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隔離室在基地的最深處，比核心實驗室還要往下兩層。
那裡原本是給極寒末日準備的深層避難區，後來極寒來臨，所有幸存者都轉移到了更接近地面的區域，這裡就空了出來。
透明的隔離罩是用況煦景親手提煉的合金製造的，強度是普通鋼材的三十七倍，能抵禦任何已知的物理攻擊。
隔離罩外，二十四小時有人輪班監控。
監控畫面上，那顆晶體安靜地躺在隔離罩中央，一動不動。
但它表面的稜面，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極其緩慢地轉動一下。
每一次轉動，都朝向監控攝像頭的方向。
……
三天後，第一個異常出現了。
監控室裡，一個年輕的研究員忽然站起來，盯著螢幕，一動不動。
旁邊的同事叫了他幾聲，他沒有反應。
同事推了他一把，他才猛地回過神。
“你怎麼了？”
年輕研究員揉了揉眼睛，表情有些茫然。
“沒甚麼……就是……有點累。”
同事沒有多想。
兩個小時後，那個年輕研究員又一次站起來，盯著螢幕，一動不動。
這一次，他站了整整三十秒。
同事跑過去的時候，他的眼睛正盯著監控畫面上的那顆晶體。
晶體表面的所有稜面，都朝向他所在的方向。
“小時！”
同事用力搖晃他的肩膀。
年輕研究員猛地回過神，踉蹌了一步，差點摔倒。
“我……我怎麼了？”
“你剛才盯著螢幕一動不動，叫都叫不醒！”
年輕研究員愣了一下，隨後臉色開始發白。
“我……我剛才好像聽見有人在叫我。”
“誰？”
“不知道……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他的眼神有些渙散。
“它叫我……讓我過去……”
同事的臉色也變了。
他一把拉住年輕研究員，退出監控室，衝向醫療區。
半小時後，醫療區的報告送到安茜柚手裡。
“時尤，男，二十六歲，末日特查局核心實驗室研究員，接觸蟲蝕晶體樣本三次，累計接觸時間約四小時。”
“目前症狀：間歇性意識恍惚，幻聽。”
“初步診斷：疑似受到未知精神能量影響，建議暫停接觸樣本，接受醫學觀察。”
安茜柚放下報告，看向站在一旁的林教授。
“還有誰？”
林教授的臉色很難看。
“接觸過蟲蝕晶體的一共十七個人。”
“時尤是第一個出現症狀的，但其他十六個人，在體檢中也都發現了不同程度的異常。”
“甚麼異常？”
“腦電圖顯示，他們的大腦活動出現了一種新的頻率波段，和正常人的腦電波完全不同。”
“而且這種頻率波段……”
林教授頓了一下。
“和蟲蝕晶體表面稜面轉動的頻率，完全一致。”
實驗室裡安靜了幾秒。
安茜柚站起來。
“那十七個人，從現在起全部隔離觀察，禁止與任何人接觸。”
“隔離觀察期間，每天兩次腦電圖監測，記錄頻率波段的變化。”
林教授點頭。
“已經安排了。”
安茜柚走到窗前，看向隔離室的方向。
“它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聰明。”
……
隔離觀察的第十天，第一個症狀加劇的研究員出現了。
還是小時。
他的幻聽越來越頻繁，每次持續的時間越來越長。
最長的一次，他站在隔離室的觀察窗前，盯著裡面那顆晶體，站了整整兩個小時。
醫療組衝進去把他拉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睛已經完全失焦，嘴裡反覆念著三個字。
“它在等……它在等……它在等……”
醫療組用了最大劑量的鎮靜劑，才讓他安靜下來。
腦電圖顯示，他大腦裡的那個異常頻率波段，已經佔據了主導地位，壓制了正常的腦電波。
林教授看完報告，沉默了整整五分鐘。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安茜柚。
“安顧問，這東西是不是在試圖控制人？”
安茜柚沒有回答，她盯著隔離室的方向，眼神幽深。
那天晚上，隔離室裡發生了一件詭異的事。
監控畫面上，那顆晶體忽然開始發光。
紫紅色的光，從晶體內部透出來，照得整個隔離罩一片朦朧。
光持續了大約十秒，然後慢慢熄滅。
光熄滅後，晶體表面那些規則的幾何稜面，全部轉動了方向。
朝向同一個方向，監控攝像頭的方向。
第二天早上，十七個隔離觀察的研究員，全部出現了同樣的症狀。
幻聽的內容也一樣。
“它在等。”
“它在等甚麼？”
沒有人知道。
第十七個人回答這個問題時，已經陷入了深度恍惚。
他的眼睛盯著虛空，嘴角掛著一個詭異的微笑。
“它在等……下一個遊戲開始。”
……
訊息傳到破曉行動組的時候，生活區里正在吃晚飯。
況煦景的筷子停在半空，紅燒肉從筷尖滑落，掉在桌上。
“等甚麼？”
傳話的研究員臉色發白。
“不知道，那個人說完那句話就昏過去了。”
“現在還在昏迷中，腦電圖顯示，他大腦裡的那個頻率波段，已經佔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生活區裡安靜了幾秒。
祁寒瑾下意識往謝思翊身邊靠了靠。
“怎麼感覺……這事有點不對勁？”
琉璃從安茜柚腿上站起來，紫藍色的眼睛盯著那個研究員。
“它說的是下一個遊戲？”
研究員點頭。
琉璃的耳朵壓下去，尾巴的紫火跳了跳。
它抬起頭，看向安茜柚。
“老大，那個海邊的東西，臨死前也說了遊戲。”
安茜柚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想起了海邊那個龐然大物消失前的最後一句話。
“下一個遊戲……希望會更……好玩……”
一模一樣，它也在等。
等下一個遊戲開始。
安茜柚起身面對林教授。
“林教授，從現在起，隔離室的監控改成兩班倒，每班四人，每兩小時輪換一次。”
“任何人不得單獨接觸監控畫面，必須有至少兩人同時在崗。”
林教授點頭。
“收到！”
安茜柚看向破曉的成員。
“從今天起，所有人進入二級戰備狀態。”
“沒有任務的時候，儘量待在生活區，不要單獨行動。”
“有任何異常，立刻上報。”
所有人齊齊點頭。
那天晚上，隔離室的監控記錄下了一段詭異的畫面。
凌晨三點十七分。
監控畫面上，那顆晶體忽然開始發光。
這一次的光比上一次更亮，持續的時間更長。
紫紅色的光芒從晶體內部透出來，照亮了整個隔離罩。
光芒中，晶體的表面開始發生變化。
那些規則的幾何稜面，開始緩慢地旋轉、移動、重新排列。
三分鐘後，光芒熄滅。
晶體恢復原狀。
但它的表面，多了一樣東西。
一個小小的，幾乎看不見的，黑色的點。
第二天早上，監控員發現那個黑點的時候，它已經消失了。
但監控畫面回放顯示，它確實存在過。
存在了三十秒，然後消失了。
消失的位置，正是那個昏迷的研究員所在的醫療區方向。
……
第十七天下午，那個昏迷的研究員醒了。
他睜開眼，眼神清明，沒有任何恍惚的痕跡。
醫療組給他做了一系列檢查，腦電圖正常，生命體徵正常，各項指標全部正常。
他本人也不記得之前發生過甚麼。
“我就記得那天晚上很累，然後睡著了，醒來就在醫療區了。”
“甚麼幻聽？你們在說甚麼？”
醫療組面面相覷。
但林教授注意到了一件事。
程默瞳孔的顏色，似乎比之前深了一點。
他沒有聲張。
只是在報告里加了一行小字。
“建議繼續觀察。”
……
第十八天。
那個醒來的研究員被批准回到工作崗位。
他叫程默，三十二歲，末日特查局核心實驗室的資深研究員，參與過蟲蝕殘骸分析、極寒資料監測、以及蟲蝕晶體的所有研究。
他的履歷乾淨得沒有任何問題。
從大學畢業進入國家科研系統，十五年來沒有一次違規記錄，沒有一次考核不合格，沒有一次與同事發生衝突。
他是個標準的技術宅，話少，活細，存在感極低。
低到即使坐在你對面，你也經常會忘記他的存在。
林教授親自找他談過話。
“小程，你真的不記得之前的事？”
程默搖頭。
“不記得了。”
“那段時間的記憶，一片空白。”
林教授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瞳孔的顏色，確實比之前深了一點。
但程默直視著他的目光，眼神平靜，沒有任何躲閃。
林教授收回視線。
“回去工作吧，有任何不適，隨時報告。”
程默點頭，轉身離開。
林教授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沉默了很久。
他調出監控回放，盯著那個從晶體裡鑽出來的黑點消失的方向。
醫療區。
那個黑點消失的位置，正是程默昏迷時躺著的病房。
是巧合？還是……
林教授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他沒有把這個發現上報。
因為還沒有證據，只有猜測。
而在末日裡，猜測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
程默回到實驗室後，一切如常。
他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開啟電腦，調出昨天的資料，開始分析。
旁邊的同事看了他一眼，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程默察覺到那道目光，抬起頭。
“有事？”
同事急忙搖頭。
“沒…沒事。”
程默點了點頭，繼續低頭看資料。
同事收回視線，但心裡總覺得有甚麼地方不太對勁。
他說不上來。
程默還是那個程默，存在感低。
但……好像有哪裡變了。
他說不清楚。
只是心裡隱隱覺得，面前這個人和之前不太一樣了。
……
第十九天。
隔離室的監控畫面顯示，那顆晶體又開始發光。
整整五分鐘。
監控畫面上，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紫紅色。
五分鐘後，光芒熄滅。
畫面恢復清晰。
晶體還是那個晶體，安靜地躺在隔離罩中央。
但它的表面已經完全改變了排列方式。
像是某種密碼。
監控員盯著那串新的排列，愣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對講機。
“林教授，有情況。”
……
林教授趕到隔離室的時候，監控畫面已經暫停在那個瞬間。
晶體表面的稜面排列，被放大數百倍，投影在巨大的螢幕上。
林教授盯著那串排列，眉頭越皺越緊。
“這是甚麼？”
一個年輕的研究員湊過來，小聲說。
“我們初步分析，這好像是某種……編碼。”
“編碼？”
“對，我們嘗試用幾種常見的編碼方式去解碼，但都沒有成功。”
“最後我們試了二進位制，把它轉成數字，然後……”
年輕研究員的聲音頓住。
“然後甚麼？”
“然後那些數字，對應的是地球上所有主要語言的字母表。”
“我們試了E國語、O國語、A國語……”
“最後發現，它對應的是……H國語。”
林教授的瞳孔微微收縮。
“解碼出來是甚麼？”
年輕研究員深吸一口氣。
“下一場遊戲……即將開始。”
實驗室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著那串被解碼出來的字。
林教授的手微微發抖。
他想起程默醒來後說的那句話。
“下一個遊戲即將開始。”
一模一樣，一字不差。
林教授猛地轉身。
“程默在哪？”
旁邊的人愣了一下。
“他在工位上，誒？奇怪？剛才明明還在……”
林教授衝出監控室，衝向實驗室。
實驗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程默的工位空著。
電腦還開著，螢幕上顯示著未分析完的資料。
人不見了。
林教授的手按在工位邊緣，看著那臺還在執行的電腦，螢幕上是那些密密麻麻的資料，可那張椅子卻空空蕩蕩。
他忽然想起來前一天看到程默的瞳孔顏色有些變化，當時因為還有各種事情要解決並沒有完全放在心上，現在回想起來滿是違和感。
“快！趕緊通知安顧問！”
……
全基地拉響警報。
“程默失蹤，最後出現在E區走廊，監控顯示他向地表方向移動。”
“所有人員留在指定區域，不要單獨行動，發現異常立即上報。”
破曉行動組在一分鐘內完成集合。
安茜柚站在隊伍最前面，琉璃趴在她肩上。
“麥麥，能定位到他的位置嗎？”
麥朵恩閉上眼，異能全力運轉。
“地表E區二層，廢棄隔離帶，座標……”
她報出一串數字。
安茜柚轉頭看向葛鑫怡。
“鑫怡，帶路。”
葛鑫怡深吸一口氣，傳送洞撕裂開來。
洞的另一邊，是地表E區二層的廢棄隔離帶，一片被遺忘的角落。
安茜柚第一個跨進去。
琉璃從她肩上跳下，落在地上，紫藍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