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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乖寶 他們來日方長

2026-04-10 作者:程十七

第46章 乖寶 他們來日方長

寄瑤眼皮狠狠一跳, 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陛下有請?請她幹甚麼?

不會是……

不會不會。

夢中之事沒人知道,不能杞人憂天,自亂陣腳。

寄瑤定一定神, 面露為難之色:“陛下傳召, 不敢不從。可是公公,我妹妹她們……”

“她們正看煙花呢,方二小姐等會兒便可與她們會合。”內監笑笑,“現在還是先隨小的去面聖吧, 別讓陛下等急了。”

寄瑤沒有辦法,只得硬著頭皮, 扯一扯嘴角:“是, 煩請公公帶路。”

可她心裡著實有些緊張, 一時間腦海裡生出許多猜測,但都被她一一否定。

內監領著寄瑤, 穿過一道幽深的長廊,又西行數步, 便停了下來。

“陛下,方二小姐帶到。”

內監聲音有些尖利,打斷了寄瑤紛亂的思緒。

寄瑤一抬眸,就看見了正站在柱旁低頭拭劍的天子。

修長挺拔, 瀟灑俊逸。

簷下懸掛的宮燈傾瀉出暖黃色的光芒。

朦朧的燈光下,鋒利的劍刃、熟悉的側臉……有那麼一瞬間,寄瑤恍惚以為自己看見了夢裡的郎君。

但這念頭轉瞬即逝,她低垂著頭, 老老實實行禮:“臣女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噌”的一聲,皇帝還劍入鞘。

寄瑤的心也跟著輕輕一顫。

皇帝收起劍, 近前兩步,緊盯著她,語氣有些古怪:“方二小姐,我們又見面了。”

寄瑤心尖一抖,覺得這話聽起來怪怪的。明明是他特意召見她,怎麼還說“又見面了”。

但此時她來不及深想,退後一步,神色越發恭謹:“不知道陛下召見臣女,有何吩咐?”

“吩咐?”秦淵哂笑,目光犀利如刀,“朕為甚麼特意召見你,你心裡不清楚?”

寄瑤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不清楚啊。

不知道是自己冒用身份參加下棋比賽的事情被發現,還是皇帝要借她為難祖父,或是其他甚麼緣故。

寄瑤只能保持鎮定,輕輕搖一搖頭:“臣女實在不知,還請陛下明示。”

皇帝嗤的輕笑一聲,語出驚人:“朕該怎麼稱呼你呢?方二小姐?還是……乖寶?或者……娘子?”

聽到“乖寶”二字,寄瑤腦子裡似有一根弦被人猛地撥動,發出“嗡”的一記悶響,驚得她身子一僵,幾乎魂飛魄散。

“乖寶”是她小時候,爹孃對她獨有的稱呼。現實和夢境加起來,總共也只有三個人這麼叫:父母以及她夢裡的郎君。

連祖父祖母平時也都只是叫她“寄瑤”。

陛下怎麼知道?!

他和夢裡的郎君生得極為相似,難道他就是她夢裡的郎君?

但是不可能啊,身份、年紀、性情都不一樣。而且即便他就是夢中之人,那他也不該知道她夢見了他,更不該知道夢裡發生了甚麼。

夢是獨屬於她自己的秘密,這是寄瑤一直以來的認知。——她不主動告知,沒有人知道她夢裡的具體情形。

所以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巧合嗎?還是……

寄瑤思緒有些混亂。

但她深知,越到這個時候,越要保持冷靜。

寄瑤在心裡鄭重告訴自己:不能不打自招,不能自亂陣腳。夢中之事決不向任何人透露。

不管旁人怎麼樣,她永遠是那個老老實實、溫柔嫻靜,甚至有點膽小怯懦的方家二小姐。

思及此,寄瑤慌忙後退兩步,面露驚慌畏懼之色:“請陛下自重。”

她是真的嚇到了,這會兒的驚惶完全是真情流露。

燈光下,她睫羽輕顫,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流露出明顯的懼意。

秦淵心下一沉,冷眸微眯:“自重?你不認得我?”

寄瑤搖一搖頭:“陛下是九五之尊,臣女當然認得。可縱然是陛下,也不能,也不能這樣出言輕薄……”

說到這裡,她聲音漸低,雖畏懼,但態度頗為堅決,甚至隱隱有幾分凜然之姿。

寄瑤知道自己這話說得有點過於剛硬。但她作為尚書府千金,幼承庭訓,恪守禮儀。驟然聽到一男子直接叫她“乖寶”、“娘子”,這般親近狎暱,即便對方是性情殘暴的皇帝,她也應該堅決表明態度。

只是話一出口,她又不免心生懊惱。

或許她該更委婉一些的。若真得罪了他,那……

秦淵有點被氣笑,兩人夢裡糾纏那麼久,該做的、不該做的,都不知道做了多少次,這會兒來跟他說“出言輕薄”?

在夢中自稱叫“乖寶”的時候,她怎麼不說出言輕薄?

“這也算輕薄嗎?”秦淵向前逼近一步,抬手捏一捏她的耳垂,語氣有些輕佻,“我以為這種才是……”

不等她回答,他又輕撫她耳後的紅痣:“……或者這樣。”

兩人離得很近,秦淵又嗅到了夢中那熟悉的幽香,淡淡的,從她身上傳出來,非蘭非麝,就那樣縈繞在他鼻端。

他的手指剛碰到耳後,寄瑤身子就不自覺地輕顫,同時瞪圓了一雙眼睛,心裡那種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

她耳朵怕癢……

難道皇帝真的知道她夢裡的內容?

想到夢中種種情形,寄瑤幾乎是在一瞬間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反正不管陛下知道不知道,她都要裝作自己甚麼也不知道。

現在,她就是一向老實規矩、有點膽小、被皇帝輕薄了的方家二小姐。

那麼她該怎麼做呢?

寄瑤下意識向後退去,眼眶也跟著紅了:“臣女失言,望陛下恕罪。可君臣有別,內外有分。陛下乃一國之君,萬民表率,理當垂範天下……”

燈光下,秦淵臉色沉了下來。

他收回左手,負於身後,同時眸中蘊起明顯的冷意。

少女擦拭了一下眼淚,大著膽子繼續道:“臣女雖是一介微末之人,但也知道守禮自持。求陛下莫再為難臣女……”

秦淵面色難看。

不是因為她這番言辭,而是因為此時的她看起來和那怪夢中大不相同。

她看他的眼神端莊凜然,陌生抗拒,彷彿從來不認識他一般。秦淵忽然想起,今日宮宴開始之前,他曾特意詢問張贊,方家幾個姑娘分別是甚麼性情。

說到方二小姐時,張贊曾說她:“膽小老實、安靜規矩”。

秦淵當時只覺得張贊找人不行,打聽人性情也打聽不明白。可這會兒,他竟又回想起張贊對她的評價。

膽小老實、安靜規矩。

從今日宮宴開始直到現在,她好像一直很符合這八個字。

秦淵腦海裡猛地浮現一個猜測:難道他找錯人了?這麼一個姑娘,也不像是會做出夢裡那些事的。

然而這念頭剛一浮上心頭,就被他斷然否定:不可能。不但身形、聲音、耳後紅痣一樣,連她身上的香氣都一模一樣。

他怎麼可能認錯?

那麼,會不會是她不記得那些怪夢?

秦淵記得雲鶴道人曾經講過,這世上有些人做了夢後記不住,和沒做過夢毫無分別。

可轉念一想,也不對,那些夢斷斷續續能夠連上,夢中女子明顯是記得的。

那是怎麼回事?

短短數息之間,秦淵腦海裡已閃過許多念頭。

恰在此時,“砰”的一聲巨響,煙花綻放,在半空形成一個巨大的“壽”字,映得天地間格外明亮。

藉著這炫目的光亮,秦淵看見了少女雪白的面龐和漆黑水潤的眼睛。

他驀的心中一動:她可能是在裝傻。

能女扮男裝冒用身份去參加下棋比賽的姑娘,又怎會是真的老實怯懦之人?

反正已經找到她了,報復她這件事也不必急在一時。真把她嚇壞了,反而沒意思。

他們來日方長。

正好,他可以慢慢想一想,究竟該怎麼報復她才好。

打定主意,秦淵輕“唔”一聲,隨手一指:“煙花。”

說話間,煙花寂滅。

寄瑤心臟砰砰直跳,也不知道陛下是甚麼意思。

卻聽他又緩緩說道:“朕今夜多飲了兩杯,可能認錯人了。方二小姐莫怪。”

這番作態,倒不似傳說中的暴君模樣。

“不敢。”寄瑤本該鬆一口氣的,可不知怎麼,心下更加惴惴。她穩了穩心神,恭謹道,“陛下若無其他吩咐,請容臣女先行告退。”

“嗯。”秦淵招一招手,守在遠處的內監匆忙近前,“送她回去。”

“是。”內監恭敬應下,又衝寄瑤做了個“請”的手勢:“方二小姐,請。”

“臣女告退。”寄瑤衝皇帝施了一禮,匆匆離去。

她行得極快,彷彿怕被人追上一般。

此時,不遠處的天空,一朵又一朵煙花炸開,發出“砰”、“砰”的巨響。

一如寄瑤此刻亂做一團的心跳聲。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糊弄了過去,只覺得今晚實在是糟糕透了。

那內監將她送至觀景臺下,她的堂妹們正和其他賓客一起,站在那裡看煙花。

看見寄瑤,三姑娘知瑤好奇地問:“二姐姐怎麼去這麼久?”

“剛才吹了會兒風。”寄瑤隨口回答。

今夜燃放的煙花絢麗多姿,時而是金菊怒放,時而是彩蝶蹁躚,時而是繁星點點,時而是為太皇太后賀壽的吉祥話……

難得一見的場面,在場諸人皆看得入神。

唯有寄瑤心不在焉,她一點一點回想著今夜與陛下的對話,手心微微發涼。

……

煙花足足燃放了兩刻鐘不重樣。

結束後,眾人重新回到含章殿。

太皇太后今晚心情極佳,可她到底年紀大了,精神有些不濟,又坐一會兒,就起身離去。

——陛下則沒再回來。

這兩位不在,宮宴很快散了。

回家途中,寄瑤坐在馬車裡,一言不發。

旁人只當她累了,也不以為意,仍小聲談論宮宴的盛況。

回到海棠院,寄瑤身心俱疲,勉強洗漱過後,就上床休息。

可她雖然睏倦,卻怎麼也睡不著。一閉上眼,就是皇帝語氣古怪:“朕該怎麼稱呼你呢?方二小姐?還是……乖寶?或者……娘子?”

結合今日種種,寄瑤覺得:皇帝肯定知道了她的夢。但是知道多少,她不清楚。

皇帝對這件事是甚麼態度,她更不清楚。

這種未知最讓人心煩,彷彿一顆心就那麼懸在半空,不上不下的。

忽然,寄瑤想起一件事。

——她從小就能控夢,稍稍長大一些後,也曾翻閱各種雜書,想了解自己這種情況。

翻閱的過程中,寄瑤無意間看到過“共夢”一說。所謂“共夢”,是兩個人同時段做了同樣的夢。

可也不對啊,那“共夢”是認識之人才會有的。她從前又不認得皇帝,怎麼也會這樣?

她想不明白。

寄瑤在床上翻來覆去許久,直到將近三更,才勉強睡去。

然而,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她竟夢見郎君站在她面前,突然長大了幾歲,和白天見到的天子一模一樣。

寄瑤下意識想讓他從面前消失,卻聽他突然說了一句:“方二姑娘,我們又見面了。”

她一驚,直接從夢中驚醒過來。

睜開眼睛,隱約聽見外面淅淅瀝瀝,竟是下雨了。

寄瑤默默地嘆一口氣。

夜還很長,但她沒再睡著。

次日,寄瑤正在女學上課。昨晚沒睡好,這會兒也有點沒精神。

忽聽外面一陣喧鬧聲,原來是宮裡來人了。

現在聽到“宮裡”兩個字,寄瑤就眼皮一跳。

來者是個內監。

他笑容燦爛,令人奉上幾個精緻的匣子:“這是太皇太后賞賜給方家幾位小姐的。”

“太皇太后賞賜的?”眾人聞言,皆是一驚,連忙依次上前,恭敬接過。

寄瑤也收起心中雜念,接下宮裡的賞賜。

待那內監走後,姐妹幾人無心繼續上課,乾脆開啟了匣子。

五個匣子外觀一樣,內裡的東西卻不大相同。

有長命鎖,有平安扣,有吊墜,有手串……

而二姑娘的那個匣子裡面,躺著的赫然是一根金蟬玉葉簪。

寄瑤面色一白。

這簪子,和她那個夢裡郎君在街上給她買的一模一樣。

作者有話說:麼麼麼麼,不好意思,這章有點卡,今晚更新太遲了,給大家發紅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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