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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做夢 怎麼做這種夢?

2026-04-10 作者:程十七

第29章 做夢 怎麼做這種夢?

秦淵清醒過來, 也不睜開眼睛,仍合著雙目。

雖然他仍不能還原出那女子的容貌,但結合夢裡種種或真或假的資訊, 他對其身份有了更具體一些的猜測。

——她極有可能是京中某個小官員的女兒。

之所以說是小官, 除了那個銀鐲普通之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他在夢中見到她爹時,並未認出來。若他真是天子近臣、朝廷要員,秦淵自忖肯定能一眼認出。

不過, 不管是與不是,最好他再見她父親一面, 才能真正確定。

……

近來皇帝對京中各部官員格外上心。

朝中有人猜測, 或許是要整頓吏治。參考皇帝先前的手段, 朝野內外無不謹慎小心。

這一日,秦淵正在批閱奏章, 壽康宮內監來報:太皇太后病了。

秦淵手上動作微停頓,頭也不抬, 直接問道:“病了?”

“是。”內監戰戰兢兢回答。

“宣太醫了嗎?”

“回陛下,已經宣了。太醫說是心火鬱結,暑熱攻心。”

皇帝輕“嗯”一聲:“知道了,下去吧。”

內監施禮, 匆忙告辭。

秦淵將手上奏章批閱完。過得一會兒,終是起身前往壽康宮。

這些年來,皇帝為表孝心,各種奇珍異寶都送到了太皇太后處。夏天更是冰敬不斷, 從無一日疏漏。

這會兒太醫竟說太皇太后是“暑熱攻心”?

真是笑話。

一進入壽康宮,明顯感到涼爽宜人。

秦淵眉心微動。

被調到壽康宮的太監常守安連忙率眾迎了上來:“參見陛下……”

才說得幾個字,他就紅了眼眶。快兩個月了, 總算又見到陛下了。這段時間,他待在壽康宮,雖說名義上還是大總管,沒人怠慢他,可內裡的憋悶只有他自己清楚。

然而,陛下只拂了他一眼,就移開目光,視線根本未在他身上過多停留。

“太皇太后怎麼樣了?”秦淵問。

“回陛下,太皇太后吃過藥,睡了一會兒,剛醒。”

話音剛落,內殿隱隱傳來太皇太后驚喜的聲音:“是皇帝來了嗎?快,快請他進來。”

秦淵眼神微動,直接去了內殿。

內殿中間擺放的冰鑑正向外冒著絲絲冷氣。

比起外面,這裡顯然更加涼快。

太皇太后斜靠著引枕,身上蓋了一層薄被。平時端莊雍容的貴婦人這會兒沒有妝容點綴,隱隱顯出幾分老態。

“皇祖母好些了麼?”秦淵近前詢問。

“好多了,哀家原本就沒甚麼事。下邊人也真是,這種小事還要特意告訴你,擾了你的正事可怎麼辦?”太皇太后忙道。

秦淵回答得極為客氣:“太皇太后的事怎麼能算小事?明明也是正事。”

太皇太后笑笑,又嘆一口氣。

“朕聽聞,太皇太后此次染恙,是因為心火鬱結,暑熱攻心?可是身邊人侍奉不周?”秦淵面色微沉,冰冷的視線掃過內殿侍奉的宮人、內監。

眾人無不膽寒,紛紛跪伏於地,口稱冤枉。

一時間,殿內跪倒一片,求饒聲不絕於耳。

太皇太后一驚,連忙道:“不關他們的事,他們很上心。是哀家,是哀家近來心中憂慮……”

“憂慮?”皇帝眼皮微抬,似有不解,“太皇太后憂慮甚麼?”

太皇太后面露躊躇之色,遲疑著道:“哀家近來多夢,經常夢到父母和幼弟。可惜父母已逝,只餘一個幼弟。每每想起,便覺感傷。”

“這個容易。”秦淵道,“來人,傳朕口諭,速召承恩伯進宮。”

他話音剛落,立刻有內侍領命前去傳召。

太皇太后臉上露出了些許笑意。

不僅僅是因為能見到胞弟,更因為皇帝對她的重視。

——贈美事件後,雖說太皇太后的待遇一如從前,可皇帝再沒提踏足過壽康宮,更別提晨昏定省了。

初時還不覺得怎樣,時間久了,老太太心內不免暗暗擔憂。

不會真得罪了皇帝吧?

如今她生一場病,皇帝不但親自探視,還特准她孃家兄弟入宮探視。太皇太后懸著的心終於放下,臉上肉眼可見地多了光彩。

她笑了一笑,甚是慈愛:“皇帝要愛惜身體,公務雖然要緊,可也要多多注意休息。”

“太皇太后說的是。”皇帝略一頷首,十分受教的樣子。

太皇太后又細細叮囑幾句,皇帝一一應了。

現場氣氛頗為融洽。

見皇帝心情尚可,太皇太后便又忖度著提起另一件事:“為皇嗣考慮,皇帝該充實後宮了。如果覺得大婚繁瑣,耗時耗力,可以先添置幾個妃嬪……”

——原本她只想安心榮養,旁的事情一概不問。可她到底是太皇太后,後宮空虛,江山沒有繼承人,她這太皇太后做得也不安穩。所以只好尋著機會,規勸一二。

秦淵哂笑,只狀似隨意地說一句:“此事不急。”

大婚?妃嬪?

他現在正為怪夢所擾,哪有這份閒心?

太皇太后愣怔了一瞬。不急?甚麼不急?是大婚不急?還是先置妃嬪不急?

她打起精神,問出自己心裡的疑惑:“上次那幾個宮女,皇帝不滿意,是不是因為她們出身太低了?”

秦淵蹙眉,目光微冷,意識到她說的是哪一件事。對於強被塞美人這件事,他現下想起來仍覺惱火。

但面前的太皇太后滿臉關切,又正在病中,秦淵懶得細細解釋,就輕“唔”了一聲,準備找藉口離去。

不料,太皇太后竟又嘆道:“是哀家考慮不周了,後宮的第一個女人,怎麼著也得是個書香門第、官宦人家的姑娘……”

秦淵眉心一跳:官宦人家的姑娘?

官宦人家的姑娘也未必就很好,比如夢裡那個女人……

不對,怎麼又想到她身上去了?

“……要不,哀家選幾個出身官宦人家的姑娘就放在宮裡……”太皇太后續道。

“不必了,此事朕自有主張,不勞太皇太后費心。”秦淵驅走心中雜念,立時打斷了太皇太后的話。

他並不希望上次的事件重演。

——在徹底解決怪夢一事之前,他無意臨幸任何女人。

秦淵定一定神:“太皇太后好生歇著,朕還有事要去處理。”

說著,他轉身離去。

皇帝走遠之後,太皇太后才看到了一旁的常守安,“哎呦”一聲,微覺歉然。

先前承諾幫常公公求情的,方才只顧著和皇帝說話,竟也給忘了。

轉念一想,還好,既然沒得罪皇帝,那以後就還有機會。下次再幫忙求情就是了。

不過皇帝已然說了“自有主張”,太皇太后只得壓下重新幫忙物色後宮人選的心思。

……

離開壽康宮之後,秦淵回去繼續批閱奏章。

晚間,他命人點上安息香,早早歇下。

——秦淵近來已打定主意,要在睡夢中確認那女子的身份。自然不願意錯過任何一個夢。

是夜,寄瑤睡得有些遲。

她原本就喜歡棋,上次夢裡和郎君對弈了半局,白天閒暇時覆盤棋局,興致高漲。偏巧大堂兄又讓人送了一本棋譜給她。

寄瑤看得入了迷,直到亥時,才匆忙入睡。

可能因為睡前在看棋譜的緣故,夢裡她也在窗下看棋譜。

意識到自己在做夢後,寄瑤有意控夢,在心裡默唸:郎君出來,郎君出來繼續和我下棋。

心念一轉,她已置身於一個涼亭中。

不遠處有一個荷花塘,涼風送來陣陣荷香,郎君就坐在她對面。

兩人面前的棋局,和上個夢裡中止的那一局一模一樣。

見郎君面無表情,一動不動。寄瑤笑一笑,出聲催促:“你下棋啊,在想甚麼呢?”

……

驟然聽到女子熟悉的聲音,秦淵心思一動,發覺自己又進入了那怪夢中。

荷塘,涼亭,微風。

兩人相對而坐。

唔,看情形,是在下棋。

垂眸看一眼棋譜,秦淵拈起一子落下,狀似漫不經心地問:“今天可以去拜會他們嗎?”

寄瑤一怔,一時沒反應過來:“他們?他們是誰?”

“你父母。”

寄瑤纖長的眉微微蹙起,想了又想,終是忍不住出聲糾正:“你得叫他們岳父岳母。”

虧她上次夢醒後,還隱約考慮過,要不要讓他在爹孃跟前端茶遞水、盡一盡孝心呢。怎麼他一張口就是“你父母”?

這是不對的,太不禮貌了。

說來也奇怪,這個她幻想出來的郎君,一開始處處合她心意,根本不需要她特別刻意地去控夢。怎麼近來有時候感覺小細節處沒那麼可心了呢?

不過看在這張臉上,問題不大,還是可以原諒的。

秦淵心中哂笑:岳父岳母?

他是天子,一國之君。即便是將來大婚立後,皇后的父母與他也有君臣之分。他客氣一下,給皇后面子,可以稱一聲“岳父”。

夢裡她爹算甚麼人?還要他以“岳父”相稱?

但他甚麼也沒說,只默默又落下一子。

寄瑤糾正過後,也不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她很大度地擺一擺手:“算了,先下棋,下完棋再說。”

她這次控夢可是衝著下棋來的。

秦淵沒心情與她對弈。既然“下完棋再說”,那他就故意賣個破綻,結束了這一局。

寄瑤不可置信,她白天覆盤棋局,琢磨了很久。夢裡就這樣結束了?

這麼快嗎?

她定一定神:“再來。”

秦淵卻不太肯,只含糊道:“這一局已經結束了。不去見一見他們嗎?”

“岳父岳母”這四個字,在能控制的情況下,他無論如何也叫不出口。

“先下棋,再來一局。”

見郎君似是不願意,寄瑤有點不高興了,心裡默唸:郎君不再提爹孃的事,很高興地和我下棋。

她這般心思一轉,秦淵便發現自己又失去了對夢的控制。

他心裡暗惱,卻不得不坐在棋盤前,微微含笑,繼續同她對弈。

可他實在不想讓她如願,發覺自己能左右手裡的棋子後,就不動聲色地暗中使壞。——不是要對弈嗎?他偏自殺式亂下一通。

寄瑤很快察覺到不對了,頗覺疑惑:怎麼回事?上次夢裡不是好好的嗎?

她不信邪,再來一局,發現依然如此。

再來,居然還是這樣。

連續數次之後,寄瑤確認:郎君棋藝退步明顯,儼然就是臭棋簍子。毫無上個夢裡的一絲一毫的風采。

她抬眸看一眼郎君,欲言又止:“你……”

“怎麼了?”秦淵眉梢微動,似是不解。

“沒事。”寄瑤認真思索一會兒,暗暗猜測:可能夢本來就是千奇百怪、沒有條理的?

她想讓郎君和她下棋,但沒有刻意控制每一步怎麼走。而且她內心深處又不想重複自己熟悉的棋路,所以郎君這會兒棋藝不好,或許也在情理之中?

不對,不對不對。

那上個夢裡,他棋藝高超又是怎麼回事?

寄瑤記得郎君棋風凌厲,兩人纏鬥很久。

難道真是她像書上那些先賢一樣在夢中開悟?

——那樣的機會到底可遇不可求。

這麼一想,寄瑤有些懊悔。早知道機會難得,上次夢裡不該浪費的。

不過寄瑤一向想得開,不願意讓已經發生的事情影響自己心情。

她闔了闔眼睛,很快調整心態。

在接下來的對弈中,寄瑤嘗試著控制郎君的每一步走勢。

果然,如她所想,郎君這次是正常水平。

可她又覺得沒了那種未知的驚喜。——這和自弈有甚麼區別?

寄瑤興致大減,沒有了再下棋的心思。

她看一眼郎君,有些失望地結束了這個夢境。

……

紫宸宮內殿。

秦淵猝然睜開了眼睛。

內殿裡只留了一盞不甚明亮的燈。

難得的,他醒來後沒有直奔淨室,而是仍在床上。

夢裡情形歷歷在目,年輕的天子心情複雜。

他想,他一定是被氣糊塗了。本已打定主意同她虛以委蛇,居然還在夢裡那般幼稚地“報復”。

真忘了自己原本打算做甚麼嗎?

生生浪費了一次機會。

還有,她最後那個眼神甚麼意思?失望?

——雖說一直記不住她的臉,但眼神,秦淵還是能看出來的。

時候還早,遠不到上早朝的時候。但秦淵遲遲沒能再睡著,他乾脆又命人點了一支安息香。

淺淺淡淡的香氣縈繞在紫宸宮內殿,秦淵雙目微闔,勉強又睡了過去。

方才那個夢似乎還在繼續。

兩人下棋,他故意亂走一通,女子很不高興,瞪他一眼,紅唇輕啟,也不知道說了甚麼。她起身坐進他懷裡,一邊抬頭親他嘴唇,一邊雙手向下,最終握住了他……

秦淵陡然驚醒,心臟疾跳,臉色更是難看。

不是怪夢……

秦淵心裡很清楚,和那種不能自控的怪夢不同,這是他自己迷迷糊糊中做的夢。

雖然都是夢,但差別很明顯。——這夢更模糊,朦朦朧朧的,像是隔一層薄膜,沒有怪夢的那種真實感。

秦淵按一按隱隱作痛的眉。

他一定是瘋了,不是怪夢竟然也會夢見這些。

作者有話說:麼麼麼,以後如果沒有意外,固定晚上九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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