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後,安茜柚讓其他人先走。
況煦景疑惑道。
“安顧問,你呢?”
安茜柚平靜地看著他。
“我殿後。”
“可是——”
況煦景話還沒說完,就被邊澤野拉走了。
“走啦。”
葛鑫怡抬手,黑色的傳送洞在眾人面前裂開。
楚稚昀最後一個跨進去,回頭看了安茜柚一眼。
傳送洞閉合。
山脊上只剩下安茜柚一個人。
她站在那裡,銀白色的光芒從她身上綻放,化作無數細密的絲線,沿著地面向基地蔓延。
那些絲線穿過岩石,穿過土壤,一直延伸到礦山深處的天然氣礦脈。
她能感覺到那些氣體在管道里流動,沉默地等著被點燃。
安茜柚沒有急著動手。
她看著基地入口,看了很久,隨後她輕輕說了一句。
“對不起。”
銀白色的光芒驟然綻放,那些絲線同時收緊,切割開天然氣管道,摩擦出細小的火花。
轟——!
大地在顫抖。
遠處的山體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內部撕開,橘紅色的火焰從裂縫中噴湧而出,吞噬了整座礦山。
熱浪撲面而來,帶著刺鼻的氣息。
安茜柚站在原地,看著那片火海。
火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看著那些火焰吞沒基地入口,濃煙升上天空,把灰白的天幕染得更暗。
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一隻手落在她肩上。
“走吧。”
楚稚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安茜柚最後看了一眼那片還在燃燒的山體,然後轉身離開。
三公里外的山脊上,況煦景看著遠處的火海,慢慢吞沒一切,心裡五味雜陳。
葛鑫怡喝了幾支精神恢復藥劑,勉強開了一個到特查局的黑色傳送洞。
“快走,我堅持不了多久。”
末日特查局。
祁寒瑾看見況煦景第一個從傳送洞裡走出來,眼眶一下就紅了。
“況哥——!”
他衝上去一把抱住他,差點把況煦景撞倒。
“你沒事吧?!受傷了沒有?!餓不餓?!渴不渴?!”
謝思翊站在他身後,上上下下地打量,確認他只是累著了才移開視線。
況煦景被祁寒瑾勒得喘不過氣。
“輕點輕點!我還沒死呢!”
祁寒瑾鬆開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我這不是擔心你嘛……”
琉璃圍在安茜柚腳邊,轉圈圈式檢查。
“老大,你沒受傷吧?”
安茜柚把它抱起來。
“沒有。”
琉璃被她抱起來,爪子搭在她肩膀上,仔仔細細地聞了聞她脖子裡的味道,確認沒有血腥氣,才滿意地縮回去。
“沒受傷就好。”
安茜柚抱著它往生活區走,琉璃趴在她肩上,尾巴輕輕搭在她手臂上,難得安靜。
況煦景被祁寒瑾架著往裡走,一邊走一邊回頭朝安茜柚喊:
“安顧問,我能申請加餐嗎?三天沒吃頓熱乎的了!”
安茜柚頭也沒回:“找食堂阿姨去。”
況煦景咧嘴笑:“得嘞!”
食堂裡,阿姨早就備好了飯菜。
況煦景端著碗,吃得狼吞虎嚥,腮幫子鼓得像倉鼠。
祁寒瑾坐在他旁邊,也不說話,就看著他吃。
況煦景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含糊不清地問:“你看我幹嘛?”
祁寒瑾咧嘴一笑:“看你吃飯香。”
況煦景把碗往他那邊推了推:“你也吃點?”
“我不餓,你吃。”
況煦景沒再客氣,繼續埋頭扒飯。
吃完第四碗飯的時候,他終於放下了筷子。
他靠在牆上,摸著肚子,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啊~活過來了。”
祁寒瑾自始至終都在他旁邊,沒離開過。
況煦景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
“你老是盯著我幹嘛?”
祁寒瑾的聲音很輕。
“況哥,你瘦了。”
況煦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三天沒吃飯,能不瘦嘛!”
祁寒瑾的眼睛還是緊緊地盯著他。
況煦景被他看得心裡發毛。
“行了行了,別看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祁寒瑾低下頭,悶悶地說了一句。
“我以為你們回不來了。”
況煦景的笑容頓住。
祁寒瑾帶上點哭腔。
“安顧問說你們失聯的時候,我腦子裡一片空白。”
“我就想,如果你們真的回不來了……”
“那食堂的紅燒肉,以後誰跟我搶?”
況煦景的鼻子忽然有點酸。
他在祁寒瑾腦袋上揉了一把。
“好了好了,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你況哥我命硬著了,死不了的。”
況煦景嘴上說著沒事,但吃完飯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祁寒瑾把外套蓋在他身上,輕手輕腳地退出食堂。
琉璃蹲在門口,尾巴輕輕擺著。
“他睡了?”
祁寒瑾點頭。
“睡得很沉。”
琉璃往裡看了一眼,況煦景蜷在椅子上,呼吸很沉,眉頭還微微皺著,像是在夢裡也不安穩。
“讓他睡吧。”
琉璃站起來,往生活區走。
“老大說過,透支之後最好的恢復就是睡覺。”
祁寒瑾跟上去,腳步放得很輕。
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走廊。
……
醫療室裡,費一鳴正在給莊柯冉他們檢查。
她的異能透支得厲害,冰系異能耗盡後,身體一直處於低溫狀態。
費一鳴給她掛了點滴,又灌了兩瓶恢復劑。
“莊姐,你這幾天別用異能了,至少休息一週。”
莊柯冉靠在床頭,聲音很輕。
“一週?未免太久了。”
“不久。”
費一鳴扶了扶眼鏡,語氣不容商量。
“你的身體需要時間恢復,強行使用異能有風險。”
莊柯冉還想說甚麼,被旁邊的聶戈威按住肩膀。
“聽醫生的。”
莊柯冉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
聶戈威的手收回去,垂在身側,指尖還有細碎的電光在跳,那是透支後控制不住的表現。
費一鳴看了他一眼。
“你也一樣,至少休息一週。”
聶戈威沉默地點頭。
費一鳴又轉向身後。
“還有武哥,鑫怡,麥麥你們也一樣。”
“小況呢?跑哪去了?”
“況哥在食堂睡著了!”
祁寒瑾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費一鳴皺了皺眉,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把他叫起來,補一瓶恢復劑後到床上睡。”
祁寒瑾正要轉身去食堂,琉璃攔住他。
“我來吧,恢復劑給我,我給他送過去。”
祁寒瑾愣了一下。
“你能行?”
琉璃哼了一聲,從旁邊叼起一瓶恢復劑,邁著小短腿往外走。
祁寒瑾看著它那副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跟在它後面。
況煦景還趴在食堂桌上,睡得很沉。
琉璃把恢復劑放在他手邊,用腦袋拱了拱他的手臂。
況煦景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琉璃蹲在桌上,旁邊放著一瓶恢復劑。
“費醫生,讓我送來的。”
況煦景懵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琉璃的腦袋。
“謝了。”
他擰開蓋子,一口氣灌下去。
況煦景喝完恢復劑,撐著桌子站起來,整個人晃了一下,被祁寒瑾一把扶住。
“況哥,你沒事吧?”
況煦景擺擺手。
“沒事沒事,就是腿有點軟。”
祁寒瑾二話不說,直接把他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半扶半扛地往外走。
左側醫療室,莊柯冉靠在最裡面的床上,閉著眼,臉色還是白,但呼吸平穩了許多。
麥朵恩躺在中間,身體蜷縮,睡得正沉。
葛鑫怡在外側,早就進入深度睡眠。
右側醫療室,聶戈威在裡側手背上的針管連著吊瓶,眼睛半閉著,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發呆。
武聖平佔了靠門的那張床,呼嚕打得震天響。
費一鳴正在整理記錄,聽見動靜抬起頭,看見況煦景被架進來,立馬上前。
“感覺怎麼樣?有哪裡不適嗎?”
況煦景被費一鳴按到床上,後者翻出檢查儀在他身上掃了一遍。
況煦景老老實實躺著,眼睛盯著天花板,聲音悶悶的。
“費哥,我真沒事,休息一下就好。”
費一鳴沒理他,盯著螢幕上跳動的資料,眉頭皺起來。
“異能核心透支百分之七十,還叫沒事?”
況煦景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費一鳴把檢查儀收起來,在病歷本上飛快地寫著甚麼。
況煦景偷偷瞄了一眼,只看見密密麻麻的字,一個比一個嚇人。
他識趣地閉上嘴,老老實實躺著。
費一鳴寫完,把本子合上,看了他一眼。
“這幾天別用異能,吃飯讓食堂給你送。”
況煦景想說自己沒那麼脆弱,但看見費一鳴那張沒甚麼表情的臉,把話咽回去了。
“知道了。”
況煦景靠在床頭,盯著輸液管裡一滴一滴往下落的液體。
透明的,冰冰涼涼的,順著血管流進身體裡,帶走那些透支後的痠痛。
他盯著那根管子盯了很久,沒一會兒眼皮子打架,呼吸漸漸變得平穩。
……
會議在夜晚召開。
莊柯冉他們六個人被按在床上休息,來的是剩下的破曉成員,加上週正和林教授。
“各位,望風基地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十四萬八千五百一十八名倖存者,全部遇難。”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有些啞。
“這是我們末日以來,損失最慘重的一次。”
會議室裡很安靜。
楚稚昀開口打破沉默。
“望風基地的事,暴露了一個我們之前沒有注意到的問題。”
他調出全息螢幕,上面是各個避難所上報的資料。
“所有避難所都在定期上報倖存者數量、物資消耗、晶體密度等資料,但從來沒有核實過這些資料的真實性。”
周正點頭。
“之前我們也想過派人去核實,但人手不夠,再加上晶體能量場的影響,一直拖到現在。”
安茜柚嘆了一口氣。
“望風基地的事,是我的疏忽。”
所有人看向她。
“出發前,我該先派人去偵察。”
“這是教訓。”
“以後不能再犯了。”
邊澤野坐直了身子。
“安顧問,這不是你一個人的責任。”
“我們誰也沒想到,變異種會偽裝成正常人。”
“它們保留了宿主的記憶、習慣、甚至情感,連每天上報的資料都編得天衣無縫。”
段玉玲的聲音裡帶著律師特有的冷靜。
“從邏輯上看,望風基地的事是小機率事件,但不能因為是小機率就忽視。”
“其他避難所,也可能存在同樣的問題。”
丁曼芸抬起頭,聲音有點猶豫。
“那其他基地……還去嗎?”
這個問題壓在所有人心裡。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會兒。
羅辰皓先開口。
“去。”
藤蔓在椅子腿上纏緊了一圈。
“如果我們不去,那些基地的晶體就永遠埋在那裡。”
“等極熱結束,能量場恢復,又會有新的感染者出現。”
“望風基地的事會發生,是因為我們沒有防備。”
“但現在我們知道了,或許可以提前準備。”
邊澤野靠在椅背上,皺著眉頭。
“你說得對,但我們拿甚麼準備?”
“望風基地那種情況,除非進去看,否則根本分辨不出來。”
“就算我們提前偵察,偵察的人也有可能被感染。”
段玉玲:“我有一個提議。”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每次進入新基地之前,先讓麥麥用絕對感知掃描一遍。”
“如果基地裡有變異種,她的異能能察覺出來。”
“這次是因為疏忽,我們以為其他避難所,也跟特查局一樣安全。”
“既然望風基地為我們敲響了警鐘,那麼日後就不要貿然行動。”
段玉玲的提議得到了所有人的認可。
安茜柚點頭。
“玉玲說得對,以後進入任何新基地之前,麥麥先做一次全面感知。”
“但……麥麥的精神力有限,連續感知多個基地會透支。”
周正:“我們可以把各個基地的排查優先順序排出來,晶體密度高的優先,密度低的往後放。”
林教授:“另外,可以提前讓各基地上報詳細的倖存者名單、物資消耗記錄、日常活動軌跡。”
“這些資料,變異種很難編得天衣無縫。”
段玉玲贊同道:“對,機械地編造數字不難,但要編造出十四萬人的日常生活軌跡,幾乎不可能。”
“只要資料對不上,那個基地就有問題。”
安茜柚看著他們,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那就這麼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