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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弄巧成拙

2026-04-10 作者:緋煙辭

男人抬起手抹了一把臉,露出了一張黝黑的面孔,看著少說也有三十來歲,下頜上還有一圈青黑的胡茬。

他低頭看了看抱著自己的傅九芸,又抬頭看了看周圍密密麻麻的人群。

“這……這位姑娘……”那男子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鄉下口音,“你這是做甚麼?”

傅九芸抬起頭,終於看清了這張臉。

她愣住了。

這位肯定不是裴慶侯。

眼前這個男人,滿臉風霜,面板粗糙,這分明是個趕車的車把式,哪裡是甚麼裴家的小公子?

傅九芸的腦子嗡了一聲,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是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人。

那車伕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結結巴巴地說:“姑娘,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我就是裴家的車伕,我家少爺不在車上啊。”

“你說甚麼?”傅九芸的聲音發出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你家少爺不在車上?”

“不在啊,”那車伕連連搖頭,“車裡就坐了我和一個管事的婆子。”

傅九芸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費了這麼大的力氣,跳進這條河裡,差點把自己淹死,結果救上來的是一個車伕?

裴慶侯根本就不在車上?

她猛地扭頭往橋上看,到處找姚慧怡,但人群密密麻麻,哪裡找得到。

又氣又急又羞,眼眶一熱,眼淚就掉了下來。

“不行,”她忽然掙扎著要站起來,腿卻軟得像麵條,“我得再下去找找……裴小公子一定還在水裡……”

說著,竟然真的往河邊爬去,要再次跳進護城河裡。

那車伕嚇了一跳,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姑娘!姑娘你別衝動!我家少爺真不在車上!水裡沒有人了,都救上來了,你下去也是白搭啊!”

旁邊幾個圍觀的人也趕緊上前,七手八腳地攔住了傅九芸。

一個婆子拉著她的手,勸道:“姑娘,你可不能再跳了,這水涼得很,你身子骨受不住的。水裡的人都撈上來了,沒有別人了,你別犯傻。”

傅九芸被拉住了,動彈不得,只能癱坐在地上,連哭都哭不出聲來了。

周圍的人看著她這副模樣,有人心疼,有人同情,也有人竊竊私語。

“這姑娘怕是搞錯了,以為車裡坐的是裴家小公子吧?”

“可不是嘛,白跳了一回,救了個車伕上來。”

“嘖嘖,這可就尷尬了。一個姑娘家,渾身溼透地抱著個男人,結果還不是正主兒。”

“誰說不是呢,這傳出去可怎麼好聽啊。”

這些話像針一樣扎進傅九芸的耳朵裡,她恨不得地上有條縫能鑽進去。

馮小明站在人群中,看著這一幕,臉色鐵青。

岸上圍觀的人群越聚越多,裡三層外三層,把護城河邊圍了個水洩不通。

一箇中年婦人抱著胳膊,歪著頭打量著傅九芸,嘴裡嘖嘖道:“這位姑娘,你剛才嘴裡嚷嚷著姓傅,又說自己是來救人的。我瞧著,你怎麼像是專程衝著裴家公子來的?”

另一個瘦長臉的男人接著道:“可不是嘛,一聽說裴家的車出了事,二話不說就往裡跳。這心思,嘖嘖,明眼人誰看不出來啊。”

“人家裴家小公子根本就不在車上,”那婦人掩著嘴笑了一聲,“這位傅家姑娘巴巴地跑來,結果撲了個空。這就叫竹籃打水一場空,賠了夫人又折兵。”

“甚麼賠了夫人又折兵,”旁邊一個老漢捋著鬍子說,“人家是賠了自己,抱了個車伕。這要是傳出去,傅家的臉面往哪兒擱?”

這些話一句比一句刺耳。

傅九芸把這些話一字不漏地聽進了耳朵裡。她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這些人說得沒錯。她確實就是衝著裴慶侯來的,她就是打著救命恩人的主意,想借這個機會攀上裴家的親事。

可是,她沒想到裴慶侯不在車上,自己救上來的是個車伕,更沒想到自己的那點心思,在這麼多人面前被扒得乾乾淨淨。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慌亂地掃過,想要找到姚慧怡的身影。

那個女人應該在的,是她慫恿自己跳下來的。可是她找了半天也沒找到那張臉。

然後,她的目光定住了。

她看到了馮小明。

馮小明就站在人群前面,離她不過十來步。

他那雙總是帶著笑的眼睛,此刻卻像結了冰一樣,冷得嚇人。

傅九芸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馮小明是她的表哥,兩家之前有過婚約。她怎麼也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這裡,會親眼看到這一切。

他看到自己抱著別的男人,聽到自己口口聲聲說是來救裴家小公子的。

他甚麼都聽到了,甚麼都看到了。

傅九芸覺得自己的臉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她不敢再看馮小明的眼睛,低下頭去。

在馮小明身後不遠處,姜予微、舒鈞昱和裴慶侯也站在人群中。

舒鈞昱站在姜予微身旁,雙手抱在胸前。他剛才已經聽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又看到傅九芸那副狼狽的模樣,忍不住側過頭,對身旁的裴慶侯說道。

“裴小公子,你真不認識這位傅家姑娘?”

裴慶侯正伸長脖子看熱鬧,聞言一愣,搖了搖頭:“不認識啊,我從來沒見過她。”

“那可就奇怪了,”舒鈞昱挑了挑眉,“人家可是專程為你跳的河。剛才你沒瞧見,那姑娘抱著你家車伕,嘴裡一口一個我是來救你的,那架勢,嘖嘖……幸好抱的是你家車伕,這要是抱的是你,那可大事不妙了。”

裴慶侯聽到這話,臉色頓時變了。他往後退了半步,皺起了眉頭:“舒三哥,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舒鈞昱似笑非笑地說,“人家姑娘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跳下去救你,要是真把你從水裡撈上來了,當著百姓的面摟摟抱抱,你裴家好意思不認這門親事?到時候別說你不願意,就算你爹是戶部尚書,這救命之恩擺在這兒,不娶都不成。”

裴慶侯的臉色唰地白了。

他剛才只顧著看熱鬧,壓根沒往這個方面想。

此刻被舒鈞昱一點,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位傅家姑娘,是衝著他來的。她跳進河裡,不是見義勇為,而是奔著嫁進裴家來的。

裴慶侯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又往後退了一步。

馮小明就站在舒鈞昱和裴慶侯前面,兩人的對話他聽得清清楚楚。雙手攥緊了拳頭。

這麼多年來,他一直以為傅九芸心裡是有他的。

兩家的婚約雖然到現在沒有正式定下來,但他從來沒有懷疑過,將來娶她的人會是自己。

可現在呢?她為了攀上裴家的親事,竟然不惜冒險往河裡跳,抱著別的男人。

姜予微聽到舒鈞昱那番話,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她轉頭看向舒鈞昱,帶著幾分威嚴:“鈞昱,住口。”

舒鈞昱正說得興起,被長姐這一聲喝止,愣了一下:“長姐怎麼了?”

“你剛才那番話,”姜予微的語氣淡淡的,“傳出去,傅家姑娘的名聲還要不要了?她縱有千般不麼,還是嫌這把火燒得不夠旺?”

舒鈞昱聞言,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長姐這番話點醒了他,傅九芸今日已經夠丟人了,他要是在這裡繼續拿這個事打趣裴慶侯,話傳出去,只會讓傅九芸的名聲更臭,讓傅家更難堪。

他閉了嘴,往後退了一步,不再說話。

裴慶侯也低了頭,不敢再往傅九芸那邊看,默默地站在舒鈞昱身後。

圍觀的人越說越難聽,有些話簡直不堪入耳。

傅九芸的腦子裡亂成一團,只想著要怎麼脫身,要怎麼離開這個鬼地方。

就在這時,她聽到一個聲音從人群外面傳來。

是姚慧怡。

“九芸!九芸你在哪兒?讓一讓,都讓一讓,我家姑娘在裡面!”

姚慧怡的聲音著哭腔,像是急瘋了的樣子。

她擠開人群,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傅府的下人。

她跑到傅九芸跟前,一把抱住了她,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九芸!你怎麼這麼傻啊!你怎麼能一個人跳下去呢!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跟你哥哥交代啊!”

姚慧怡哭得情真意切,她抱著傅九芸,手忙腳亂地給她擦臉上的水,又回頭衝著兩個下人喊:“還愣著幹甚麼!快把姑娘扶起來!去找輛馬車來,送姑娘去醫館!”

兩個下人趕緊上前,一左一右地攙住了傅九芸的胳膊,把她扶起來。

傅九芸腦子忽然清醒了幾分。她看到了姚慧怡眼中一閃而過的暗示。

那個眼神她太熟悉了,姚慧怡在告訴她,該走了。

傅九芸心一橫,眼睛一翻,身子一軟,整個人往姚慧怡身上倒去。

“九芸!九芸你怎麼了!”姚慧怡尖叫了起來,聲音裡帶著驚慌,“她暈過去了!快,快扶她上馬車!去最近的醫館!”

兩個下人不敢耽擱,一個架著傅九芸的胳膊,一個託著她的背,七手八腳地把她抬了起來。傅九芸閉著眼睛,腦袋歪向一邊,看上去確實像是暈過去的樣子。

姚慧怡跟在旁邊,一邊走一邊衝著人群喊:“讓一讓,都讓一讓,我家姑娘暈過去了,求求各位讓條路出來!”

圍觀的人雖然嘴上不饒人,但看到人暈過去了,還是讓開了一條道。

“喲,暈過去了?剛才不是還挺精神的嗎?抱著人家車伕不撒手呢。”

“這暈得可真是時候,早不暈晚不暈,偏偏這時候暈。”

“可不是嘛,再暈晚一步,怕是要被人問出更多話來了。”

“嘖嘖,傅家的姑娘,為了攀附裴家,連臉面都不要了。可惜啊可惜,裴小公子壓根就沒來,白忙活一場。”

“你們別這麼說,人家姑娘好歹是跳河救人,這份膽識還是有的。”

“甚麼救人,人家是衝著裴小公子去的。要是知道車裡坐的是個車伕,你看她跳不跳?”

這些話一句接一句,像刀子一樣割在傅九芸身上。

她閉著眼睛,裝作人事不省的樣子,但每一句話都聽得清清楚楚。

姚慧怡面上哭得傷心。她指揮著兩個下人把傅九芸抬出了人群,往停在路邊的馬車走去。

眼睛在人群中掃了一圈,看到了姜予微一行人,也看到了馮小明,只是低著頭,匆匆忙忙地走了。

人群漸漸散開了。

馮小明站在原地,看著傅九芸被抬走的背影,一動不動。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輛遠去的馬車,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原來在她眼裡,他馮小明甚麼都不是。

馮小明猛地轉過身,大步流星地往反方向走去。

舒鈞昱看到馮小明轉身就走,愣了一下,喊了一聲:“小明哥!你去哪兒?”

馮小明沒有回頭,也沒有應。

他的背影越走越遠,穿過人群,穿過街道,最後消失在一堵牆後面。

舒鈞昱皺了皺眉頭,轉頭看向姜予微:“長姐,小明哥這是怎麼了?”

姜予微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馮小明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舒鈞昱見長姐不答話,也不好再問,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裴慶侯站在他身後,低著頭,一言不發,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夫人,”他拱了拱手,“剛才的事,慶侯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夫人。”

姜予微隔著面紗看著他,目光溫和:“你問。”

裴慶侯道:“那位傅家姑娘,慶侯從未見過,更沒有任何瓜葛。她今日跳入河中,口口聲聲說是要救慶侯。這其中的緣故,夫人可否為慶侯解惑?”

姜予微看了他一眼,心中暗暗點頭。

裴慶侯是個腦子清楚的,遇事不慌,能沉得住氣,這份心性在世家子弟裡算是不錯的了。

她微微嘆了口氣:“裴小公子,你問的這件事,我確實也說不大清楚。九芸心裡想些甚麼,我也不知道。”

“依我看,今日這事,也許是誤會一場九芸大約是在橋上看裴家的車翻了,以為車裡坐的是你,一時情急便跳了下去。姑娘家心善,至於其他的——”她搖了搖頭,“我不便多言。”

裴慶侯聽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顯然對這個答案並不十分滿意。

他還想說甚麼,舒鈞昱已經忍不住插嘴。

“慶侯,你聽我一句勸,這事沒甚麼好問的。明擺著的事,傅九芸就是衝著你來的。你沒瞧見剛才她在岸上那副模樣?一聽說你不在車上,那臉拉得比馬臉還長,差點又要跳下去找你。這不是攀附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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