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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練字

2026-04-10 作者:緋煙辭

姜予微聽完,半晌沒說話。

她抬起腳就往前院走,走到半路,姜予微突然又停住了,站在迴廊下,閉了閉眼,長長地嘆了口氣。

“少夫人,您不去找夫人了?”白芷氣喘吁吁地問。

“去甚麼去,”姜予微睜開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庚帖都換了,婚事已經定下了,我去能有甚麼用?難道,還能讓夫人把庚帖要回來不成?”

白芷急了:“可是少夫人,這也太欺負人了!九熙姑娘好歹也是傅家的女兒,怎麼能隨隨便便就嫁給一個馬伕?再說了,明明是九芸姑娘跳的河,憑甚麼讓九熙姑娘背鍋?”

姜予微沒答,腦子裡飛速轉著。

她在想另一件事。

傅夫人這個人,姜予微早就看透了。她眼界不高,心思也不深,平日裡連府裡那點雞毛蒜皮的事都理不清楚,怎麼可能想出這麼好的主意?

沒點心機的人,根本玩不轉。

這主意,絕對不是傅夫人自己想出來的。

“白芷,”姜予微忽然開口,“這兩天府裡有沒有甚麼人去見過夫人?”

白芷想了想:“奴婢聽說,夫人去探望過姚姨娘。後來夫人就把九熙姑娘叫去了。”

姜予微嘴角微微彎了彎。

果然是她。

姚慧怡。

姜予微心裡明白,姚慧怡出這個主意,表面上是替傅夫人解圍,實際上還是為了自己的利益。

幫傅九芸脫身,傅夫人感激她,幫傅家攀上裴家,傅九闕感激她,至於傅九熙願不願意,誰會在乎一個庶女的想法?

“少夫人,您說這事兒就這麼算了?”白芷還是不甘心,“九熙姑娘多可憐啊,連個替她說話的人都沒有。”

姜予微搖了搖頭:“不是算了,是現在說甚麼都晚了。庚帖一換,這樁婚事就是板上釘釘的事。別說我了,就是傅九闕親自出面,也不好反悔。再說了,一個庶女嫁給裴家旁支的馬伕,說起來也不算太丟臉。裴敏再怎麼著也是裴家的人,背靠尚書府,往後九熙要是會來事,未必過不好。”

白芷嘟著嘴,雖然不服氣,但少夫人都這麼說了,她也不好再說甚麼。

姜予微理了理袖子,準備往回走。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了下來。

她想起了一個人。

馮小明。

傅九芸的表哥,也是傅九芸曾經的未婚夫。

那天傅九芸跳河救人的時候,馮小明就在現場。

別人可能會認錯傅家的小姐,馮小明絕不可能認錯。

“白芷,”姜予微忽然轉過身來,眼神變得銳利,“馮小明這兩天有沒有來過府裡?”

白芷一愣:“好像沒有吧。奴婢沒聽說。”

姜予微點了點頭:“他沒來,說明他還沒反應過來。可等他反應過來,知道傅家把九熙推出去頂了缸,你覺得,他會善罷甘休嗎?”

白芷想了想,眼睛一亮:“少夫人的意思是?”

“馮小明那個人,性子急,又對傅九芸死心塌地。”姜予微慢慢說道,“他要是知道傅九芸差點嫁給馬伕,又被家裡偷偷換了人,他非得鬧翻天不可。到時候,馮家那邊一鬧,這件事就捂不住了。”

白芷聽得入神,連連點頭。

姜予微轉身往回走:“這事兒還沒完呢。庚帖換了又怎樣?親事定了又怎樣?馮小明那邊遲早要爆發。到那時,才是真正的好戲開場。”

白芷跟在後頭,小聲問:“少夫人,那咱們要不要提醒夫人一聲?”

姜予微腳步不停,頭也沒回:“提醒甚麼?她自己做的事,自己擔著。再說了,就算我現在去說,她也未必信我。與其白費口舌,不如等著看一場好戲。”

白芷想了想,覺得少夫人說得有點道理,忍不住好奇道:“少夫人,您說馮小明真會鬧嗎?萬一馮家人不鬧呢?”

姜予微笑了笑,那笑容裡頭帶著幾分篤定:“馮小明那個性子,不鬧才怪。他要是不鬧,我把名字倒過來寫。”

白芷被逗笑了,捂著嘴笑了兩聲,又趕緊收住,怕被人聽見。

姜予微沒再說甚麼。

姜予微回到千禧苑的時候,已經過了晌午。

白芷跟在後頭,一路走一路還在嘀咕馮小明的事。

姜予微進了屋便吩咐她退下,說自己要午睡一會兒。

白芷應了一聲,把茶水和點心擺好,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姜予微坐在窗前,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確認外頭沒有人了,才起身走到床邊的暗櫃前,伸手在櫃子內側摸了一下,開啟一個隱蔽的小抽屜。

抽屜裡放著一隻小小的銅哨,是她專門用來召喚信鴿的。

她走到後窗,推開窗戶,吹了一聲哨音。

不到半刻鐘,一隻信鴿撲稜著翅膀落到了窗臺上。

鴿腿上綁著一隻細小的竹筒,用蠟封了口。

姜予微熟練地解下竹筒,從裡面抽出一張小紙條,展開來,上面只有寥寥幾行字。

用的是密寫的方式,需要在燭火上烤一烤才能看清。

她點了一根蠟燭,將紙條放在火焰上方慢慢烘烤。

淡黃色的字跡漸漸浮現出來,一筆一劃都透著匆忙。

姜予微一個字一個字看下去。

第一條訊息:鷹嘴山的銀礦,已經全部挖完了。礦石全部運走,正在一個秘密的地方進行提煉。具體提煉的地點未知,但可以肯定的是,這批銀礦的數量遠超之前的估算。

第二條訊息:傅九闕在瓦當寨大敗,身受重傷。

姜予微看到這一行的時候,眉梢一挑。

瓦當寨是傅九闕這次出兵要匪剿的地方,山高路險,匪患多年。

朝廷派了幾次兵都沒能拿下,傅九闕帶了一千精兵前去。姜予微本以為以他的本事,就算不能大勝,至少也不會吃大虧。沒想到,竟然敗了,還受了重傷。

那可真是,罪有應得啊!

姜予微把紙條上的每一個字都看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之後,將紙條湊到蠟燭的火苗上。

化為灰燼。

燒完之後,姜予微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姜予微睜開眼,起身走到門口,拉開一條縫,朝外頭喊了一聲:“白芷。”

白芷就在外間候著,聽見喊聲立刻跑過來:“少夫人,有甚麼吩咐?”

“去把周福叫來。”姜予微說。

周福是她從昭平侯府帶過來的心腹,原本是侯府的老管事,做事牢靠,嘴巴也嚴。

姜予微來到傅家之後,周福就跟過來當了千禧苑的管事,專門替她辦一些不方便讓傅家人知道的事。

白芷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不多時,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快步走進了千禧苑。

周福穿著一身灰色的短褐,其貌不揚,走在路上誰都不會多看一眼。

他進了屋,恭恭敬敬地給姜予微行了個禮:“少夫人,您找我?”

姜予微讓白芷在外頭守著,關上門,示意周福坐下。

“那幾味藥材,有訊息了嗎?”姜予微開門見山。

周福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雙手遞上來:“少夫人,小的正要跟您稟報這件事。黑市上最近出現了兩味奇珍藥材,小的花了不少銀子,已經買下來了。您看看對不對。”

姜予微接過布包,手指微微有些發顫。她一層一層開啟布包,裡頭是兩個小瓷瓶,瓶口用蠟封著,貼著紅紙標籤。

姜予微拔開第一個瓷瓶的塞子,湊近聞了聞。

一股藥香撲鼻而來,裡頭躺著幾片紫褐色藥材,錯不了。

她又開啟第二個瓷瓶,裡頭是一塊拳頭大小的何首烏,已經被人切成了薄片,顏色烏黑髮亮,隱隱透著油光。

姜予微拿起一片對著光看了看,能看見年輪紋路,密密麻麻的,少說有上百圈。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兩個瓷瓶重新封好,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抬起頭看著周福:“這兩味藥材都對。剩下的幾味呢?有沒有訊息?”

周福搖了搖頭:“剩下的幾味比這兩味還要稀罕,黑市上暫時沒有見著。不過小的已經讓人放出話去了,只要有人肯賣,價錢不是問題。京城要是找不到,小的就讓人往各地去找,實在不行,周邊的諸侯國也派人去打聽。”

姜予微點了點頭:“錢的事你不用操心,該花多少就花多少,不夠了來找我。藥材的事是頭等大事,比甚麼都重要。你記住了,不管花多大代價,剩下的那幾味一定要找到。”

“小的明白。”周福鄭重地應了。

姜予微又叮囑了幾句,讓他千萬小心,不要走漏了風聲。

周福應下,退了出去。

屋裡只剩下姜予微一個人。

她坐在桌前,眼睛盯著那兩個小瓷瓶,心裡像是有團火在燒。

如今已經集齊了四味。還差最後三味,聚魂丸就能開爐煉製了。

快了。

只要再找到剩下的幾味藥,聚魂丸就能煉成。

到那時,南笙的神魂就能恢復如初,重新變回那個聰明伶俐知書達理的好女兒。

到那時,她就不用再躲在相國寺裡,不用再像個傻子一樣活著。

到那時,她就能回到母親身邊,母女倆好好過日子。

姜予微的眼眶有些發紅,但她忍住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然後她坐下來,端起已經涼透了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茶是苦的,她心裡卻是甜的。

她相信只要肯花錢,肯花功夫,沒有找不到的東西。

實在不行,她就親自去找。

為了南笙,讓她做甚麼都行。

姜予微放下茶杯,聽見外頭白芷在跟誰說話,聲音不大,隱隱約約的。

她側耳聽了一下,好像是府裡來了客人,傅夫人讓人來傳話,說晚上要擺宴。

姜予微懶得管這些事,她現在滿心滿腦都是那幾味藥材。

聚魂丸的方子她已經背得滾瓜爛熟,剩下的那幾味,她畫了圖,讓人四處打聽。

她相信,老天爺不會跟她開這麼大的玩笑。

南笙一定會好起來的。

一定!

……

姜予微從千禧苑出來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

她沒有驚動太多人,只帶了白芷一個,又從車馬房要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讓周福趕車,悄悄地駛出了傅府的後門。

白芷坐在車上,忍不住問了一句:“少夫人,咱們這是去哪兒?”

“相國寺。”姜予微的聲音從車簾後面傳出來。

白芷便不再問了。

她知道少夫人每隔一段日子就要去相國寺一趟,說是去上香,可她總覺得沒那麼簡單。不過主子的事,不該問的就不問,這點規矩她還是懂的。

姜予微要去的不是相國寺的大殿,而是寺廟後院的幾間禪房。

那是她花了大價錢租下來的,專門給舒南笙養病用的。

馬車繞到寺廟後門,周福停好車,回頭道:“少夫人,到了。”

姜予微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四周。

她下了車,白芷要跟著,姜予微擺了擺手:“你在這兒等著,我一個人進去。”

白芷雖然有些不放心,但還是聽話地留下來。

姜予微整了整衣裳,獨自沿著青石小路往裡走。

穿過一道月亮門,到了後院最深處的幾間禪房。遠遠的,就能看見門口站著四五個護衛,一個個身形魁梧,眼神銳利。

這些護衛都是姜予微從昭平侯府帶過來的親信,專門負責保護舒南笙的安全。

她把女兒藏在相國寺養魂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這些護衛都是精挑細選的。

領頭的護衛看見姜予微,連忙抱拳行禮:“夫人。”

姜予微點了點頭:“南笙今日怎麼樣?”

“小姐今日很好,早上喝了半碗粥,上午在院子裡曬了會兒太陽,這會兒正在屋裡練字呢。”護衛低聲回稟。

姜予微嗯了一聲,抬腳走進院子。

姜予微走到窗前,隔著半開的窗戶往裡看了一眼。

舒南笙正坐在書桌前,手裡握著一支筆,低著頭認認真真地在紙上寫著甚麼。

姜予微站在窗外,看了好一會兒,心裡又是酸澀又是柔軟。

她輕輕敲了敲門框,推門走了進去。

舒南笙聽見動靜,抬起頭來,看見是姜予微,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連忙放下手裡的筆,從椅子上站起來,規規矩矩地給姜予微行了個禮。

“母親。”舒南笙的聲音軟糯糯的,像個小孩子。

姜予微笑著走過去,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南笙乖,起來吧。”

舒南笙直起身子,仰著臉看姜予微,眼睛裡滿是歡喜。

她拉著姜予微的手,指著桌上的紙給她看:“母親你看,我寫的字。嬤嬤說,比昨天寫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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