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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雲晝

2026-04-10 作者:十靈夜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雲晝從被子裡慢慢探出頭,看向安茜柚。

“他們是……”

“我的隊友。”

雲晝點點頭,沒有再問。

安茜柚繼續之前的話題。

“你剛才說,瑞澤基地是極寒第四個月出事的。”

雲晝的手指攥著被角,聲音悶悶的。

“那段時間晶體越來越多,感染的人也越來越多,每天都有人被送進隔離區。”

“後來有一天,基地裡的廣播突然停了,燈也滅了,所有人都往外跑。”

“我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只知道外面全是那種東西的聲音。”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躲在房間裡,不敢出去,後來食物吃完了,水也喝完了,實在撐不住才出來。”

“出來之後,基地裡已經沒有人了,只有那些東西在走廊裡遊蕩。”

“我躲著它們,找了點吃的,又找了個地方藏起來。”

“藏了很久很久,久到我都不知道過了多少天。”

安茜柚安靜地聽著。

“你身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雲晝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上面還有幾道還沒完全癒合的傷痕。

“躲的時候摔的,還有撞的。”

“有一次被它們發現了,我跑的時候從樓梯上滾下來。”

安茜柚問出了一個點。

“你怎麼沒有被感染?”

雲晝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

“我每天都戴口罩,很少出門,領物資也是等人少的時候才去。”

“在基地裡,我幾乎沒有跟人說過話。”

“可能……是因為這樣?”

安茜柚聞言點點頭。

雲晝透過口罩忐忑不安地看著安茜柚。

“我……能留下嗎?”

安茜柚被這個問題問得一愣。

“你……為甚麼會這麼問?”

雲晝低下頭,指甲掐進掌心。

“我……甚麼都不會。”

“在基地裡的時候,每次領物資都是等人少了才敢去。”

“有人搶我的東西,我也不敢吭聲。”

“我只會躲。”

安茜柚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雲晝,你知道你躲了多久嗎?”

雲晝搖頭。

“極寒第四個月出事的,現在是極熱的第二個月。”

雲晝整個人呆住了。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反覆了好幾次,才發出聲音。

“極寒……結束了?”

雲晝盯著自己瘦得只剩骨頭的手,那雙手在發抖,胸腔裡好像有某種他分辨不出的東西在橫衝直撞。

他躲了整整三個月。

從極寒躲到極熱。

他還活著。

雲晝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砸在被子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印子。

“三個月……我躲了三個月……”

他喃喃地重複,聲音輕得像風一吹就會散。

雲晝哭得很安靜,肩膀輕輕抖著,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像是一個人在黑暗裡練習了無數次。

安茜柚把紙巾推過去,雲晝接過紙胡亂地抹了一把臉。

那雙眼睛被淚水洗過之後,終於有了一絲光亮。

“我以為……我會死在那裡。”

“那些東西每天都在外面走,有時候會走到我藏身的那個縫隙旁邊,我就屏住呼吸,聽著它們在外面走來走去,等它們走了,才敢喘氣。”

“後來它們不來了,外面也安靜了,我不知道是它們走了,還是我耳朵壞了,我不敢出去,怕一出去就被發現,再後來食物吃完了,水也喝完了,我只能慢慢等死。”

安茜柚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雲晝說了很久,說到嗓子都啞了。

那些藏在最深處、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的話,全都倒了出來。

他說完了,像是卸下了甚麼很重的東西,整個人靠在枕頭上,眼睛半閉著。

安茜柚把那杯已經涼了的水換掉,重新倒了一杯溫水放在他手邊。

“以後不用躲了。”

雲晝接過水杯。

“我……能留下嗎?”

他又問了一遍。

這一次的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

安茜柚看著他。

“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雲晝搖頭。

“那你當然得留下。”

雲晝眼睛慢慢亮起來。

“謝謝……”

門外傳來很輕的腳步聲,安茜柚抬頭,費一鳴推門進來,手裡端著托盤,上面是一碗白粥和兩碟小菜。

“聽說瑞澤基地的倖存者醒了。”

他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看了一眼雲晝的臉色。

“先吃點東西,等會兒再掛一瓶營養液。”

雲晝盯著那碗粥,沒動。

費一鳴也不催,把托盤往他那邊推了推,轉身離開。

安茜柚也站起身。

“我先出去,你吃完休息一會兒。”

她走到門口,雲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謝謝。”

安茜柚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低著頭,耳朵尖紅紅的,手指還攥著被角。

“不用謝。”

她輕輕帶上門。

……

走廊裡,祁寒瑾他們三個還蹲在門口沒走。

看見安茜柚出來,三個人齊刷刷站起來。

“安顧問——”

安茜柚瞥了他們一眼。

“都聽見了?”

三個人心虛地點頭。

安茜柚沒有生氣。

“以後對他好點。”

祁寒瑾有些疑惑地問道。

“安顧問,我有個問題。”

“他為甚麼一定要戴口罩啊?是臉上有傷嗎?”

安茜柚收回視線。

“想知道自己去問他。”

祁寒瑾縮了縮脖子。

安茜柚轉身走了。

祁寒瑾站在原地,撓了撓頭。

“況哥,你說他長甚麼樣?”

況煦景想了想。

“不知道,不過看眉眼應該挺好看的。”

邊澤野在旁邊插嘴。

“你管人家好不好看幹甚麼?”

祁寒瑾理直氣壯。

“我好奇不行嗎?”

……

雲晝在醫療室躺了三天。

這三天裡,費一鳴每天準時來查房,量體溫、測血壓、檢查傷口,動作利落話不多。

雲晝也配合,讓抬手就抬手,讓翻身就翻身,安靜得像一隻被擺弄的娃娃。

除了費一鳴和安茜柚很少有人進來。

祁寒瑾雖然每天都來,但只敢蹲在門口探頭探腦。

況煦景笑話他,說他慫。

祁寒瑾不服氣:“我這不是慫,我這是怕嚇到他!”

況煦景翻了個白眼:“你站在門口不說話,更嚇人。”

祁寒瑾想了半天,覺得況煦景說得有道理。

於是他去找食堂阿姨要了兩個橘子,揣在兜裡,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雲晝正靠在床頭看天花板,聽見動靜轉過頭,看見祁寒瑾,身體不自覺地往被子裡縮了縮。

祁寒瑾假裝沒看見,把橘子放在床頭櫃上。

“給你的,這個橘子挺甜的。”

雲晝盯著那兩個橘子沒動,祁寒瑾也沒在意,在床邊坐下來,開始自顧自地介紹自己。

說他以前是個只會玩的混混,被安茜柚“綁架”到末日特查局,覺醒水系異能,每天給人供水,說他有個叫謝思翊的朋友,整天冷著臉但人很好。

他說了很多,說到口乾舌燥,雲晝始終沒有回應,但他注意到雲晝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慢慢摸到那兩個橘子,攥在手心裡。

“你喜歡吃橘子?明天我再給你帶。”

雲晝的手指動了一下,過了很久才輕輕“嗯”了一聲。

祁寒瑾高興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好不容易才忍住,假裝鎮定地站起來。

“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來看你。”

他走到門口,雲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謝……謝謝。”

祁寒瑾回頭,雲晝還是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個戴著口罩的腦袋,但那雙向來躲閃的眼睛正看著他。

祁寒瑾咧嘴一笑。

“嘿嘿~不用客氣!”

祁寒瑾從醫療室出來,走路都帶風。

況煦景靠在走廊牆上等他。

“怎麼樣?他理你了?”

“理了理了!他還跟我說謝謝!”

況煦景看他那副得意樣,忍不住笑。

“行啊你!”

祁寒瑾拍了拍兜,想起橘子已經送出去了,手又縮回來。

“明天我再給他帶點別的。”

況煦景想了想。

“帶東西可以,但別給他帶太硬的,他吃不了太硬的東西。”

祁寒瑾連連點頭,已經在盤算明天去食堂順點甚麼。

……

雲晝在醫療室躺了五天。

費一鳴來查房的時候,他正在試著活動自己僵硬的肩膀。

“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

費一鳴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今天再掛一瓶,明天就可以停藥了。”

之後你想繼續住在這裡也行,想搬到生活區也可以,看你自己的意思。

雲晝想了好一會兒才問:“生活區……人多嗎?”

“多。”

雲晝又不說話了。

費一鳴看出了他的顧慮。

“醫療室旁邊有一間空房,比這裡小一點,但勝在安靜,如果你不想住生活區,可以先住那裡。”

雲晝抬起頭,眼睛亮了一點。

“可以嗎?”

“當然可以。”

雲晝點點頭,難得主動說了一句:“那我住那裡。”

費一鳴收起病歷本。

“行,等會兒讓人幫你收拾一下。”

費一鳴走後,房間裡又安靜下來。

雲晝靠在床頭,盯著頭頂暖黃色的光看了很久,久到眼睛有點酸,才低下頭。

門被推開的聲音傳來,雲晝下意識地往被子裡縮了縮,但沒有像之前那樣整個人躲進去。

他現在已經能分辨出不同的腳步聲,費醫生的腳步聲很穩,安顧問的腳步聲很輕,祁寒瑾的腳步聲像彈跳的球,況煦景的腳步聲像拖著沙袋……

但這個腳步聲,他分辨不出來。

很小,很輕,像有甚麼東西在地板上輕輕劃過。

雲晝的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

他盯著門的方向,手指攥緊了被角。

一道紫色的影子從門縫裡鑽進來,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

雲晝還沒反應過來,那個影子已經跳到了他的床上,落在他膝蓋旁邊。

“你好呀!老大讓我過來問你感覺怎麼樣了?”

雲晝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看見一團紫色半透明的東西蹲在他面前。

它比貓大不了多少,尾巴尖上燃著一簇安靜的紫火,一雙眼睛圓溜溜地盯著他看。

雲晝不認識這種東西,從來沒見過。

他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反應,猛地往後退,被子纏在腿上,整個人從床上摔下去。

“砰”的一聲悶響,後背撞上冰涼的地板,疼痛讓他清醒了一點。

他手腳並用地往後退,一直退到牆角,後背死死抵著牆壁,眼睛卻怎麼也離不開那個東西。

琉璃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從床上跳下來,想靠近看看。

“別過來!”

雲晝的聲音尖得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他整個人蜷在牆角,雙手擋在臉前面,聲音在發抖。

“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

琉璃停住了。

它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尾巴垂下來,那簇紫火也暗了一些。

它看著雲晝那張被口罩遮住大半的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瞳孔緊縮。

琉璃往後退了一步。

“你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雲晝沒有回應,縮在牆角,嘴裡還在重複那三個字,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碎。

琉璃又往後退了一步。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嚇你的。”

它壓低聲音,儘量讓語氣聽起來柔和一點。

雲晝終於停下來,他透過手指的縫隙看著琉璃。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眼前忽然一黑。

琉璃看見他的身體軟下去,整個人歪倒在地板上。

“費醫生——!”

琉璃扯著嗓子喊,四條小短腿飛快地跑到門口,用腦袋撞開門,邊跑邊喊。

“快來啊——有人暈過去了——!”

費一鳴衝進來的時候,雲晝已經蜷在地板上不動了。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乾裂起皮,露出的半張臉上全是冷汗。

費一鳴蹲下去探他的脈搏,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眉頭擰在一起。

“低血糖加上驚嚇過度。”

他把雲晝抱回床上,掛上葡萄糖。

費一鳴回頭看了一眼還蹲在門口的琉璃。

“你剛才做甚麼了?”

琉璃的尾巴垂在地上,那簇紫火暗得幾乎看不見。

“我就說老大讓我來看看他,問他感覺怎麼樣了……然後他就……”

它越說越小聲,腦袋也耷拉下去。

“我沒想嚇他的。”

費一鳴嘆了口氣。

“不是你的錯,他本來就怕生。”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雲晝,呼吸已經平穩了,但眉頭還皺著。

“等他醒了,我跟他解釋清楚就行。”

琉璃點點頭,從門縫裡擠出去,蹲在走廊角落裡,把臉埋進尾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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