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寒瑾看著在安茜柚懷裡乖順下來的琉璃,心裡琢磨著。
以後是不是得常備點零食當封口費?
一場小小的風波暫時平息。
琉璃的“入職培訓”在磕磕絆絆中繼續。
雖然它依然會時不時鬧出點小亂子,偷溜去廚房的頻率也沒見減少,但至少與其他隊員的互動也漸漸多了起來。
從安茜柚這幾天的觀察來看,琉璃並不是真的不會說話,而是因為語言不通,缺乏相關知識。
“啊——哦——呃——”
臨時佈置的學習室裡,安茜柚指著白板上的拼音字母,耐心地發音。
琉璃蹲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歪著小腦袋,紫藍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奇怪的符號,耳朵時不時動一下。
它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咕嚕”聲,聽起來像是貓打呼嚕。
“彆著急,慢慢來。”
安茜柚指尖凝聚起一點柔和的白色光暈,輕輕點在琉璃的額頭上。
“張大嘴巴,啊——”
琉璃似乎感受到了那股溫和的能量,眼神變得專注了一些。
它嘗試張開嘴,發出一聲短促的“啊——”
雖然音調有點怪,但至少是那個意思了。
“很好!”
安茜柚立刻獎勵它一小塊餅乾,蜂蜜黃油口味,琉璃的新寵。
琉璃歡快地咿呀了一聲,用兩隻前爪抱住餅乾,小口啃起來,尾巴愉悅地甩動。
這一幕被剛好路過的祁寒瑾看到,他嘴角抽了抽,小聲嘀咕:“好傢伙,還真的上起課了……安顧問這耐心,真是沒誰了。”
旁邊的葛鑫怡笑著捅了他一下:“怎麼?羨慕了?你也想讓安顧問給你開小灶補補拼音?”
“去去去!”
祁寒瑾翻了個白眼,“我普通話一級好嗎!”
琉璃的學習能力很快,記憶力又好,再加上它出乎意料的挺喜歡學習,進度自然不差,短短三天小學到大學的語文已全部學完。
所以當祁寒瑾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
“根據波動方程在非均勻介質中的傳播特性,結合‘蟲蝕’表現出的類流體與類晶體雙重態,初步推斷其本源可能是一種在特定引力或能量場環境下發生‘相變’的拓撲缺陷,或者說宇宙弦的某種低維投影殘留……”
一道清亮、流利,還帶著點學術腔調的小孩聲在寂靜的清晨響起,正在刷牙的祁寒瑾手一抖,牙刷差點戳到喉嚨。
他猛地扭頭,看向聲音來源。
安茜柚正抱著一本厚厚的理論物理著作,邊看邊輕聲複述。
而蜷在她腿上的琉璃,居然也抬起小腦袋,紫藍色的眼睛盯著書頁,尾巴尖的紫火隨著安茜柚說話的節奏輕輕擺動。
剛才那段話……是琉璃說的?!
不對,那聲音分明是小孩的聲音,而且內容……拓撲缺陷?宇宙弦?
這是琉璃能懂的東西?!
它才學了三天語文啊!
祁寒瑾叼著牙刷,滿嘴泡沫,呆若木雞。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琉璃懶洋洋地轉過頭,瞥了他一眼,然後用那清脆的孩聲,字正腔圓地開口。
“看甚麼看,沒見過天才嗎?文盲!”
最後兩個字,它還刻意放慢了語速,咬字特別清晰。
“噗——!”
祁寒瑾一口牙膏沫全噴在了地上。
安茜柚無奈地合上書,輕輕彈了一下琉璃的小腦門,“琉璃,不許沒禮貌,還有你這些都是跟誰學的?”
琉璃用爪子捂住被彈的地方,委屈巴巴:“電視劇裡面的壞蛋都這麼說。”
祁寒瑾胡亂擦了把臉,衝到沙發前,指著琉璃,手指都在抖。
“它它它……它怎麼會說話了?!還說得這麼溜?!還有它看的甚麼電視劇?!”
“雷霆戰警!”
琉璃尾巴得意地晃了晃,“裡面的反派博士就喜歡說別人文盲,我覺得很酷。”
祁寒瑾:“……”
安茜柚扶額:“……以後不許看那些打打殺殺的劇,給你換動物世界或者舌尖上的中國。”
“舌尖上的中國!”
琉璃的眼睛瞬間亮了,紫火尾巴“呼”地一下躥高。
“好!要看!紅燒肉!烤鴨!”
得,還是個吃貨學霸。
其他被動靜吸引過來的隊員也陸續走進休息區,聽到琉璃口吐人言,無比震驚。
楚稚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看來它的智力模組遠超我們預估。”
邊澤野湊過來,好奇地伸手想摸琉璃的腦袋:“可以啊小傢伙!深藏不露啊!來來來,叫聲邊哥聽聽?”
琉璃一扭頭,躲開他的手,嫌棄道:“不要!你手上有霧的味道,臭臭的!”
邊澤野笑容僵住:“……”
他的霧系異能招誰惹誰了!
況煦景哈哈大笑:“邊哥,你被嫌棄了!”
聶戈威則更關心實際應用:“既然它能流暢溝通,那戰術配合就能更精確了。琉璃,你的火焰最遠能噴多遠?持續噴射的極限時間和冷卻時間是多少?”
琉璃歪頭想了想,“常規威力五十米,最大威力五百米,然後需要休息大概三分鐘,如果有好吃的恢復快一點。”
眾人:“……”
最後一句才是重點吧!
安茜柚揉了揉琉璃的腦袋,“好,以後出戰給你帶足零食,不過我們要約法三章。”
“第一,戰鬥時必須完全聽從我和楚隊的指揮,不許擅自行動,更不許因為貪玩或者賭氣影響任務。”
“第二,平時在基地,不許再惡作劇,尤其是對祁寒瑾。”
安茜柚看了一眼還在消化“文盲”打擊的祁寒瑾。
琉璃撇撇嘴,不太情願,但在安茜柚的注視下,還是小聲道:“好吧,不捉弄他了。”
但它眼珠子轉了轉,“除非他先惹我。”
祁寒瑾:“???”
我甚麼時候惹過你!
不就是一開始覺得你醜嗎!
心眼兒比針尖還小!
安茜柚語氣嚴肅起來,“第三關於你的來歷,你和冥淵、蟲蝕的關係,如果想起了甚麼,或者感覺到了甚麼異常,必須立刻告訴我,這很重要。”
琉璃安靜下來,紫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罕見的沉思。
它用小爪子撓了撓自己的下巴,“我記得……很久很久在很冷很乾的地方,有很多灰色的石頭和紅色的沙,那裡也有紫紅色的壞東西。”
“我和它們打架,後來天上掉下來好大一塊黑石頭,我被吸進去睡著了,醒來就在還海邊看到你們。”
它的描述雖然簡單,但資訊量巨大。
“灰色石頭,紅色沙……果然是火星。”
楚稚昀沉聲道:“你和蟲蝕在火星就是敵對關係?冥淵撞擊火星時,你被波及封印或沉睡在其中,然後被帶到了地球?”
琉璃點頭:“應該是,我討厭那些紫紅色的東西,它們吃掉一切讓一切變得死寂冰冷,我的火能燒掉它們。”
安茜柚將琉璃抱起來與它平視,“琉璃,我們有著共同的敵人,既然這樣那就讓我們一起,把那些侵佔我們家園的壞東西,全都燒乾淨。”
琉璃伸出小小的爪子,搭在安茜柚的手上,紫藍色的眼睛熠熠生輝。
“好!一起燒乾淨!”
有了琉璃這把來自異星的“神火”,人類對抗“蟲蝕”的戰爭,終於擁有了第一件真正意義上的“寶具”。
而如何用好這件“寶具”,將是他們下一步行動的關鍵。
祁寒瑾看著和安茜柚擊掌為盟的琉璃,摸了摸還有些發燙的臉,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以後……是不是得偷偷補補物理了?
不然連只琉璃都比不過,也太丟人了吧!
……
地表上的天空已然見不到一絲正常的蔚藍晴空,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淡紫紅色塵霾。
陽光成為奢侈品,即使是在正午,光線也顯得昏暗而扭曲,給大地投下病態的光影。
曾經繁華的城市如今只剩下鋼筋水泥的骨架,街道上遍佈廢墟和翻倒的車輛,紫紅色的“蟲蝕”從下水道、裂縫、低窪處蔓延開來,侵蝕著一切物質。
異變體在廢墟間遊蕩,發出嘶吼,數量似乎比幾天前更多了,大概是因為邊境沒人防守混進來的。
全球通訊近乎癱瘓,只有H國憑藉深埋地下的備用線路和抗干擾裝置,還能勉強接收到一些來自其他區域的、斷斷續續、充滿絕望與混亂的求救或最後訊號。
A國西海岸徹底失聯,衛星影象顯示那片區域已被大片的紫紅色覆蓋。
O國北部港口城市持續爆發激烈但絕望的抵抗,火光和爆炸聲在濃重的塵霾中時隱時現。
C國半島南部已完全淪為死地。
赤道雨林傳來的最後影像,是植物瘋狂扭曲異變、動物化作猙獰怪物的恐怖景象。
一些島國的訊號永遠地沉寂了。
絕望如同這紫紅色的塵霾,籠罩著整個星球。
除了深埋於H國地下的那數千座“諾亞方舟”,地表之上,文明的火種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熄滅。
H國東部沿海前線,破曉行動組新設立的戰術指揮中心內,氣氛緊張卻有序。
巨大的全息沙盤上,實時顯示著沿海區域“蟲蝕”汙染的動態。
一片觸目驚心的紫紅色正不斷蠶食著海岸線,並向內陸緩慢滲透。
破曉行動組所有人穿上特製的防護服與噴火槍準備就緒。
琉璃跳到安茜柚肩上,望著那片紫紅色的海岸,眼眸裡閃過躍躍欲試的光芒。
“琉璃,記住我們的戰術。”
安茜柚側頭對肩上的小琉璃低聲叮囑,手指在全息沙盤的汙染區邊緣畫了一個圈。
“你負責核心區域,用最大威力,但注意能量,不要逞強。楚稚昀和聶戈威會為你清除靠近的變異體和可能濺射的蟲蝕,莊柯冉和費一鳴負責封鎖和隔離,防止汙染擴散,其他人,策應掩護,注意安全。”
琉璃的小腦袋蹭了蹭安茜柚的臉頰,紫藍色的眼睛專注地盯著沙盤,喉嚨裡發出興奮的嗓音。
“明白,老大!燒光它們!”
“出發!”
一聲令下,眾人迅速登上經過特別改裝、外層覆蓋了抗腐蝕塗層的裝甲車。
車隊在荒涼死寂、偶爾有扭曲黑影掠過的街道上疾馳,揚起混合著紫色塵霾的塵土,朝著預定的沿海淨化區駛去。
車窗外,地獄般的景象飛速掠過。
街道上游蕩的異變體形態各異,有的還保留著部分人形,穿著破爛的衣物,面板紫紅潰爛;有的則完全扭曲,如同腫脹的肉瘤,在廢墟間蠕動爬行。
它們對車隊的聲響和光芒產生反應,嘶吼著撲來,但很快被裝甲車前方配置的小型鐳射炮或車頂隊員的精準點射擊退。
空氣中瀰漫著腐爛的氣味,令人作嘔。
“蟲蝕的蔓延速度比昨天觀測的又加快了10%。”
楚稚昀看著車內顯示屏上的資料,臉色嚴峻。
“而且你們看這些異變體的行動模式,似乎……是有組織性的。”
畫面中,幾隻異變體不再是完全無目的的遊蕩,而是隱隱形成一個小型的包圍圈,試圖從側翼逼近車隊,雖然很快被火力打散,但這種跡象令人不安。
安茜柚沉聲道:“它們或許跟上個世界線的變異種一樣,在學習人類殘留記憶中的行為模式。”
車隊衝破零星的阻礙,終於抵達了目標區域,一處半廢棄的工業碼頭。
這裡靠近海岸,曾是重要的貨運樞紐,如今卻成了“蟲蝕”從海面向內陸侵蝕的橋頭堡之一。
碼頭的路面已經大片被紫紅色的粘稠物質覆蓋,幾臺生鏽的起重機斜插在汙濁的海水中,表面也爬滿了紫紅色的脈絡。
更遠處,原本蔚藍的海水已變成一片翻滾紫紅色濃湯,不斷有粘稠的觸鬚狀物質試圖爬上碼頭。
“建立防線!清理周邊異變體!佈置隔離帶!”
楚稚昀跳出裝甲車,迅速下令。
隊員們訓練有素地散開,各司其職。
莊柯冉雙手按地,寒氣瀰漫,一道厚重的冰牆迅速在碼頭外圍隆起,暫時阻隔了從陸地方向湧來的零星異變體。
聶戈威周身電光閃爍,警惕地掃視著可能從任何角落撲來的威脅。
安茜柚帶著琉璃走到碼頭邊緣,直面那片翻湧的紫紅色海洋。
近距離觀察,那景象更加令人頭皮發麻,海水粘稠得如同泥漿,不斷鼓起氣泡。
琉璃從安茜柚肩上跳下,落在還算“乾淨”的地面邊緣,弓起身子,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尾巴尖的紫火熊熊燃燒,將周圍的空氣都灼烤得微微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