑤眼睛一亮。
——她對此無所謂,技多不壓身嘛。皇帝若真能教會她一點防身的本事,那她也不虧。
心念一轉,寄瑤手裡已又多出一柄長劍。
秦淵將她手中長劍丟開,慢條斯理道:“不用那麼多,一柄就夠了。”
隨後,他把另一柄長劍的劍柄塞入寄瑤手中,緩緩握住了她的手。
寄瑤已經過了學武的最佳年紀,秦淵教給她的是搏命的必殺技。
——這是他小時候,心腹侍衛在攝政王的密切監視之下,悄悄教給他的。
起初,寄瑤只是想試試能不能儘量順自己的心意。因此初學時還帶著一些好玩的心思,後來才漸漸認真起來,直到將這幾個簡單實用的招式盡數記下。
秦淵原本想彌補一下昨夜的遺憾,可少女興致勃勃,水眸晶亮,他到底不忍掃她的興。而且,先時她提出過放棄,表示今晚不再學劍,是他自己堅持要她學的。
他若反口要她停止,未免有些說不過去。
因此,細算起來,在這個夢境中,秦淵除了表演舞劍,竟是給方二小姐做了一夜的教習師傅。
……
夜色沉沉。
寄瑤睜開了眼睛,心頭微微泛起一絲興奮。
趁著四下無人,她輕手輕腳下了床,悄悄試了試方才夢裡學的招式。
雖說現實中動作稍顯滯澀,但基本要領都能掌握,她不由心情大好。
這般看來,只要勤加練習,假以時日,未必不能如夢中一般利落。
若夢中學藝靠譜,那她豈不是能在睡夢中學到更多的本事?
這可真是個意外之喜。
想到這裡,寄瑤不免心中一陣激動。
然而,轉念想到在方才的夢裡,她幾次嘗試,雖然想要的最終都能得到,但到底過程曲折一些,寄瑤不禁又感覺遺憾。而且陛下執意要她進宮一事,也讓她有點心煩。
很快,寄瑤就又安慰自己:慢慢來,不著急。
倘若陛下真能如夢中“郎君”那般事事順她的意,那麼真的入宮為後,似乎也不是不行。
這念頭剛一生起,寄瑤就嚇了一跳。
想甚麼呢?哪有這般輕易的事?
如此胡思亂想許久,寄瑤才終於再次睡著。
……
次日夜間,寄瑤再一次控夢,在夢中練了一夜。
第三夜,又是海棠院的桃花林。
“陛下。”寄瑤淺笑盈盈,“今晚陪我下棋好不好?”
——睡前她正在琢磨一局殘譜,有一點沒想明白,打算找個人幫忙參詳。可惜祖父太忙,府裡其他人又不好此道。
正好,這不是有陛下嗎?
秦淵握住她的手腕,不緊不慢地摩挲,意有所指:“你不覺得我們應該做點別的嗎?”
連續幾夜了,不是下棋,就是學劍。她從前不是很愛風月的嗎?
“可我還是想先下棋。”寄瑤手腕被他握著,也不掙脫,只用纖長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輕輕點了兩下,聲音輕軟,“陛下,只下一局,一局後再做別的,好不好?”
少女一雙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自己,手背上她指尖拂過的那一點癢得厲害。秦淵的心也跟著微微顫慄。
他沉默了一瞬:“只此一局。”
“好。”寄瑤嫣然一笑,心思微轉之間,已擺好了棋盤。
“是殘譜?”秦淵看後,有些意外。
“嗯。”
秦淵看她一眼,心想:那這一局耗時可不會太短。
但他有言在先,不好出爾反爾。
兩人當下細細推演,花費許久,終於將那一點殘缺補全。
寄瑤暗舒一口氣,不錯,不錯,夢裡也算有收穫。
秦淵箍著她的腰,溫熱的氣息在她耳側流連,極盡曖昧。
寄瑤身體一顫,被他親得有些意動。
但她不想按照皇帝的意思來。
寄瑤扭過頭,低聲道:“陛下,我想自己選個樣式。”
作者有話說:麼麼麼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