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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二度進醫

2026-04-10 作者:十靈夜

雲晝醒來的時候,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記憶慢慢回籠。

好像有隻紫色的小東西跳到他床上,對他說了甚麼。

雲晝把手覆在自己眼睛上。

他那時候的反應好像有點大。

他說了甚麼來著?

想不起來了……

雲晝慢慢蜷起來,把臉埋進膝蓋裡。

門被輕輕推開的聲音。

“醒了?”

費一鳴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雲晝從膝蓋裡抬起頭,看見費一鳴端著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是一碗粥和兩碟小菜。

“剛才那個……是甚麼?”

費一鳴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看了他一眼。

“它是琉璃,我們破曉的成員。”

雲晝的手指攥著被角。

“它……是動物嗎?”

“不是。”

費一鳴想了想該怎麼解釋。

“它是從火星來的,具體是甚麼物種,我們也沒搞清楚。”

“但它很聰明,能說話,會噴火,幫了我們很多忙。”

雲晝盯著被角看了一會兒,猶猶豫豫的問道:

“那它……吃人嗎?”

費一鳴正在給雲晝量血壓,聞言手一抖,袖帶差點滑下來。

“……不吃。”

雲晝明顯鬆了一口氣,但手指還攥著被角沒鬆開。

“那它會咬人嗎?”

“……不咬。”

雲晝這才徹底放心。

“它為甚麼有火?”

費一鳴把袖帶收起來,耐心解釋。

“那是它的異能,就像祁寒瑾能凝水一樣,只不過琉璃天生就會噴火。”

雲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它……厲害嗎?”

聊到這個,費一鳴忍不住嘴角微揚。

“之前太平洋海面的蟲蝕幾乎全是它燒死的,它救了很多人。”

雲晝沒有再問,盯著被角發呆。

費一鳴收拾好東西,走到門口。

“它就在外面,你要見它嗎?”

雲晝的睫毛顫了一下,半天才輕輕點了一下頭。

費一鳴推開門,琉璃還蹲在走廊角落裡,把臉埋在尾巴里,聽見動靜耳朵動了一下,但沒有抬頭。

“琉璃,進來吧。”

琉璃的耳朵豎起來,抬起頭看了費一鳴一眼,又看看門裡面。

“他……讓我進去嗎?”

“嗯。”

琉璃站起來,四條小短腿猶豫地往前邁了兩步,又停下來。

“他會不會又暈過去?”

費一鳴難得露出一點笑意。

“不會,我保證。”

琉璃深吸一口氣,邁著小短腿走進醫療室。

它蹲在離床幾步遠的地方,尾巴垂在地上,那簇紫火壓得很低很低。

雲晝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個腦袋,盯著琉璃看。

一人一外星人對視了很長時間。

琉璃先開口。

“剛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嚇你的。”

雲晝搖搖頭,聲音悶悶的。

“是我的問題,我……不太習慣跟人……外星人接觸。”

琉璃的尾巴慢慢晃動。

“那你跟那個話癆怎麼就能聊?”

雲晝愣了一下。

“話癆?”

“就是那個每天都來找你說話的祁寒瑾。”

雲晝思考了一下。

“他……不嚇人。”

琉璃的尾巴僵了一瞬。

“……我嚇人嗎?”

雲晝趕緊搖頭。

“不不不!不嚇人!是我……沒見過你這樣的。”

琉璃耷拉的耳朵這才豎起來。

“那你現在見過了,還怕嗎?”

雲晝看著琉璃,慢慢伸出手。

他的手停在半空,離琉璃還有一段距離,手指微微發抖。

琉璃往前邁了一步,停在他手邊。

雲晝的手指輕輕碰了碰琉璃的耳朵。

軟軟的,暖暖的,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雲晝的嘴角彎了一下。

“不可怕誒!”

琉璃的尾巴終於翹起來,紫火也亮了一些。

“你摸得挺舒服的,可以多摸一會兒。”

雲晝的手指頓了頓,又輕輕摸了兩下。

琉璃眯起眼睛,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雲晝的手慢慢縮回去,手指還殘留著那種柔軟的觸感。

“你叫琉璃?”

“對呀!”

“誰給你起的名字?”

琉璃的尾巴輕輕擺著。

“老大起的。”

“老大?”

“就是安茜柚。”

雲晝瞭然。

“挺好聽的。”

琉璃的尾巴擺得更歡了。

“我也這麼覺得!”

費一鳴靠在門邊看著這一幕,悄悄退出去,把門帶上。

……

三天後,費一鳴來查房的時候,雲晝主動開口。

“費醫生,我甚麼時候能搬出去?”

費一鳴感到意外的輕笑一聲。

“隨時都可以,你想住醫療室旁邊那間,還是去生活區?”

雲晝低頭盯著自己的手指,那雙手還是瘦,但已經不像剛來的時候那樣皮包骨了。

“我也不知道。”

費一鳴:“不著急,想好了再告訴我。”

費一鳴走後沒多久,琉璃一蹦一跳地過來了。

雲晝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他不想住醫療室旁邊那間房。

雖然他喜歡安靜,但那裡安靜,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他想起瑞澤基地那條黑暗的通道。

可生活區人太多了,他不知道怎麼跟人說話,不知道怎麼跟人相處。

在瑞澤基地的時候,他就不怎麼跟人說話。

領物資等沒人了才去,有人跟他說話他就緊張,有人看他他就想躲。

琉璃看著雲晝反常的舉動。

“在想甚麼?”

雲晝從枕頭裡抬起頭。

“我在想我該住哪裡。”

琉璃一躍而上落在他枕頭上。

“那你想好了嗎?”

“還沒有……”

雲晝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琉璃,你當初是怎麼習慣這裡的?”

琉璃仔細想了想。

“我沒習慣啊,我現在也不習慣。”

“人太多了,太吵了,那個叫苗苗的人類幼崽每天追著我跑,祁寒瑾那個話癆整天在我耳邊嗡嗡嗡,況煦景老是捏我的爪子,但我喜歡這裡。”

雲晝的手頓了一下。

“為甚麼?”

琉璃抬起頭,紫藍色的眼睛看著他。

“因為這裡有老大,有苗苗,有楚隊,有麥麥……有好多好多人。”

“他們雖然都很吵,很煩,老是要摸我,老是要跟我說話,但是……”

它把下巴擱在爪子上,聲音放輕。

“他們會保護我,會給我留好吃的,會在我不開心的時候陪我。”

“所以吵就吵吧,煩就煩吧,反正我不走了。”

雲晝若有所思的看著琉璃,看了很久。

琉璃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

“你幹嘛這樣看我?”

雲晝忽然眉眼彎彎的笑了。

“沒甚麼,就是覺得……你比我勇敢。”

琉璃把爪子搭在他肩上。

“你也可以的。”

……

雲晝再三考慮之後還是選擇搬到生活區。

隔天,雲晝站在生活區門口,手指攥著衣角,他戴著口罩,頭髮梳得很整齊,衣服是新發的,有點大,袖口挽了兩道。

他站在那裡,站了很久,久到經過的人開始偷偷看他。

有人認出了他,小聲跟旁邊的人說:

“他就是瑞澤基地那個倖存者。”

“就他一個人活下來了?”

“聽說他躲了三個月……”

那些聲音像針一樣紮在雲晝身上。

他的手指攥得更緊了,指甲掐進掌心,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轉身離開。

“雲晝——!”

祁寒瑾的聲音從食堂裡傳出來,大得整個生活區都能聽見。

雲晝還沒反應過來,祁寒瑾已經衝到他面前。

“你怎麼站在門口不進來?快進來快進來,飯要涼了!”

雲晝被他拉著往裡走,整個人僵得像塊木頭。

食堂裡所有人聽到動靜目光都看過來。

雲晝的腿像灌了鉛,一步也邁不動。

祁寒瑾看出他的不對勁。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雲晝搖頭,聲音小得像蚊子。

“人……太多了。”

祁寒瑾搭上他的肩膀,輕輕安撫。

“沒事兒,有我在沒人敢動你!”

況煦景坐在角落裡朝他們招手,“這邊這邊!給你們留了位置!”

邊澤野從旁邊探出頭來,“你們快來啊!再不來菜都要被我們吃完了。

謝思翊甚麼都沒說,獨自優雅品嚐美食。

祁寒瑾把雲晝按在座位上,把飯菜推到他面前。

“吃吧吃吧,今天的菜可好了!”

雲晝看著面前堆得冒尖的飯菜,有點手足無措。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麼多食物了。

在瑞澤基地那條黑暗的縫隙裡,最後幾天他只能靠舔牆壁上的水珠活著,連一塊餅乾的碎屑都找不到。

“吃啊,愣著幹嘛?”

祁寒瑾已經往嘴裡塞了一大口飯,腮幫子鼓得像倉鼠。

況煦景在旁邊嫌棄地瞥他一眼:“你吃相能不能好點?人家第一次來食堂,你就不能做個榜樣?”

祁寒瑾含糊不清地反駁:“我這不是餓了嗎!”

邊澤野把一碟肉往雲晝那邊推了推:“別理他倆,先吃飯。”

雲晝低頭看著那碟肉。

肉塊切得不大,醬色均勻,肥瘦相間,在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放進嘴裡。

很軟,很糯,鹹甜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他嚼了兩下就嚥下去了,胃裡像有甚麼東西被喚醒,開始隱隱作痛。

太久沒有好好吃過東西了。

他又夾了一塊,這次嚼得慢了一些。

第三塊,第四塊……他不知不覺吃了小半碟,才想起來抬頭看其他人。

祁寒瑾正端著碗看他,見他抬頭,咧嘴一笑:“好吃吧?”

雲晝點點頭,耳朵有點紅。

況煦景在旁邊小聲跟邊澤野說:“看給孩子餓的。”

邊澤野瞪他一眼,況煦景立刻閉嘴。

謝思翊從頭到尾沒說話,安靜地吃著飯。

但仔細看就會發現,雲晝的筷子伸向哪道菜,那道菜就會“恰好”被轉到面前。

一頓飯吃了很久。

雲晝放下筷子的時候,面前的碟子全都見了底。

他有點不好意思地看了看空盤子,又看了看其他人。

祁寒瑾衝他豎起大拇指:“好傢伙,你比我能吃啊!”

謝思翊在旁邊踹了他一腳:“會不會說話?”

祁寒瑾揉著小腿,齜牙咧嘴地改口:“我是說,能吃是福!能吃是福!”

雲晝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我是不是吃太多了……”

邊澤野把最後一塊肉夾到他碗裡:“不多不多,你瘦成這樣,就該多吃點。”

雲晝看著碗裡那塊肉,愣了好一會兒,才把那塊肉塞進嘴裡嚥下去。

幾人紛紛效仿著夾菜給他。

雲晝看著碗裡又堆成小山的飯菜,不好意思拒絕。

……

雲晝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醫療室的。

他只記得祁寒瑾他們一直給他夾菜,他不好意思拒絕,就一口一口地吃。

碗裡的飯菜堆了又空,空了又堆,好像永遠也吃不完。

胃開始脹的時候他沒在意,只覺得是太久沒吃飽飯的正常反應。

胃開始疼的時候他也沒在意,咬著牙把那碗湯喝完,不想讓他們看出甚麼。

等他終於放下筷子,整個人靠在椅背上,胃裡像塞了一塊石頭,又硬又沉。

他以為坐一會兒就好了,但那塊石頭越來越重,胃開始翻攪,像有甚麼東西在裡面擰,一下一下的,擰得他直冒冷汗。

祁寒瑾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雲晝?你臉色怎麼這麼白?”

雲晝想說沒事,一張嘴就吐了出來。

吐出來的東西幾乎沒有消化,混著胃酸和膽汁,濺在桌上,濺在他衣服上,一股酸腐的氣味彌散開來。

祁寒瑾衝過來扶住他,聲音都變了調。

“雲晝!雲晝你怎麼了?!”

他想說沒事,只是吃多了。

但那塊石頭還在擰,胃像是被人攥在手裡反覆揉搓,疼得他直不起腰。

他彎著腰,手撐著膝蓋,冷汗順著下巴滴落。

眼前的燈光開始發虛,祁寒瑾的臉模糊成一片。

“一鳴哥——!一鳴哥快來啊——!”

雲晝想說自己沒事,不用叫費醫生,但胃又猛地一縮,他幾乎跪到地上。

他被人抱起來,整個人騰空。

他的臉貼著一塊冰涼的布料,那上面有很淡的消毒水的氣味。

雲晝閉著眼睛,聽見那個人在跑,腳步聲很穩,呼吸卻很急。

“費醫生——!”

是那個叫謝思翊的聲音。

醫療室的門被撞開,他被放在床上。

燈光刺得他睜不開眼,一隻手按在他胃上,輕輕一按,疼得他縮成一團。

“吃多了。”

費一鳴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胃撐得太厲害了,需要洗胃。”

雲晝縮在床上,想說自己沒事,忍一忍就過去了,但胃又猛地一縮,他整個人蜷起來,把臉埋進枕頭裡。

祁寒瑾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一鳴哥,都是我不好,我不該給他夾那麼多菜……”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說到後面就聽不清了。

“等一下,先別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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