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新生活

2026-04-10 作者:十靈夜

醫療室的門被推開。

安茜柚走進來,銀白色的光芒在指尖流動。

她看了一眼蜷在床上的雲晝,又看了一眼費一鳴手裡的洗胃管,語氣不容置疑。

“他的胃受不了這樣折騰。”

費一鳴的手頓住,轉頭看向她。

“安顧問,可是他的胃撐得太厲害了,不洗胃容易出問題。”

安茜柚走到床邊,雲晝蜷在那裡,整個人縮成一團,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冷汗。

聽見她的聲音,他勉強抬起頭,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甚麼,胃又猛地一縮,他整個人弓起來,把臉埋進枕頭裡。

安茜柚在床邊坐下,伸手按住他的背。

銀白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湧出,緩緩滲進他的身體。

“餓太久了,胃壁本來就薄,洗胃的管子插進去,就算好了以後也會落下病根。”

她手上動作也很輕,像是怕驚動甚麼。

那團銀白色的光芒順著他的脊背往下,慢慢包裹住整個胃部。

“讓我來處理。”

雲晝的身體僵了一下,又慢慢放鬆下來。

胃裡那塊擰著的石頭像是被一隻手輕輕托住,那些翻攪的、絞痛的、火燒一樣的感覺,一點一點地消退。

他埋在枕頭裡,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費一鳴站在一旁,看著雲晝的臉色好了一些後,他退後一步,給安茜柚騰出位置。

“我的問題。”

他自責的低下頭。

“他醒來的時候,我應該第一時間告訴他不能吃太多,餓太久的人,胃根本受不了那種刺激。”

安茜柚手上的銀白色光芒還在持續。

“我也有責任。”

“他是我帶回來的,他的身體狀況我最清楚,我應該提前交代清楚。”

安茜柚的治癒異能還在運轉,她能感覺到雲晝的胃壁有多薄,薄得像是輕輕一碰就會破。

那些食物堆在裡面,胃壁被撐得幾乎透明,有些地方已經開始滲血。

如果真讓費一鳴洗胃,那根管子插進去,胃壁很可能會撕裂。

她的手指微微收緊,銀白色的光芒又亮了一些,更小心地包裹住那些滲血的地方,一點一點地修復。

祁寒瑾站在門口,不敢進來,也不敢走。

他的眼眶紅紅的,手指攥著衣角,指甲都掐進掌心裡。

況煦景站在他旁邊,想說甚麼,又不知道該說甚麼。

邊澤野靠在牆上,沉默地看著裡面。

謝思翊站在最邊上,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雲晝蜷縮的身影。

過了很久,安茜柚收回手。

銀白色的光芒從雲晝身上消散,他的呼吸已經完全平穩了,蜷縮的身體慢慢舒展開,緊繃的肩膀也鬆下來。

安茜柚站起來,看了費一鳴一眼。

“等他醒了,給他吃點好消化的,粥就行,別放太多東西。”

費一鳴點點頭,走到床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祁寒瑾終於忍不住了,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聲音小得像做賊一樣。

“安顧問,他……沒事了吧?”

安茜柚轉頭看著他,看著他紅紅的眼眶。

“沒事了。”

祁寒瑾的肩膀一下子垮下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靠在門框上。

“那就好……那就好……”

他的聲音帶著點哭腔,又硬生生憋回去,不想在安茜柚面前丟人。

安茜柚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不要太自責,既然這件事已經發生了,下次注意點就行。”

祁寒瑾用力點頭,眼淚終於沒忍住,啪嗒啪嗒地掉下來。

“我知道了,我以後一定注意……”

……

雲晝醒來的時候,胃已經不疼了。

他躺在醫療室的床上,花了幾秒鐘才想起來之前發生了甚麼。

他好像吐了,吐得一塌糊塗,把食堂的桌子弄髒了,把祁寒瑾嚇壞了,把費醫生引來了。

安顧問也來了。

雲晝把臉埋進枕頭裡。

太丟人了。

他在瑞澤基地躲了三個月,沒有丟過人,被那些東西追著跑了三條走廊,沒有丟過人,躲在縫隙裡舔牆壁上的水珠,也沒有丟過人。

現在他因為吃多了被送進醫療室。

雲晝把臉埋得更深了。

“醒了?”

費一鳴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雲晝從枕頭裡抬起頭,看見費一鳴正站在床邊,手裡拿著病歷本。

“感覺怎麼樣?”

雲晝摸了摸自己的胃,已經不疼了。

“不疼了。”

費一鳴在本子上記了幾筆,又問:“想不想吐?”

雲晝搖搖頭。

費一鳴又記了幾筆。

“你餓太久了,胃壁已經很薄了,以後吃飯不能吃太急,也不能吃太多。”

“先喝幾天粥,等胃適應了再慢慢加東西。”

雲晝點點頭,手指攥著被角,猶豫了很久。

“費醫生……他們呢?”

費一鳴知道他問的是誰。

“在門口反省。”

雲晝愣了一下,轉頭看向門口。

門雖然關著,甚麼都看不見,但他能感覺到,門外有很多人。

“我能……見見他們嗎?”

費一鳴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到門口,把門拉開。

門外的場景有點壯觀。

祁寒瑾蹲在最前面,雙手抱頭,姿勢像是犯了甚麼大錯在面壁思過。

況煦景蹲在他旁邊,手搭在他肩上,嘴上說著安慰的話,但表情分明在忍笑。

邊澤野靠在牆上,抱著手臂閉著眼,不知道是在反省還是在打瞌睡。

謝思翊站在最邊上,手裡拿著一杯溫水。

門開的瞬間,祁寒瑾第一個抬起頭,眼眶紅紅的,鼻子也紅紅的,整個人看起來可憐巴巴的。

“雲晝,你醒了?!你沒事吧?!”

他想衝進去,剛邁出一步又縮回去,轉頭看了一眼費一鳴,得到允許後才小跑到床邊。

雲晝看著他紅紅的眼眶,心裡有點酸,聲音悶悶的:“我沒事。”

祁寒瑾根本不信:“你剛才都吐了!臉色白得跟紙一樣!一鳴哥說要給你洗胃!”

他越說越激動,說到洗胃的時候聲音都劈了,像是被洗胃的是他自己。

雲晝低下頭:“是我自己吃太多了,不怪你。”

況煦景走過來,在祁寒瑾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

“行了,別在這裡杵著了,讓他休息。”

祁寒瑾不肯走,站在床邊不動。

況煦景嘆了口氣,轉向雲晝。

“餓不餓?想不想吃點東西?”

雲晝下意識摸了摸胃,又看了一眼費一鳴。

費一鳴:“粥可以喝,但不能多。”

況煦景點點頭,轉身出去。

沒過多久,他端著一碗粥回來,白粥,很稀,上面飄著幾絲切得極細的青菜葉子。

雲晝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

淡淡的,幾乎沒甚麼味道,但嚥下去的時候胃裡暖暖的,不像之前那樣翻江倒海。

他小口小口地喝,一碗粥喝了很久。

祁寒瑾全程盯著他看,像是在確認他會不會又吐。

雲晝喝完最後一口,把碗放下。

祁寒瑾這才鬆了一口氣。

費一鳴走過來,接過空碗,看了一眼雲晝的臉色,在病歷本上又記了幾筆。

“今天可以出院,但接下來幾天只能喝粥,其他東西不能碰。”

雲晝點點頭,掀開被子要下床。

祁寒瑾立刻湊上前扶他。

“你別動!我來!”

雲晝被他按回去,想說不用,自己能動,但祁寒瑾的手勁比他想象的大,按著他肩膀,另一隻手已經去拿床邊的鞋子。

雲晝的腳縮了一下。

在瑞澤基地的時候,沒有人碰過他的鞋。

不,在瑞澤基地的時候,根本沒有人碰過他。

祁寒瑾感覺到他的抗拒,手頓了一下,把鞋放在床邊,退後一步。

“那個……你還是自己穿吧。”

雲晝愣了一會兒,才把腳伸進鞋裡,繫好鞋帶,站起來。

腿有點軟,但能走。

他從醫療室出來的時候,走廊裡站著好幾個人。

祁寒瑾走在他左邊,況煦景走在他右邊,邊澤野走在前面開道,謝思翊走在最後面殿後。

四個人把他圍在中間,像是護送甚麼重要人物。

雲晝被這陣仗搞得渾身不自在,腳步越來越慢,最後乾脆停下來。

“那個……我自己能走。”

祁寒瑾立刻反駁:“不行!你剛出院,萬一又暈倒了怎麼辦?”

雲晝真的很想說他只是吃多了,不是得了甚麼大病。

但祁寒瑾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已經繼續往前走了。

況煦景在旁邊偷笑,被祁寒瑾瞪了一眼才收斂。

邊澤野走在前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確認雲晝還在才繼續走。

走到生活區門口,雲晝停下來。

門後傳來很多人說話的聲音,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

祁寒瑾注意到他的動作,往他身邊靠了靠。

“要不……先回醫療室那邊住幾天?”

雲晝搖搖頭。

他不能一直躲在醫療室,不能一直躲在別人身後,他得學會和這些人相處。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去。

生活區裡比食堂還熱鬧。

有人在打牌,有人在聊天,有孩子在跑來跑去。

雲晝走進去的時候,有人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做自己的事。

沒有人盯著他看,沒有人指指點點,沒有人小聲議論。

他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祁寒瑾。

祁寒瑾正在和況煦景爭今天晚上吃甚麼,完全沒注意到他的目光。

雲晝收回視線,跟著他們走到宿舍區。

雲晝以為搬進生活區會很難。

結果比想象中容易得多。

祁寒瑾幫他找了一間靠角落的宿舍,說是離食堂近,方便打飯。

況煦景幫他搬東西,雖然總共也沒幾件行李。

邊澤野幫他把床鋪好,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謝思翊默默地把所有東西擺放整齊。

四個人忙前忙後。

雲晝站在門口,插不上手,也不知道該說甚麼。

他的東西太少了,幾件換洗衣服,一條毛巾,一雙鞋,連個像樣的私人物品都沒有。

在瑞澤基地的時候,他所有的家當就是一個揹包。

那些東西早就不知道丟在哪裡了。

祁寒瑾把那幾件衣服疊好放進櫃子裡,轉過身看著他。

“還缺甚麼嗎?我去幫你領。”

雲晝擺擺手:“不缺了。”

祁寒瑾不死心:“牙刷呢?牙膏呢?肥皂呢?”

雲晝一愣,這些東西他確實沒有。

在瑞澤基地的時候,他已經很久沒用過這些東西了。

祁寒瑾一看他表情就懂了,轉身就往外跑。

“你等著!我去後勤處幫你領!”

況煦景在後面喊:“你知道領甚麼嗎你就跑?”

祁寒瑾頭也不回:“洗漱用品!再領條毛巾!還有拖鞋!”

聲音消失在走廊盡頭。

況煦景搖搖頭,轉頭看雲晝。

“他就這樣,你別介意。”

雲晝低下頭:“不會介意的。”

況煦景靠在門邊,看著雲晝那張被口罩遮住大半的臉,甚麼都沒問,只是說了一句。

“以後有甚麼事,找我們也行,別光找祁寒瑾,他有時候不太靠譜。”

邊澤野在旁邊點頭附和。

“找我也行,我比他倆靠譜點。”

雲晝看著他們,手指攥著衣角。

他不太習慣被人這樣圍著,在瑞澤基地的時候,他永遠是角落裡那個。

領物資等最後,吃飯坐最邊上,走路靠牆走。

從來沒有人幫他領過東西,也從來沒有人跟他說過這樣的話。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這種好意,只能悶悶地說了句“謝謝”。

況煦景擺擺手:“謝甚麼,以後都是自己人。”

祁寒瑾抱著一堆東西跑回來,懷裡塞得滿滿當當,牙刷、牙膏、毛巾、肥皂、拖鞋,還有一個搪瓷杯,杯子上印著“末日特查局”幾個紅字。

他把東西往桌上一放,一樣一樣地擺好。

“牙刷軟毛的,不知道你習不習慣,不習慣我明天再去換,毛巾拿了兩條,一條洗臉一條擦腳,拖鞋不知道你穿多大碼,拿了個最大的,大了別怪我。”

雲晝看著桌上那堆東西,眼睛有點澀。

他低下頭,假裝在看那雙拖鞋。

“夠了,太多了。”

祁寒瑾不以為意:“不多不多,你先用著,缺甚麼再跟我說。”

雲晝輕輕地應了一聲。

“知道了。”

那天晚上,雲晝躺在陌生的床上,盯著陌生的天花板。

這裡很安靜幾乎沒甚麼聲響。

雲晝閉上眼睛,他以為自己會睡不著。

在瑞澤基地那條縫隙裡,他每天都蜷著,不敢睡太沉,不敢發出聲音,連呼吸都要壓到最低。

那些東西在外面走來走去,腳步聲震得地面都在抖,他只能捂住耳朵,把自己縮得更小。

現在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他忽然有點不習慣。

雲晝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很軟,被子很暖,床很大,他可以伸直腿,可以翻身,可以把胳膊伸到被子外面。

在瑞澤基地那條縫隙裡,他連轉個身都困難。

雲晝慢慢放鬆下來,他不知道自己是甚麼時候睡著的,只知道再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