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裴慶侯起來後,先去給老夫人請了安,然後讓人去裴敏家裡傳話。
裴敏家在城外的一個村子裡,他爹孃都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
聽說兒子要娶媳婦了,還是傅家的姑娘,老兩口又驚又喜,連忙張羅著準備聘禮。
裴府這邊也沒閒著,老夫人讓人準備了幾匹布、幾兩銀子和一些首飾,算是裴府添的禮。
到了下聘那天,裴敏穿著新衣裳,帶著聘禮,騎著馬去了傅家。
傅家那邊也準備好了,傅夫人親自出來接的聘禮,臉上帶著笑,看不出半點不高興的樣子。
裴敏把聘禮交給傅家的人,又跟傅夫人寒暄了幾句,就告辭回來了。
他心裡有些忐忑,不知道那位傅家庶女長甚麼樣,也不知道她願不願意嫁給自己。
但他知道,這門親事已經定了,誰也改不了了。
回到裴府,裴敏去給老夫人覆命。裴老夫人聽了他的彙報,點了點頭:“既然聘禮下了,就等著迎親吧。日子你爹孃那邊定了沒有?”
裴敏連忙說:“定了定了,下個月十六就是好日子。”
裴老夫人算了算日子,點點頭:“行,那就下個月十六。到時候裴府這邊也會派人過去幫忙,不能讓人家姑娘嫁過來覺得受了委屈。”
裴敏又跪下磕頭:“多謝老夫人,多謝老夫人。”
裴老夫人擺擺手:“起來吧,回去好好準備。”
裴敏站起來,高高興興地走了。
他走在路上,心裡想著下個月就要娶媳婦了,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這些年跟著裴家,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如今要成家了,他心裡既高興又緊張。
……
這天一大早,傅府上下就熱鬧起來。
宮裡來了人,是皇帝身邊的太監總管親自登門,帶來了一個天大的好訊息。
傅九闕攻打瓦當寨進展順利,前方傳來捷報,大軍不日即將凱旋。
皇帝龍顏大悅,當即下旨賞賜傅府黃金千兩綾羅百匹,還賜了一柄御製寶劍,以示嘉獎。
傅夫人領著全府上下跪接聖旨,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太監總管笑眯眯地將聖旨遞到傅夫人手中,說了幾句話便告辭離去。
訊息傳開,整個傅府喜氣洋洋。
丫鬟婆子們交頭接耳地議論著,都說大爺這次立了大功,回來肯定要高升。
姚慧怡站在自己院子的廊下,嘴角微微翹起。
“姨娘,二小姐來了。”丫鬟春杏小跑著進來通報。
姚慧怡微微一愣。傅九芸?她來做甚麼?
自從上次那件事之後,傅九芸就被傅夫人禁足在院子裡,輕易出不來的。她怎麼跑到自己這兒來了?
“請進來吧。”姚慧怡在廳裡坐下。
片刻後,傅九芸走了進來。
她比之前瘦了一些,臉色也不太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看樣子禁足的日子確實不好過。
一進門就站住了,兩隻手絞在一起,嘴唇動了動,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姚慧怡看著她,沒有說話。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傅九芸深吸一口氣,走到姚慧怡面前,突然深深鞠了一躬:“慧怡姐姐,我是來跟你道歉的。”
姚慧怡挑了挑眉。
傅九芸直起身,眼眶已經泛紅了:“那天的事全是我的錯,我不該推你,害得你小產。這些日子,我在院子裡反覆想,越想越後悔,越想越覺得自己不是人。你對我那麼好,我還那樣對你,我真的……”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掉了下來。
姚慧怡看著她,心裡說不上是甚麼滋味。那件事已經過去一陣子了,孩子確實沒了,但說實話,她對那個未出生的孩子並沒有太多感情。
傅九芸能主動來道歉,倒是讓她有些意外。
“九芸言重了。”姚慧怡淡淡地說。
傅九芸抹了把眼淚,搖搖頭:“我知道我之前做得太過分了,娘罰我禁足,我一點怨言都沒有。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說,謝謝你不計前嫌,沒有在我哥面前告狀。”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你要是把這事告訴我哥,他回來肯定不會輕饒我。你真的是個好人。”
姚慧怡擺了擺手:“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不用再提了。”
傅九芸愣了一下:“你……你不怪我了?”
“怪你有用嗎?”姚慧怡笑了笑,“孩子已經沒了,怪你他也回不來。再說了,你也不是故意的,就是一時衝動。”
傅九芸的眼淚又湧了出來,這次是感動得哭了。
她上前一步,握住姚慧怡的手:“慧怡姐姐,你真是太好了。我以後一定好好對你,再也不犯渾了。”
姚慧怡拍了拍她的手背:“行了,別哭了,讓人看見還以為我欺負你呢。”
傅九芸破涕為笑,擦了擦眼淚。
兩人重新坐下,春杏上了茶。
傅九芸喝了兩口茶,情緒漸漸平穩下來。
她看了看姚慧怡,猶豫了一下,開口道:“慧怡姐姐,我跟你說句心裡話,我真心希望你早點生個長子。你在傅家站穩了腳跟,我哥高興,我娘也高興,咱們全家都高興。”
姚慧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接話。
生孩子這事,她還真沒認真想過。現在身體已經養好了,傅九闕回來之後,該發生的自然會發生。至於生男生女,那也不是她能決定的。
傅九芸見她不說話,以為她還在為小產的事難過,連忙轉移話題:“對了慧怡姐姐,你聽說了沒有,京城下個月要舉辦一場大型詩會。”
“詩會?”姚慧怡來了點興趣。
“是啊,三年一度的文華詩會,是整個京城最大的詩會。到時候四面八方的才子都會趕來參加,在詩會上大展才華,一舉成名的不在少數。”
傅九芸說著,突然嘆了口氣,“可惜,咱們女子不能參加,只能去看熱鬧。”
姚慧怡心中一動。
詩會?才子雲集?那豈不是一個賣詩的好機會?
她穿越過來這麼久,一直在琢磨怎麼賺錢。
傅家雖然不缺她的吃穿,但手頭沒銀子,做甚麼都不方便。她是穿越者,腦子裡裝著上千年的詩詞,隨便抄幾首出來,不愁沒人要。
而且系統還有一個功能,賺取路人的友好度。友好度越高,能解鎖的獎勵就越多。賣詩既能賺銀子,又能賺友好度,一舉兩得。
“一首詩賣一百兩,十首就是一千兩。”姚慧怡在心裡默默盤算著,“京城有錢人多的是,那些才子為了出風頭,花一百兩買首詩算甚麼?值了。”
她正想得出神,傅九芸又開口了:“不過我得去問問娘,她要是同意我去,我才能出門。”
姚慧怡奇怪地看著她:“你不是被禁足了嗎?還能出門?”
傅九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娘說禁足到這個月底就解了,詩會是下個月,到時候我已經解禁了。不過娘管得嚴,出門必須她點頭才行。”
姚慧怡點了點頭,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傅九芸又說:“慧怡姐姐,你要是想去的話,得去找娘請示。畢竟你是內宅女眷,沒有娘點頭,你出不了這個門。”
“行,我回頭去找夫人說說。”姚慧怡應道。
傅九芸高興起來:“那太好了!到時候咱們一塊兒去,我帶你好好逛逛。詩會可熱鬧了,不光有詩詞比拼,還有賣字畫賣文房四寶的,街上的小吃也多,比咱們在府裡有意思多了。”
姚慧怡被她說得心癢癢的,恨不得詩會明天就辦。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傅九芸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她又回過頭來,認真地說:“慧怡姐姐,之前的事真的對不起。謝謝你原諒我。”
姚慧怡笑了笑:“去吧。”
傅九芸走了之後,姚慧怡坐在廳裡,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腦子裡全是詩會的事。
她得好好想想,到時候抄哪幾首詩。
太好的不行,容易惹人起疑心,太差的也不行,賣不上價錢。得挑那些既有文采又不至於太出挑的,一首一百兩,剛剛好。
還有,怎麼賣也是個問題。
她總不能自己站在街上吆喝,那也太掉價了。得找個中間人,或者想個別的法子。
“算了,到時候再說。”姚慧怡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她決定現在就去找傅夫人。
走到傅夫人院子門口,丫鬟通報了一聲,裡面讓她進去。
傅夫人正坐在榻上喝茶,見姚慧怡進來,放下茶盞:“來了?坐吧。”
姚慧怡行了禮,在一旁坐下。
傅夫人打量了她一眼:“有甚麼事?”
姚慧怡開門見山:“夫人,聽說下個月京城要辦一場文華詩會,我想去看看,不知道夫人能不能准許?”
傅夫人皺了皺眉:“你去那種地方做甚麼?人多眼雜的,不是內宅女子該去的地方。”
姚慧怡早就想好了說辭:“夫人,我在府裡待著悶得慌,就想出去走走散散心。九芸也去,到時候我跟她一塊兒,互相有個照應,不會出甚麼事的。”
傅夫人猶豫了一會兒。
她對姚慧怡是有幾分愧疚的。之前九芸害得姚慧怡小產,姚慧怡不但沒有鬧,還替九芸瞞著沒告訴傅九闕,還幫九芸解決了上次裴敏提親的難題。
這份大度和聰慧,讓傅夫人對她另眼相看。
“行吧。”傅夫人鬆了口,“到時候讓九芸陪著你,再帶幾個家丁跟著,早去早回,別惹事。”
姚慧怡心中一喜,連忙道謝:“多謝夫人。”
從傅夫人院子裡出來,姚慧怡心情大好。
她站在院子裡,抬頭看了看天。天很藍,雲很白。
“傅九闕快回來了,詩會也要辦了,日子總算有點盼頭了。”姚慧怡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舉步往回走。
她已經在盤算著,到時候寫一首甚麼樣的詩,既能賣出價錢,又不會太引人注目。唐詩宋詞隨便抄,但得挑應景的不容易穿幫的。
至於傅九闕回來之後的事,到時候再說吧。
眼下最重要的,是趁著這場詩會,先把銀子賺到手!
……
第二天一早,傅夫人用過早膳,便帶著丫鬟往千禧苑去了。
去參加詩會這事兒,思來想去,還得找舒南笙幫忙。
傅九芸和姚慧怡都是年輕女子,雖說讓家丁跟著,可詩會上人多眼雜,萬一出點甚麼事怎麼辦?
她想到了舒南笙孃家那邊的茶樓。
舒南笙是昭平侯府的長女,侯府在京城南面有一間茶樓,位置極好,正對著詩會的場地。要是能借茶樓的包廂用一用,九芸和慧怡坐在樓上,看得清楚,也安全。
到了千禧苑門口,丫鬟通報了一聲,裡面讓人進去。
傅夫人走進院子,就看見舒南笙正坐著喝茶。
姜予微見傅夫人來了,站起身,行了個禮:“母親來了,快請坐。”
傅夫人在椅子上坐下,打量了她一眼。
“南笙啊,我今天來是有件事想請你幫忙。”傅夫人開門見山。
姜予微心中一動,面上不動聲色:“母親請說。”
傅夫人將詩會的事說了一遍,最後道:“九芸那丫頭和慧怡都想去看看熱鬧,我就想著,能不能借你們侯府的茶樓用一用,給她們安排一個包廂。茶樓就在詩會邊上,坐在樓上看得清楚,也省得在下面人擠人。”
姜予微聽完,沒有立刻回答。
侯府的茶樓確實是京城數一數二的,位置也好。
把包廂借出去不是甚麼大事,但她心裡有自己的打算。
“夫人,這事怕是不太好辦。”姜予微笑了笑,語氣客客氣氣的,“茶樓雖然是我們侯府的產業,但平日裡都是租出去的,這幾日正好有人包了場子,我不好臨時把人趕走啊。”
傅夫人臉色微微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這樣啊,那就算了,我再想別的辦法。”
她心裡有些不高興,但也不好說甚麼。畢竟人家說得也有道理,茶樓是做生意的地方,不是她傅家開的。
姜予微正要開口說兩句話把這事揭過去,忽然耳邊響起一個聲音。
那是姚慧怡的心聲。
這個聲音她已經聽過很多次了。
“一首詩賣一百兩,十首就是一千兩。系統給的那些古詩應該夠用了,李白杜甫的隨便抄兩首,這些古人肯定分辨不出來。到時候,在詩會上找個機會賣出去,銀子就到手了。”
姜予微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
賣詩?一百兩一首?
她心裡冷笑一聲。
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