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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鬧事衝突

2026-04-10 作者:十靈夜

隔離區的焚燬程式還在繼續。

每天都有新的感染者被送進去,每天都有灰燼被清理出來。

醫護人員已經能面無表情地完成整套流程。

巡邏隊已經能目不斜視地經過隔離區。

倖存者們已經能平靜地討論今天又有幾個異常者,就像討論日常瑣事一樣。

林教授站在監控室裡,盯著那些跳動的資料。

他已經連續工作了四十八小時。

不眠不休。

旁邊的年輕研究員擔心地看著他。

“林教授,您去休息一下吧,我來盯著。”

林教授搖搖頭。

“不用,我不累。”

年輕研究員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他想說,您已經兩天沒睡了。

他想說,您的手在抖。

他想說,您這樣下去會垮的。

但他甚麼都沒說。

因為他知道,說了也沒用。

林教授不會聽。

就像那些被送進隔離區的人,喊了也沒用,哭也沒用,求也沒用。

當腦電波異常頻率達到百分百時,感染者還是要被處決。

年輕研究員低下頭,繼續盯著自己的螢幕。

……

安茜柚站在生活區的角落裡,觀察著倖存者。

看著他們麻木的表情,機械的動作,空洞的眼神。

她忽然想起剛公開末日訊息的時候。

那時候的避難所,雖然也存在惶恐不安,但每個人眼裡都有光。

那種光,叫希望。

現在,那種光消失了。

被那些紫紅色的晶體,一點一點地吞噬了。

琉璃蹭了蹭她的小腿。

“老大,你在看甚麼?”

安茜柚低頭看它。

“在看人。”

“人有甚麼好看的?”

“人有很多種樣子。”

“有高興的樣子,有難過的樣子,有害怕的樣子,有勇敢的樣子。”

她頓了頓。

“也有……麻木的樣子。”

琉璃不太懂,但它順著安茜柚的視線看過去。

看著那些人。

看著他們木然地吃飯,木然地走路,木然地做一切事情。

它忽然覺得,他們好像和那些被寄生的感染者,也沒甚麼區別。

感染者失去了自我意識,被晶體控制。

而這些人,也失去了甚麼。

被甚麼控制了呢?

它不知道。

但它覺得,那應該也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

……

晚上,安茜柚回到宿舍。

琉璃趴在她腿上,尾巴輕輕擺著。

一大一小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琉璃忽然開口。

“老大,你害怕嗎?”

安茜柚的手頓了一下。

“怕甚麼?”

琉璃抬起頭,紫藍色的眼睛看著她。

“怕有一天,你也要被送進那個地方。”

安茜柚輕輕笑了一下。

“不會。”

“為甚麼?”

“因為我不會被感染。”

琉璃愣了一下。

“老大,你怎麼知道?”

安茜柚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因為我的異能,能抵抗任何形式的侵蝕。”

“晶體那種東西,進不了我的身體。”

琉璃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安茜柚點點頭。

琉璃高興得尾巴都翹起來。

“那就好!那就好!”

它把臉埋進安茜柚懷裡,蹭了蹭。

安茜柚的手落在它背上,輕輕拍著。

但她沒有告訴它。

她不怕自己被感染。

她怕的是……

看著那些人,一點一點失去希望,變成行屍走肉。

看著那些曾經並肩作戰的夥伴,因為壓力過大而麻木,因為疲憊而崩潰。

看著這個世界,在末日還沒結束之前,先在心裡死去。

那才是她真正害怕的。

……

第二天早上,林教授倒下了。

在監控室裡,連續工作了七十二小時之後,他忽然一頭栽在地上。

年輕研究員嚇得尖叫起來,手忙腳亂地去扶他。

安茜柚趕到的時候,林教授已經被送進了醫療室。

醫生正在給他做檢查。

“疲勞過度,精神壓力過大,加上睡眠嚴重不足。”

“需要休息,至少一週。”

安茜柚點點頭。

她走到病床邊,看著林教授蒼白的臉。

他的頭髮好像比三天前白了很多。

眼窩深陷,顴骨突出,整個人像被抽乾了水分。

過了很久,林教授的眼皮動了動,睜開眼。

他看見安茜柚,愣了一下。

“安顧問……”

“別動,躺著。”

林教授躺回去,盯著天花板。

“安顧問,我是不是很沒用?”

安茜柚看著他。

“為甚麼這麼說?”

林教授苦笑了一下。

“我研究了一輩子,到頭來甚麼都研究不出來。”

“我每天盯著那些資料,盯著那些儀器,盯著那些……”

他的聲音哽住。

“盯著那些被送進去的人。”

“可我甚麼都做不了。”

“只能看著他們死。”

眼淚從他眼角滑落,流進鬢角的白髮裡。

安茜柚深吸一口氣,安慰道。

“林教授,你知不知道,那些感染者裡,有多少人是被你救回來的?”

林教授愣了一下。

“一百五十八個第一批感染者,一百二十四人被你救回來。”

“第二批二百零三人,一百六十七人被你救回來。”

“第三批……”

“數字你比我清楚。”

“如果沒有你,那些人早就變成克瑞斯的傀儡了。”

“是你讓他們活下來,讓他們恢復正常,讓他們可以繼續活著。”

林教授怔怔地看著她。

“可那些人能活下來的主要原因還是安顧問你提供的精神恢復藥劑,我只是按照你的要求,做我應該做的。”

安茜柚搖搖頭說道。

“林教授,你知不知道,如果沒有你,那些精神恢復藥劑根本到不了感染者手裡?”

林教授愣住了。

“精神恢復藥劑是我提供的配方,這一點沒錯。”

“但配方只是配方,寫在紙上的幾行字。”

“把它們變成真正的藥劑,每天生產足夠的分量,準確投放到每一個感染者手裡,這些是誰做的?”

林教授張了張嘴。

“是你們科研組。”

“每天檢測幾百人的腦電波,從資料裡找出那些異常的頻率,這些是誰做的?”

“每天守在隔離區,冒著被感染的風險,給那些意識模糊的感染者,發放藥劑,做檢查,這些是誰做的?”

林教授沉默了。

安茜柚轉過身,看著他。

“林教授,我不是在安慰你。”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這個避難所能撐到今天,不是因為我有多少厲害,也不是因為破曉行動組有多能打。”

“是因為有你們這樣的人。”

“每天守在崗位上,做那些重複的、枯燥的、看不到盡頭的工作。”

“是因為有你在監控室裡連續工作七十二小時,連覺都不睡。”

“你是這個避難所的支柱之一。”

“你要是倒了,那些每天需要精神恢復藥劑的感染者怎麼辦?”

“那些每天需要檢測腦電波的倖存者怎麼辦?”

“那些每天要處理的資料、要調整的方案、要應對的突發情況,誰來負責?”

林教授無言以對。

安茜柚的聲音放輕了一點。

“林教授,我知道你很累。”

“我知道你每天看著那些人被送進去,心裡比誰都難受。”

“但你必須撐住。”

“不是因為你是科研組的負責人,不是因為你有經驗有能力。”

“是因為那些還活著的人,需要你。”

林教授的眼淚又流下來了。

安茜柚沒有再說話,等著他自己平復。

過了很久,林教授深吸一口氣,用手背擦掉眼淚。

“安顧問,我……會好好休息的。”

安茜柚叮囑道:

“一週後,我需要你回來繼續工作。”

林教授點點頭。

“好。”

安茜柚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來。

“林教授,你說你只是執行我的指令。”

“但你要知道,沒有執行的人,指令就只是空話。”

“你是讓那些空話變成現實的人。”

“這一點,永遠不要忘了。”

……

三天後,林教授回到了工作崗位。

他的臉色還有點白,但眼神已經恢復清明。

年輕研究員看見他,愣了一下。

“林教授?您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醫生不是說至少一週嗎?”

林教授擺擺手。

“三天夠了。”

他走到控制檯前,調出最新的資料。

“晶體數量減少了多少?”

年輕研究員回過神來,趕緊彙報。

“昨天減少了六十一顆,今天到目前為止,減少了四十三顆。”

林教授盯著那些數字,沉默了幾秒。

“感染者呢?”

年輕研究員的聲音低下去。

“昨天三百七十二人,今天……二百一十一人。”

林教授點點頭。

“繼續監測。”

他轉身,看向金屬牆壁外。

他知道在這牆壁之外,有無數紫紅色的晶體,正在虎視眈眈。

他深吸一口氣。

“安顧問說得對。”

“只要我們不放棄,就一定能撐過去。”

年輕研究員看著他挺直的背影。

忽然覺得,那個熟悉的林教授,又回來了。

……

林教授回崗位後的第四天,生活區裡爆發了第一次大規模衝突。

起因是一對老夫婦。

他們的兒子,在三天前被送進了隔離區。

腦電波異常頻率達到百分之八十七,瞳孔已經開始變色。

按照規定,這種程度的感染者必須隔離觀察,如果繼續惡化,就要準備執行處決。

老夫婦每天守在隔離區門口,從早到晚,不吃不喝。

醫護人員勸過,巡邏隊勸過,就連周正都親自去勸過。

沒用。

他們就那麼守著,隔著那道厚重的金屬門,等著裡面那個他們從小養大的孩子。

隔天早上,隔離區的焚燬程式啟動。

他們的兒子,腦電波異常頻率突破了百分之九十五,瞳孔完全變成紫紅色,開始攻擊隔離室內的設施,沒多久就會到達百分百。

按照規定,立即處決。

老夫婦聽見隔離區內傳來的警報聲,看見監控室裡的紅燈亮起,知道發生了甚麼。

老太太當場暈了過去。

老爺子瘋了。

他衝進生活區,衝到發放物資的視窗前,抓起一把餐刀。

“你們這些殺人犯——!”

他的聲音沙啞而淒厲,在清晨的生活區裡迴盪。

“我兒子做錯了甚麼?!他只是生病了!你們憑甚麼殺他!”

周圍的人愣住了,隨即有人上前想要制止他。

老爺子揮舞著餐刀,不讓任何人靠近。

“都別過來——!”

“你們這些畜生!劊子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我兒子才二十三歲!他還沒結婚!還沒生孩子!還沒給我們養老送終!”

“你們就這麼殺了他!”

“你們還是人嗎!”

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

有人試圖勸解,有人沉默地看著,有人低著頭不敢出聲,也有人的眼神開始變化。

那種眼神,安茜柚很熟悉。

是憤怒,是恐懼,是壓抑太久之後,終於找到出口的宣洩。

人群裡,一箇中年女人忽然開口。

“他說得對。”

“那些被送進去的人,哪個不是我們的親人?”

“哪個不是和我們一樣,活生生的人?”

“憑甚麼他們要被處決?”

“憑甚麼我們要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人被燒成灰燼?”

有人開始附和。

“就是!”

“這不公平!”

“憑甚麼要殺他們!”

“他們又沒做錯甚麼!”

老爺子見有人支援他,情緒更加激動。

他揮舞著餐刀,向發放物資的視窗衝去。

“我今天就要討個說法——!”

巡邏隊衝進來,試圖制服他。

但人群開始騷動。

有人擋住巡邏隊的去路,有人推搡著那些試圖維持秩序的隊員,有人開始砸東西。

混亂在一瞬間爆發。

……

安茜柚趕到的時候,生活區已經亂成一團。

桌椅被掀翻,物資被哄搶,幾個人扭打在一起。

巡邏隊被圍在人群裡,無法動彈。

老爺子被幾個人護著,還在揮舞那把餐刀。

安茜柚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

琉璃從她身後探出腦袋。

“老大……”

安茜柚抬起手,銀白色的光芒從她掌心綻放,化作無數細密的絲線,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絲線輕柔地纏繞上每一個正在廝打的人,每一個正在推搡的人,每一個正在尖叫的人。

隨後她輕輕一拉。

所有人都被定在原地。

他們保持著前一秒的姿勢,有的拳頭舉在半空,有的身體歪斜,有的嘴張著還沒來得及合上。

只有眼睛能動。

那些眼睛裡,有恐懼,有憤怒,有不甘。

安茜柚穿過人群,走到老爺子面前。

他握著餐刀的手被絲線定住,動彈不得。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安茜柚,滿是血絲。

安茜柚看著他,平靜地開口。

“你想說甚麼?”

老爺子張了張嘴,發出沙啞的聲音。

“你們……殺了我兒子……”

安茜柚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三天前,你兒子被送進隔離區。”

“昨天晚上,他的腦電波異常頻率突破百分之九十五,瞳孔完全變色,開始攻擊隔離室內的設施。”

“按照規定,這種情況必須立即處決。”

“所以,我下令處決了他。”

老爺子的身體開始顫抖。

“你……你憑甚麼……”

“憑我是這個避難所的負責人。”

安茜柚冷冷的看著他。

“憑我每天要面對幾十人的生死。”

“憑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不殺他,他會變成甚麼。”

老爺子的眼淚流下來。

“他是我兒子……”

安茜柚沉默了一秒。

“站在隔離室裡的那個東西,不是你兒子。”

“它只是長著你兒子的臉,用著你兒子的身體。”

“你兒子的意識,在腦電波頻率超過百分之八十的時候,就已經漸漸消失了。”

“剩下那個,是克瑞斯的傀儡。”

老爺子愣住了。

“我知道你不相信。”

“但這是事實。”

“那些被送進隔離區的人,每一個,我們都盡力救治。”

“所有能用上的方法,我們都用上了。”

“有些人救回來了。”

“有些人沒有。”

老爺子癱坐在地上,痛哭失聲。

安茜柚轉過身,看向那些被定住的人。

“你們呢?”

“你們想說甚麼?”

人群裡,有人掙扎著開口。

“我們……我們只是……”

“只是甚麼?”

那人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安茜柚環視一週。

“你們覺得不公平?”

“你們覺得那些被處決的人冤枉?”

沒有人回答。

安茜柚的聲音放輕了一點。

“我知道你們難受。”

“我知道看著自己的親人被送進去,自己卻甚麼都做不了,那種感覺有多痛苦。”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

“那些被處決的人,如果不處決,會變成甚麼?”

“他們會變成克瑞斯的傀儡。”

“他們會攻擊身邊的人,會感染更多的人,會把整個避難所變成無人區。”

“到那時候,死的就不只是一兩個人。”

“是所有人。”

人群裡有人低下頭。

“我知道你們在害怕。”

“害怕下一個被送進去的是自己,是家人,是朋友。”

“那些每天守在隔離區的醫護人員,他們不害怕嗎?”

“那些每天巡邏的隊員,他們不害怕嗎?”

“那些每天研究晶體的科研人員,他們不害怕嗎?”

“但他們還是守在崗位上。”

“因為他們知道,如果他們都怕了,都跑了,這個避難所就真的完了。”

安茜柚收回那些銀白色的絲線。

人群裡的束縛消失了。

安茜柚看著他們。

“我今天不追究你們。”

“因為我知道,你們的理智只是被恐懼和憤怒短暫佔據。”

“我希望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如果再有人鬧事,煽動恐慌,破壞秩序。”

“我會把你們和那些感染者,一起送進隔離區。”

安茜柚轉身離開。

琉璃跟在她腳邊,小跑著。

走到門口,它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那些人還站在原地,低著頭,不敢動。

琉璃收回視線,繼續跟著安茜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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