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檢測報告,科研組在隔天一早就交到了安茜柚手裡。
林教授親自來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安顧問,那個包子裡面的東西是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物質。”
“它能與人體細胞結合,改變細胞的結構和功能。”
“更重要的是,它能影響人的意識。”
“被感染的人,會在不知不覺中被控制。”
安茜柚翻著報告,神色平靜。
“有甚麼辦法可以清除?”
林教授搖頭。
“目前沒有。”
“這種物質的結合能力太強了,一旦進入人體,就會迅速擴散。”
“我們試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都沒用。”
安茜柚放下報告,這個答案顯然在她意料之中,上個世界線同樣沒有找到消除病毒的方法。
直到極熱末日的出現,空氣中散發的病毒在高溫烘烤下,逐漸失去活性,才得以被清除。
可現在的問題是,病毒藏在晶體裡面,而晶體又不懼怕高溫、強酸、高壓等方式。
這個問題似乎無解。
沒有主動解決的辦法,只能更嚴謹地防守。
安茜柚本人很討厭這種情況。
與其被動防守,等待敵人出招,見招拆招,她更喜歡主動出擊,把危險扼殺在搖籃裡。
但面對克瑞斯這種存在,她不得不承認,目前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
對方藏得太深。
深到她穿越了一次時間,都沒有真正見過它的真面目。
它就像一隻躲在暗處的蜘蛛,耐心地織網,等待獵物自己撞上來。
而瓔珞是它派來的探子。
“我知道了。”
安茜柚把報告還給林教授。
“辛苦你們了,繼續研究,有任何進展隨時彙報。”
“每天研究結束後,記得喝精神恢復藥劑,避免認知被影響。”
林教授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上次研究晶體的時候,十七個研究員在無直接接觸的情況下,意識都被影響了。
程默是最嚴重的一個,被體內的東西寄生,最後成了瓔珞誕生的容器。
原本第一個出現症狀的時尤,本也會在被徹底寄生後被取代,許是他求生意識比較強,撐到了安茜柚用精神恢復藥劑試驗能否恢復的時段。
由於情況比較嚴重,他是第一個服用精神恢復藥劑的研究員,沒多久,時尤的自我意識逐漸變得清晰。
見有效果,剩餘受到影響的十五位研究員也服用了精神恢復藥劑,才躲過一劫。
如果不是安茜柚及時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林教授的後背沁出一層冷汗。
“明白。”
“我會盯著他們,每天必須喝。”
……
“甚麼?!”
“短短几天居然還發生過這種事嗎?!”
祁寒瑾抓著頭髮,一臉驚愕地望向安茜柚。
“不是……安顧問,你這就有點過分了吧!這件事連我們都瞞著!”
安茜柚靠在椅背上,看著祁寒瑾那副抓狂的樣子,眼皮跳動嘴角抽搐。
“告訴你有甚麼用?”
祁寒瑾被噎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確實說不出甚麼有用的。
告訴他有甚麼用?
他既不是研究員,也不是決策者。
告訴他,無非是多一個人擔心,多一個人問東問西。
況煦景在旁邊小聲嘀咕。
“安顧問這話說得……太扎心了。”
莊柯冉一記眼刀飛過去。
況煦景縮著腦袋訕訕閉嘴。
祁寒瑾緩過神來,繼續控訴。
“那至少……至少也該告訴我們一聲吧!”
“我們也是破曉的一份子!出了這麼大的事,我們居然完全不知道!”
葛鑫怡氣鼓鼓的點頭認同。
“沒錯!安顧問!你這樣太見外了!”
況煦景在旁邊又忍不住小聲附和。
“就是就是……雖然知道了也沒甚麼用,但不知道更難受……”
莊柯冉這次沒有瞪他,因為她自己也皺起了眉頭。
邊澤野靠在牆邊,收斂以往的輕鬆姿態,面帶擔憂的說道。
“安顧問,我知道你是為我們好,不想讓我們分心。”
“但有些事,瞞著反而容易出事。”
“萬一哪天我們誰被影響了,自己還不知道,那不是更危險?”
孟梔從陰影裡走出來,難得開口。
“澤野說得對。”
“至少讓我們知道該警惕甚麼。”
聶戈威沉默地點頭。
武聖平憨厚地撓了撓頭。
“我也不太懂這些,但我覺得大家一起扛,總比一個人扛強。”
羅辰皓的藤蔓在指尖繞了繞。
“我贊成。”
丁曼芸輕聲說。
“安顧問,我們不怕危險,我們怕的是……你一個人撐著。”
段玉玲認真分析此事。
“從司法角度,隱瞞真相不利於案件本身。”
費一鳴推了推眼鏡。
“從醫院角度,資訊透明有助於團隊協作。”
謝思翊沒說話,顯然認同了大家的觀點。
就連楚稚昀也皺著眉,對她此次做事的方式表示不贊同。
琉璃從安茜柚腿上站起來,湊到她耳邊。
“老大,他們說得……好像也有點道理。”
“雖然確實知道了也沒甚麼用。”
祁寒瑾的臉垮下來。
“琉璃!”
安茜柚看著這一屋子的人,眼眸低垂地抿著唇。
在穿越回末日來臨前,她自己一個人生活了太久,即使已經與大家生活了一段時間,可多少還是有些不習慣。
小時候在孤兒院裡,沒有人會在意她吃不吃飯,睡不睡覺。
顧家那一個月,沒有人會在意她開不開心,累不累。
後來穿越回來,她以為自己只需要保護好這些人就夠了。
至於自己……
不需要被擔心,不需要被在意。
只要把事情做好,就夠了。
可是現在,這群人站在她面前,用各種各樣的方式告訴她——
你錯了。
安茜柚忽然輕輕地笑了一下。
“我知道了。”
“之後的所有事我都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們。”
作為這個話題的開端者,祁寒瑾不自然的咳了一聲。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安茜柚對他們低下頭。
莊柯冉深吸一口氣,打破平靜。
“安顧問,瓔珞那事……它臨死前說的那些話,你覺得有幾分可信?”
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安茜柚身上。
安茜柚認真思索一番。
“克瑞斯藏在暗處,我們知道的太少。”
“它說的那些,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故意擾亂我們。”
坐在她身側的楚稚昀卻說。
“但它提到了一個關鍵資訊。”
“你是這個世界線的錨點。”
“從上一個世界線穿越回來的,造成了這個世界線的走向偏差。”
安茜柚點點頭。
“這個是真的。”
“從我穿越這條世界線的那一刻起,蝴蝶效應就已經產生。”
“上一個世界線,我沒有見過克瑞斯。”
“甚至連這個名字都沒聽過。”
“我以為末日就是那些災難,病毒,變異種,極寒極熱……”
“我以為只要阻止那顆隕石,一切就會不同。”
她轉過身,看著屋子裡這些一路跟著她走到現在的人。
“直到冥淵的出現。”
“我知道我錯了。”
“AN-147只是其中一個根。”
“摧毀它並不會阻止末日降臨,相反會有無數個根去補上這個空缺。”
祁寒瑾整個人一頭霧水。
“等等……等一下。”
“意思就是不管怎麼樣這個末日是非來不可是吧?!”
況煦景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所以……就算我們把冥淵也攔截了,還是會有其他的隕石不斷地墜落地球……”
莊柯冉的手微微收緊。
聶戈威的眉頭擰成死結。
邊澤野靠在牆邊的姿勢僵硬了幾分。
孟梔從剛才就不出聲,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就連一向最沉穩的楚稚昀,眼底也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暗色。
安茜柚看著他們。
這些從末日之初就跟著她一路拼殺到現在的人。
這些她拼了命想保護,想讓他們活下去的人。
回望過去,她好像從來沒問過他們是否真心願意與她成為並肩作戰的隊友,她由於太過心急把他們架到一個無法拒絕的位置。
這跟刀架在脖子沒甚麼本質的區別。
回過神的安茜柚緩緩開口。
“你們後悔嗎?”
“後悔跟著我,從普通人變成異能者。”
“後悔一次次衝進蟲蝕群裡,和那些殺不完的東西拼命。”
“後悔站在這裡,聽我說這些可能讓你們絕望的話。”
她頓了頓,低下頭。
“如果後悔,現在還來得及。”
“你們可以回到普通人的區域,和其他倖存者一樣,安安穩穩地生活。”
“不用再面對危險,不用再擔心明天。”
“也不用再……”
“安顧問。”
一個聲音打斷了她。
所有人轉頭看去。
是祁寒瑾。
他站起來,難得正經的表情。
“你說的那些,甚麼後悔不後悔的,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如果沒有你,我早就被那群狐朋狗友賣了還在替他們數錢。”
“我這個人沒甚麼大本事,嘴臭,情商低,還惹是生非,平時不是玩就是玩,徹頭徹尾的混混一枚。”
“但自從進了末日特查局跟著你,我才知道原來我也可以保護別人,可以做點有用的事。”
“原來被人需要的感覺,這麼好。”
他的眼眶有點紅。
“所以安顧問,你別說甚麼後悔不後悔的話。”
“我祁寒瑾,這輩子做過差點讓人後悔的事,就是去綁謝思翊的時候,有過跑路的想法!”
他深吸一口氣。
“安顧問,你救了很多人。”
“但我覺得,你救了最多的是我們。”
會議室陷入短暫的寂靜。
祁寒瑾說完那些話,自己也愣住了。
他撓了撓頭,耳朵尖微微發紅,小聲嘀咕。
“我是不是說得太肉麻了……”
謝思翊看了他一眼。
“是有點。”
祁寒瑾的臉漲紅。
“那你倒是別聽啊!”
謝思翊沒理他,轉頭看向安茜柚。
“他說得對。”
祁寒瑾愣了一下。
“如果沒有你,我可能早就死在上一個世界線的大霧裡了。”
“沒有瀕死訓練,沒有異能覺醒,沒有破曉。”
“我不會有家人,不會有朋友,不會有……有那個傻子天天在我面前晃。”
祁寒瑾的表情從愣住變成驚喜,又從驚喜變成惱怒。
“誰是傻子?!”
謝思翊收回視線,表情淡淡的。
“誰應誰是。”
祁寒瑾擼起袖子就要衝上去,被旁邊的況煦景一把按住。
“冷靜冷靜!謝思翊這是在誇你!”
祁寒瑾掙扎著。
“他誇我?!他明明就是在罵我!”
況煦景按得更用力了。
“他那個人你還不瞭解?能說出這種話已經是極限了!”
祁寒瑾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
他哼了一聲,沒再掙扎。
況煦景鬆開手,轉頭看向安茜柚。
“安顧問,我不知道別人怎麼想,反正我跟著你,從來不後悔。”
“我本來就是Hope小隊的一員,保家衛國是我的夢想也是我一生的責任,不求甚麼,只求世界和平。”
“當我得知世界末日的訊息時,我以為我的夢想要破滅了。”
“但還好有你在,保住了國家。”
“安顧問,說實話,我其實挺佩服你的。”
“因為你跟我們不一樣。”
“你知道末日會來,你本可以自己躲起來,憑你的能力,一個人活得比誰都好。”
“可你沒有。”
“你冒著風險跑到國家面前,告訴國家末日要來了,讓國家做準備,拼了命去保護那些素不相識的人。”
“你圖甚麼?”
“甚麼都不圖。”
“你就是那種人。”
“看著冷冰冰的,其實比誰都心軟。”
“嘴上說著話冷酷無情,背地裡一個人扛著所有事。”
“生怕我們擔心,生怕我們受傷,生怕我們死。”
他笑了笑。
“安顧問,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你不像人。”
祁寒瑾在旁邊瞪大眼睛。
“況煦景!你怎麼說話的?!”
況煦景擺擺手。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是說……你像那種故事裡的勇士。”
“一個人扛著整個世界,一個人面對所有危險,一個人默默承受一切。”
“看起來很酷,但其實……挺孤獨的。”
況煦景吸了吸鼻子,眼淚止不住往下淌。
“靠!說的太煽情,忍不住了……”
祁寒瑾在旁邊遞過來一張紙巾,又抽了張紙給自己。
況煦景接過來,用力擤了擤鼻子。
葛鑫怡面前紙已經堆成一座小山。
“安顧問!我不管!反正我這輩子就賴著你了!你不準趕我走!”
安茜柚看著並肩作戰的隊友們,微微一笑,心頭被暖意包裹住。
“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看向所有人。
“還有誰想建議的?一次性說完吧。”
邊澤野把手舉得高高的。
“我!”
安茜柚很認真地看著他。
邊澤野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
“安顧問,我想說——”
“以後能不能別老讓我殿後?”
“我也想衝在前面威風威風!”
安茜柚:“……”
孟梔從陰影裡幽幽飄來一句。
“你殿後是因為你跑得慢。”
邊澤野的臉垮下來。
“孟梔!”
孟梔已經縮回陰影裡了。
祁寒瑾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邊哥!你被嫌棄了!”
邊澤野瞪他。
“你懂甚麼!我那是戰略性後撤!”
祁寒瑾笑得更厲害了。
莊柯冉無奈地搖搖頭。
聶戈威沉默地遞過來一瓶水。
邊澤野接過來灌了一口,表情緩和了些。
“還是老聶好。”
聶戈威面無表情。
“那是給安顧問的。”
邊澤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