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十六顆梨 最美合唱團團長
開門進屋, 沈慈陽還在客廳等她們。
他的臉色比他們出門時凝重了不少,見她們回來,立刻站起身, 語調急促:“你們的猜測可能是真的, 閩侯甘蔗那塊之前確實有發生過虐貓的事情。”
他頓了頓,聲音發沉,“小貓的慘叫聲和小孩哭聲很像,周圍的人一度以為是小孩子在哭。”
“直到有人受不了每天半夜都這個樣子,報了警,警察上門調解,發現是有人在家裡虐貓。”
黎梨倒吸一口涼氣, “然後呢?”
沈慈陽:“那戶人家被發現後, 就搬走了。”
“是搬來了倉山嗎?”
“是的。”
話音剛落,玄關處就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蘇意晚推門進來,她早就透過電話和沈慈陽瞭解過事情的來龍去脈, 肯定他們今天的表現, “你們今天很勇敢!”
“不過你們明天還要上課, 收拾收拾先去休息。”
“你們收集到資訊我會幫忙交給警局,這件事情, 你們已經給了他們很多頭緒,剩下的就交給他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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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必搶荔枝肉, 下課鈴剛響, 黎梨和江之藝手拉手, 一路飛奔到食堂。
飯後,江之藝想喝奶茶,黎梨一同上到二樓。
排隊間隙,江之藝湊到她耳邊, 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問:“是你鄰居吧?”
黎梨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沈瀛和一個留著空氣劉海的女生並排而坐。
女生絮絮叨叨說著甚麼,他沒怎麼搭話,只是偶爾拿起桌上的奶茶,低頭輕輕嘬一口,眉眼淡然。
黎梨抿了下唇,輕輕 “嗯” 了一聲。
江之藝像只嗅到瓜味的小猹,眼睛亮晶晶的,盯著那女生看了好一會,隨後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飛快翻找起來。
片刻後,她把手機遞到黎梨面前,螢幕上是學校表白牆的新動態。
文案寫著“最美合唱團團長,陸兮瑤。”,配圖是陸兮瑤站在舞臺上的照片,穿著白色的禮服 ,笑容明媚又耀眼。
江之藝指尖摩挲下巴,滿臉訝異:“沒想到這兩個人會在一塊。”
黎梨有些疑惑:“有甚麼說法嗎?”
想到黎梨剛轉來,沒聽過陸兮瑤,江之藝稍作解釋。
“陸兮瑤算學校裡的風雲人物,長得漂亮,情商又高,性格還開朗。重要的是,她是Omega,往上兩屆往下兩屆,不少人把她視為白月光。”
“沈瀛嘛,”她稍作停頓,“帥是挺帥的,排球也打得好,給學校拿過不少獎。可做人不行,欺負Omega,兩人怎麼看都不搭。”
江之藝轉頭,目光落在黎梨臉上,忍不住誇道:“黎梨你也超漂亮的,要是你提前一年轉學來,評選校花的名單裡,肯定有你。”
黎梨的長相是那種毫無攻擊性的柔和,乍一眼瞧著不算驚豔奪目,可越看越耐看,眉眼間的溫婉,越品越有味道。
黎梨被誇得耳尖微紅,笑著擺手,“謝謝你啦,太誇張了。”
江之藝又湊近了些,聲音裡摻了點看熱鬧的小興奮:“不過沈瀛膽子也是真的大,都不怕被根號二抓嗎?”
“根號二”指的是德育處新上任的主任傅愛華。
根號二的近似值是,諧音“要死要死”。
新官上任三把火,天天學校各個角落抓早戀,許多學生不待見他,便給他起了這個綽號。
黎梨的目光又不自覺飄向沈瀛。
他靠著椅背,闔著眼假寐,坐的位置挨著牆。
窗外的光線被牆體擋了大半,只堪堪照亮他的髮梢,臉龐隱在暗色裡,模糊了五官輪廓,反倒更加蠱人,帶著點說不清的危險。
他稍稍動了動頭,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下巴微抬,脖頸處那粒紅色的小痣便毫無遮掩地露了出來,格外惹眼。
這一刻,周遭的喧囂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開來。
整個世界都成了模糊的黑色,唯有一束光,精準地打在沈瀛身上。
而他像是感應到了甚麼,緩緩睜開眼睛,目光直直朝黎梨這邊望了過來。
“黎梨?你發甚麼呆呢?”
江之藝的呼喚將她從怔忪中拉回現實。
黎梨慌忙收回目光,心跳卻莫名快了幾拍。
再看過去時,沈瀛已經側過頭,和旁邊的陸兮瑤說著甚麼,神色依舊淡然,彷彿方才那道交匯的目光,只是她的錯覺。
“你剛剛說甚麼?”黎梨定了定神,小聲問。
“我說沈瀛膽子真大,談戀愛也不避著點人,都不怕更號二抓……”
黎梨下意識想為沈瀛辯解,抿了下唇輕聲說:“可能…… 他們就是正常的朋友關係吧。”
江之藝嘟嘟嘴,半信半疑:“可能吧。”
榕城週三下午,慣例公休。
早讀那會就能感受到今天氛圍的輕鬆。
第四節課課間,江之藝的舍友從隔壁班找來,湊到她課桌前。
“下午我們寢室一塊出門逛街吧!聽說倉前路那邊開了一家復古風的小店。”
江之藝追問:“是華記雜貨鋪嗎?”
“對呀,我看圖片感覺還不錯,我們去打卡拍照。”
江之藝轉頭問黎梨,“梨梨小寶要一塊嗎?”
小綠書的同城頻道,最近幾天幾乎被這家雜貨鋪屠屏,各式探店筆記刷不完。
黎梨刷到過,確實有點心動,然而想到這是江之藝寢室的集體活動,她覺得自己去不太合適,她猶豫一瞬,委婉拒絕,“下次再一起吧。”
江之藝垮下嘴角,有些惋惜,“好吧……”
上午最後一節課結束,兩人在校門口告別。
來榕城後,黎梨最愛的就是樂群路的景色。
老建築被層層綠意包裹,陽光穿過枝葉縫隙,在巷弄裡投下星星點點的光斑,像宮崎駿電影裡夢幻又美好的夏天。
穿過拱門,踏進小區,眼前景象與門外的柏油馬路判若兩個世界。
斑駁不堪的牆面,牆皮大塊剝落,露出深褐色的水泥底色。
牆根處苔蘚肆意蔓延,是老小區才有的破敗潮溼感。
抬起頭,密密麻麻的防盜網爬滿樓宇。
生鏽的金屬網後,是用竹竿或者電線牽拉成的晾衣架,上頭掛著五顏六色的衣服,風一吹,便輕輕晃盪,市井氣息撲面而來。
直走第三棟,便是黎梨現在住的地方。
快走到單元樓門口,她腳步一頓,視線聚焦在單元樓前單薄的身影上。
沈瀛頭戴一頂黑色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他大半張臉。
手肘撐著膝蓋,下巴抵在交疊的手背上,一動不動,眼神空茫地落在地面,像是在發呆,又像是在和某種情緒較勁。
周身裹著一層低落,連周遭的風都像沾了幾分悶意。
黎梨腳步驀地一頓,走到沈瀛面前。
眼前視野變暗,沈瀛摘下帽子,微微仰頭。
額前的碎髮被帽子壓塌,遮住了些許眉眼,漆黑的瞳孔沒了往日的冷淡,黎梨甚至從他的眼神裡,品出一些可憐巴巴的味道。
像只犯錯被主人關在家門口的小狗,眼巴巴望著門,只等主人原諒,放他進去。
黎梨閒談般問道:“怎麼不回家?”
沈瀛聲音低落,帶著些懊惱,“忘帶鑰匙。”
“這樣……”
黎梨從書包側兜摸出鑰匙,繞過他,“咔噠”一聲,門應聲開啟。
她推門的動作未停,餘光瞟向沈瀛,發現對方也在看她,“走吧。”
沈瀛從地上站起,兩人一前一後踏進樓裡。
黎梨走在前頭,沈瀛慢了半步綴在身後,一輕一重的腳步聲,在狹窄逼仄的樓道里盪開細碎的迴音。
抵達六樓,黎梨想到沈瀛沒帶鑰匙,以為他要從“蹲樓下”換成“蹲家門口”。
正糾結要不要邀請他來家裡坐會兒,就看見他從入戶墊底下摸出一把鑰匙。
黎梨把話咽回肚子裡,轉身開門。
“謝謝。”
清潤的嗓音在身後響起。
黎梨轉過身,“不客氣。”
望著沈瀛家門板在眼前合上,黎梨才推門進屋。
放下書包,開啟冰箱,裡頭一堆東西,就是沒有想吃的。
她癱在沙發上,隨手拉過一個抱枕,矇住腦袋。
腦海裡是沈瀛蹲在樓下的可憐模樣,他真的很可愛,很符合她的審美。
隨即畫面切換成他和Omega同坐喝奶茶的場景,大部分Alpha應該都是喜歡Omega的吧。
黎梨扯下臉上的抱枕,苦惱地撓了撓頭,有些煩。
肚子不合時宜地唱起空城計,她點開江之藝之前發給她的《倉前山美食秘籍》,試圖轉移注意力。
一番挑選後,黎梨看好要吃的,拿上手機出門,就看見沈瀛站在門外。
黎梨:??
“怎麼了?”
沈瀛往她身後瞟了一眼,問道:“你午飯怎麼解決”
黎梨瞭然,揮了揮手機,“打算下樓隨便吃點,你要一塊嗎?”
“我爸和了肉餡,家裡也有扁肉皮。”沈瀛一頓,補充道:“我會包,要吃嗎?”
黎梨:“方便嗎?”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下樓再爬上樓,太累。
“嗯。”沈瀛強調,“誰叫我們是鄰居。”
他刻意咬重鄰居的發音,顯得有些不自然。
黎梨在心裡,給他補上一個彆扭小孩的標籤。
進到沈瀛家中,黎梨探腦想找自己上次穿過的那雙拖鞋。
然而沈瀛從鞋櫃裡拿出一雙全新的,品牌吊牌還掛在鞋上,他用力一扯,吊牌被他扯斷,拖鞋擺在她面前。
沈瀛:“這雙是你的。”
黎梨眨了眨眼,目光落在鞋面上軟乎乎的玉桂狗公仔上,心頭莫名一跳。
甚麼時候買的,她在他家裡,竟有了一雙專屬拖鞋。
沈瀛蹙眉發問:“不要?”
“沒有。”黎梨搖頭。
等黎梨換上拖鞋,沈瀛指了下沙發,“你先坐會,我去包扁肉。”
說完,他快步離開,背影像是落荒而逃。
黎梨的視線跟著他的背影,進到廚房。
廚房沒有格擋,以至於她清晰地看到沈瀛在料理臺前忙碌的樣子。
他包扁肉的動作很利索,像是實踐過很多次。
現世,她的父親是大男子主義者。ABO世界,父親是Alpha。
兩者的共同點都是從不進廚房。
排除外面餐廳的廚師,這是第一次有男性為黎梨下廚,說不上來的感覺縈繞黎梨的心頭。
黎梨抬腳朝廚房走去,倚靠著門窗。
廚房的窗戶是四宮格的樣式,玻璃上貼著四葉草樣式的防窺膜。
常年日曬,有一部分膜已然脫落,陽光便從縫隙裡鑽進來。
落在料理臺上,也落在沈瀛後背,柔和光線下,沖淡了他身上的疏離感,整個人都顯得格外溫柔。
當下氛圍太過溫馨,黎梨整顆心都跟著平靜下來。
扁肉捏好下鍋,沸水燙熟就可以撈出。
前後不過幾分鐘,黎梨瞧著灶臺上方氤氳的熱氣,覺得時光都慢了半拍,彷彿過了許久。
沈瀛用托盤端起兩碗扁肉,從她身邊走過,“跟上,吃飯了。”
“來了。”黎梨跟在他身後朝餐桌走去。
白色餐桌上擺著張全家福,棕色相框鋥亮。
照片裡的夫妻相視而笑,眉眼間的幸福藏都藏不住,黎梨快速掃了一眼,輕聲嘆道:“你爸媽感情很好。”
“嗯,我媽入贅我爸的。”
沈瀛答的平靜,然而這話落在黎梨耳裡,卻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即便如今倡導平權,刻在骨子裡的尊卑觀念仍難根除。
ABO世界以Alpha為尊,Alpha為愛入贅,傳出去難免引來閒言碎語,甚至藏著鄙夷的非議。
兩人沒再提這話,安靜吃完扁肉。
黎梨主動提出,“我來洗碗。”
“嗯。”沈瀛低低應了聲,趿拉著拖鞋朝客廳走去。
黎梨拿起空碗進廚房,豎耳聽客廳動靜。
老小區隔音一般,很好判斷是甚麼聲音,有開關門的聲音,也有水流的聲音。
洗完碗離開廚房,她就看到沈瀛蜷縮成一團窩在沙發裡。
黎梨加快步伐站在沈瀛邊上,才發現他在輕微顫抖。
精緻的面龐白如紙,有冷汗順著臉頰滑落,以往平整的眉心緊緊擰在一起,像是在承受極大的痛苦。
黎梨視線下移,落在他腹部,他的手緊緊攥著小腹處的衣服。
她急忙詢問道:“肚子疼?”
沈瀛眯著眼睛,撇過頭,避開她的目光。
聲音裡包含著難以掩飾的痛苦和窘迫,“吃壞肚子了,你回去吧,我要睡一會。”
沈瀛不願黎梨再追問下去。
這麼多年裝Alpha,他已經習慣把脆弱的一面藏起來,不讓人察覺自己可能是Omega,看到自己狼狽無措的模樣。
黎梨沒理會他話裡趕客的意思,環視屋內一圈,沒有在顯眼的地方看到藥盒,問道:“家裡有藥嗎?”
“有,我自己會弄,你走吧。”
沈瀛蹙起眉,語氣有些不耐。
黎梨只當他是太過不舒服,又礙於面子不肯示弱。
還想說些甚麼,然而在他抗拒的眼神下,只好作罷,“那我先回去了,你有事就去隔壁叫我,或者我們加個聯絡方式。”
她刻意放軟語氣,不想給他壓力。
沈瀛鬢角冒出細密的冷汗,喉嚨間發出個模糊的“嗯”,聲音很輕。
黎梨沉默看了他一會,不放心叮囑,“要是實在疼得受不了,你一定要叫我,我陪你去醫院。”
沈瀛:“好。”
黎梨離開後,沈瀛艱難站起。
倒了一杯溫水,又吃了一顆布洛芬,才挪步進房間躺下。
黎梨回到家,心卻留在了對面。
不論她做甚麼事情,總會岔開思路想到沈瀛,這讓她感到焦慮,自己竟受沈瀛影響這麼深。
幾乎是擺爛的態度,她丟掉手裡的筆,搬了個板凳坐在門邊上。
就這樣等到天擦黑,黎梨也沒等到門被敲響的聲音。
反而聽到了沈慈陽回家的聲響,這也讓她懸了大半天的心稍稍落地。
週六上午,廖言澈準時來給她補習。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兩人變得熱絡,休息間隙,也會聊些別的。
廖言澈:“你對門的那個男孩子,是個Omega吧。”
黎梨輕輕“啊”了一聲,隨即搖頭,“不是,他是Alpha。”
“這樣……”廖言澈皺著眉,眼底滿是遲疑,嘀咕道:“我來的時候碰到他,他面色慘白,看著很虛,像是來例假。”
黎梨抬眸,眼睛睜圓,不可置通道:“Omega會來例假?”
廖言澈瞅了她眼,疑惑她這麼大反應幹嘛。
黎梨趕緊尬笑兩聲緩和氣氛,“他可能是生病了,身體不舒服,所以看著狀態不是很好。”
“可能吧……”廖言澈沒再多說,可眉峰依舊皺著,保留懷疑。
補習結束,兩人一塊下樓,在小區門口道別後,黎梨轉身去覓食。
她一路漫步來到被譽為“榕城最美轉角”的人字路口,紅瓦老巷與蔥蘢綠意纏繞。
路中央的藍色路牌寫著“萬春巷”三個字,有許多遊客在citywalk,打卡拍照。
轉角過後,是一家自建房改的無門頭小店。
煙臺山爆火後,這家連招牌都沒有的小店跟著名聲鵲起,店門口每天都排著長隊,全是好奇跟風的食客。
黎梨排了好一會,才輪到她。
屋裡牆上掛著幾塊小黑板,按價格分割槽,有2元區,3.5元區,最貴的不超過5元。
香菜烤腸是這家店的招牌。
黎梨略一斟酌,點了一份香菜蜂蜜芥末口味的。
從老闆手上接過烤腸,她重新閒逛在街頭。
道路兩邊是裝修精緻的咖啡店,探店達人三五成群,圍著餐桌拍照,不少路人湊在旁邊看熱鬧。
忽地,她聞到一絲可樂汽水的味道,緊接著這氣味轟然炸開。
像一罐反覆搖晃的可樂,鋁壁在膨脹的氣壓下戰慄,變形,最終迸裂。無數氣泡掙脫束縛,爭先恐後地朝她撲來,在面板上留下細密酥麻的觸感。
初聞是甜意,細嗅後會發現底色是甜的,這股味道蠻橫地灌進她的鼻腔,一路穿過喉嚨,肺葉。
每一次呼吸,都成了被迫的吞嚥。
黎梨覺得這氣味有些熟悉。
那天在沈瀛家吃扁肉,她好像也嗅到過這股氣味。
只是當時的她,心思全在沈瀛身上,沒有去細究。
黎梨環顧四周,試圖尋找氣味來源。
然而還沒等她琢磨出氣味的來源,那氣味就好像被人強制斂了回去,散得一乾二淨,仿若一切都是她的錯覺。
黎梨恍惚站在路邊,直到街道上喧鬧聲將她回拉。
她垂眸收斂心神,快步離開這條街,拐進到一家蒼蠅小館裡。
跟旁邊的網紅店比,這兒看著糙糙的,可裡頭卻坐滿了人,全是附近小區的居民。
進店正中央是臺大冰櫃,白色塑膠盒碼得整齊,裡頭裝著五花八門的食材。
“阿妹,看看吃點啥。”
老闆是一個四五十歲的大姐,嗓門洪亮,十分熱情。
黎梨報出江之藝的嚴選搭配,“羅漢肉,花蛤,天梯,海蠣,再來一根油條,粉要興化粉。”
“好咧。”老闆應了聲,手腳麻利地將她要的食材分裝好,“阿妹,18塊,你直接找個位置坐。”
黎梨付了錢,快速環視一圈店內,選了個空座,刷著手機等餐。
“你還記不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我們學校有一個Alpha打Omega。”
一聽見“Alpha打Omega”,黎梨腦子還沒轉過來,已經豎起耳朵聽。
“記得,咋了?”她的同伴問道。
“我班上同學說,那Alpha給人打了,地上全是血。”
黎梨心咯噔一跳,屏住呼吸,認真傾聽,就聽到其中一個女生驚呼。
“啊?在哪給打的?”
“我問問我同學……”
幾秒後,兩人對著手機小聲嘀咕,“看照片好像離我們還挺近,就在前面的巷子裡。”
黎梨腦子一熱,壓根沒多想,抓起包就往外衝。
等她反應過來,她已經站在那條有可能的巷子口。
這是條窄巷,民國時是各家的後勤輔徑,窄得只夠一輛單車過。
陽光照不進巷子,巷子裡陰陰冷冷的,光是看著,都覺得有涼意順著腳脖子往上爬。
黎梨咬咬牙,給自己鼓了鼓氣,剛抬腳踏進巷口。
“你去裡面幹嘛?”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帶著對她行為的疑惑。
黎梨猛地回頭,視線一眼就鎖到沈瀛身上,話脫口而出,帶著點急,“你受傷了嗎?”
沈瀛滿臉迷茫,“甚麼?”
黎梨的目光飛快地在他身上掃了一圈
唇色偏白,確實像缺血的樣子,腰腹微微彎著,沒平時那般挺拔板正,連衣角都沾著點淡淡的汙漬。
綜上幾個細節,黎梨幾乎可以肯定,他跟人發生了打鬥。
直到視線落到他褲子上那抹刺眼的紅,黎梨的臉瞬間變了,上前兩步攥住他的手腕:“你跟人打架了!傷得重不重?”
沈瀛還是懵的,順著她的目光往下看。
確定黎梨在看的位置,羞恥感瞬間湧上來,差點把他淹沒。
沈瀛耳尖和臉頰倏地泛起薄紅,他下意識併攏雙腿。
這一切落在黎梨眼中,成了他在掩飾傷口的證據。
沈瀛總算反應過來她指的 “血跡” 是甚麼,心下一涼,掙了掙手腕。
“我沒打架,你不要瞎猜,我先回去了。”
黎梨攥得更緊,不肯放他走,“你褲子上有血跡,我都看到了,誰打你了?”
沈瀛又羞又惱,“真沒有。我這是……”
後面的話沈瀛實在說不出口,他總不能告訴她,他不是Alpha,他其實是Omega,他來例假了。
他又掙了掙,沒掙開。
並且黎梨的指尖貼著他的手腕內側,燙得他心尖發顫。
沒轍,沈瀛鬆了勁,啞著嗓子:“那你跟我一塊回去。”
兩人以詭異的氣氛,牽手走在路上。
黎梨又注意到了那股可樂汽水的味道,源頭好像是沈瀛。
聽說Alpha跟人鬥毆,會用資訊素壓制對方,這個可樂汽水的味道不會是沈瀛的資訊素吧。
黎梨心裡所想也就開口問道:“你的資訊素是可樂味的嗎?”
沈瀛腳步一頓,低低“嗯”了聲。
黎梨愈發肯定他和人發生了鬥爭。
進到屋裡,沈瀛依靠著鞋櫃邊,瞧著黎梨眼裡的擔心,語氣不自覺放軟。
他同她解釋,“我真沒打架,也沒有受傷!”
黎梨抬眸看他,一臉不信,“我都看到你流血了,你還要騙我。”
“我……”沈瀛被堵得不知道說啥。
他捏了捏黎梨指尖,商量道:“那你等我會,我先把這個帶血的褲子換了,行嗎?”
牽著手走在大街上黎梨都沒臉紅,但被沈瀛捏這兩下,她臉紅得徹底。
好一會,黎梨才吐出一個字,“好。”
沈瀛快步回房間拿了乾淨衣服,躲進衛生間,反手鎖門,苦惱地搓了把臉。
黎梨對他好,他感受的到,但這反而讓他不知道怎麼辦。
腦子裡反覆回放,之前撞見的黎梨跟朋友聊AA戀小說的畫面。
都說偏弱的Alpha,比起嬌軟的 Omega,更喜歡同性的 Alpha。
他不是覺得黎梨很弱,只是他不確定黎梨不是這種想法。
如果他是Alpha就算了,但他是個Omega,沈瀛甚至感覺自己在欺騙黎梨。
要不告訴她,他實際上是Omega好了。
沈瀛抿了下唇,又害怕告訴了,她們可能連朋友都不可能是。
換好褲子出來,沈瀛又恢復了平時那副清冷的樣子。
他走到黎梨面前,沒等黎梨開口問,先截住話頭,“你不是點了撈化?現在回去吃還來得及。”
經他提醒,黎梨才想起自己那碗沒吃上的撈化。
可對比撈化,她還是更在意他的傷,“你的傷口……”
沈瀛沒轍,只能編了個瞎話,眼神微閃,“那血不是我的,別人的!”
黎梨眼睛倏地一瞪,“意思是,你打過了?”
沈瀛默默嘆了口氣,順著她的話應了聲“嗯”,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拉著她往外走,“走吧,去吃撈化。”
她扣著沈瀛手不放的時候沒感覺,反過來被扣著,又覺得他的手格外的涼。
黎梨的心跳漏了一拍,乖乖跟著走,嘴裡小聲嘀咕,“你沒受傷就好。”
懸著的心落了地,飢餓感才慢悠悠湧上來,她邊走邊抬頭看他,“你怎麼知道我點了撈化?”
“看到了。”沈瀛的聲音淡淡,餘光掃過她的發頂,“我那時候就在附近。”
“噢,”黎梨應了聲,猶豫兩秒,小聲問:“那你吃午飯了嗎?”
“沒有。”
“那一塊吃?”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可以。”
黎梨去而復返,老闆瞧見她,笑道:“剛才看你急匆匆跑出去,猜你有急事,就沒先給你煮,你等一會哈,我現在煮。”
黎梨沒想到還能吃到剛出鍋的,立即彎了眼,露出兩個梨渦,“謝謝老闆。”
沈瀛快速點了幾樣配菜,和黎梨面對面落座。
他誇道:“你倒是挺會找,一挑就挑了家地道的。”
“不是隨便挑的。”黎梨抬眸,望向沈瀛,“你還記得江之藝嗎?”黎梨問道。
沈瀛目光略帶遲疑,“誰?”
“我朋友,”黎梨比劃著,“那天打麻將她也在,短頭髮那個。”
沈瀛想起來了,他挑眉,沒說話,等著黎梨往下說。
“這家店是她給我推薦的。”
“這樣…我知道一些更隱秘的店,可以推薦給你。”
“好呀,下次可以一塊去。”
吃完撈化,兩人並肩走在街頭,今天的陽光不燥熱,落在身上很是舒服。
黎梨遲疑許久,輕聲詢問沈瀛,“你下午有安排嗎?”
沈瀛:“沒有。”
“那你陪我逛會唄,我想去華記雜貨鋪。”
黎梨抬眸看他,眼底含著期待。
沈瀛回看黎梨,“好。”
雜貨鋪的位置很好找,就在煙臺山主路邊上。
是一家兼賣甜品,咖啡和雜物的店。
店門口擺著架棕色老式鋼琴,琴身油漆脫落露出木痕,做舊的墨綠色木門上貼著復古海報,滿是年代感。
黎梨率先進到店裡,發現店鋪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寬敞。
進門第一個貨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文創,印著榕城老地標的明信片、花紋精緻的冰箱貼、厚厚的蓋章本,分類堆得滿滿當當。
店裡的每一處都藏著小巧思。
窗欞上坐著手工縫製的印花布偶,草編筐裡兜著八十年代的鐵皮玩具,靠窗的化妝臺上亂中有序地擺著舊書和黑膠唱片。
沒有刻意展示商品,但是就是會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黎梨視線,被桌上的紅色半月狀木片吸引。
她拿起一對仔細端詳,沒看出用途,轉頭詢問沈瀛,“你知道這個是甚麼嗎?”
黎梨突然回頭,兩人目光迎面撞上。
沈瀛快而輕地移開視線,落在她手裡的木片上,“聖盃。”
“聖盃?用來做甚麼的?”黎梨捏著木片,在眼前細看,像是要看出個所以然來。
“比如說……”沈瀛解釋道:“你心裡有拿不定主意的事,這個事情困擾著你,就可以用這個問神明。”
他指了指木片的正反,“擲下去,看落地的樣子,那是神明的答案。”
“哇!好神奇!” 黎梨眼睛倏地亮了,小聲驚呼,指尖捏著木片晃了晃,“甚麼都可以問嗎?”
“可以。”沈瀛的目光落在她眼睫上,喉結微滾。
“那我買一個!” 黎梨立馬拍板,眉眼彎彎,“以後糾結吃甚麼,就讓它幫我決定,太方便了。”
沈瀛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笑意:“那神明估計會嫌你煩。”
“不會的。” 黎梨仰起臉看他,眼神狡黠,像只古靈精怪的小動物,“那麼多神明,我換著問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