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四顆梨 黑色雨傘
黎梨拿著奶茶回教室，剛進門，就聞到一股微苦桃子的香氣。
那氣味絲絲縷縷往鼻子裡鑽，帶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黎梨皺了皺眉，問旁邊的江之藝，“之藝，你有聞到甚麼味道嗎？”
“沒有，怎麼了？”
江之藝用力嗅了嗅，一臉迷茫。
黎梨蹙著眉，仔細分辨，“有股桃子的味道，還有點苦。”
江之藝又仔細聞了聞，依舊甚麼都沒聞出來，她猜測，“我沒有聞到，會不會是Alpha的鼻子比較敏感？”
“可能是吧。”黎梨應了聲，沒放心上。
下午第一節課是語文課，黎梨找出課本，抿了口奶茶，開始背誦等下要默寫的古詩詞。
可不知怎麼回事，她怎麼也靜不下心。
那股桃子的香味，聞得她心裡莫名升起一股衝動，像有小火苗在心底慢慢燃燒，灼得她格外不舒服。
黎梨攥緊課本的一角，想要壓抑住這種異樣情緒。
然而空氣裡的氣味愈發濃郁，爭先恐後地往她鼻腔裡鑽，她心裡的煩躁也愈發強烈，幾乎快要按耐不住。
“黎梨你怎麼了？”
江之藝察覺她的不對勁，見她面色蒼白，額頭還沁出汗珠，不由目露擔憂。
黎梨深吸一口氣，“可能天太熱了，我有點燜。”
“老師，我同桌好像發/情了。”
一聲急促的呼喊突然響起，硬生生打斷老師講課。
老師停止播放PPT，神色凝重地掃過班上所有學生。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黎梨身上，隨後又轉向第四排的一個女生。
那個女生的反應，比黎梨還要嚴重。
臉色慘白，身子都在微微發抖，看起來十分難受。
同學們也注意到那個女生的異樣，靠窗的同學熟練地開啟窗戶。
好讓室內空氣流通起來，方便Omega的資訊素儘快散掉。
老師很快弄清楚情況，聯絡班主任，讓他通知女生家長。
那個女生第一次進入Omega發/情期，這段時間情況不穩定。學校學生太多，環境複雜，還是讓家長接回去照顧最為穩妥。
處理好情況更為嚴重的女生，老師走到黎梨課桌邊。
“你去醫務室看看吧，你這可能是受Omeg息素影響，易感期提前了。”
黎梨頷首，“好。”
她現在這個狀態，留在教室裡不僅自己難受，也影響老師和其他同學上課。
江之藝立馬站起身，對老師說道：“我陪她去。”
梅臻也跟著說道：“你好好休息吧，筆記交給我。”
老師剛要點頭，黎梨卻出聲拒絕。
“不用。我自己去。”
高考前的每一節課都至關重要，她不想因為自己，耽誤江之藝學習。
黎梨獨自前往醫務室。
榕高背山面水，綠植覆蓋率極高。
古樟樹、銀杏等名貴樹種隨處可見。
學校裡還有兩座百年老樓，美志樓和力禮堂，在綠意掩映下格外靜謐。
遠離了教室那個充滿資訊素的封閉空間，呼吸著室外的新鮮空氣，那股不適已經褪去大半。
醫務室在宿舍樓裡，橫穿田徑場是最快的。
操場上有零星幾個體育生在跑圈，黎梨略一遲疑，還是拐了個彎，走正常路線。
“沈瀛！出列示範拉伸！”
教練充滿力量的聲音破空傳來，黎梨下意識探頭，尋找聲音來源。
她挪步到玻璃窗邊上，看向體育館內。
玻璃窗上，倒映出她模糊的身影。
體育館裡面，沈瀛應聲從佇列裡走出。
此時的他，換了件黑藍配色的排球服，布料貼著肩頸，勾勒出流暢的肩頸線條。
他右腿向前跨出一步，腳後跟輕輕點地，擺出一個標準的箭步蹲姿勢。
教練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叮囑，“拉伸是為了確保你們在打球中肌肉不被拉傷，因為受傷而斷送體育生涯的比比皆是，希望你們都能重視起來！”
基礎拉伸後，沈瀛抬手，舉止隨意，將額前汗溼的碎髮捋到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清晰的眉骨。
緊接著，他四點跪位，像貓一樣舒展身體。
他仰起頭，棒球服領口順勢滑落，露出半截白皙鎖骨。
隨著動作深入，重心前移，他的臀部高高翹起，脊背下壓。上衣下襬滑落到腰際，露出一小片白皙肌膚，汗珠順著脊柱一節節下滑。
明明是很規範的貓氏伸展示範，不帶一點情色，卻看得黎梨喉嚨發緊，臉倏地燙起來。
她視線像被黏在了沈瀛身上，怎麼也挪不開。
直到沈瀛站起，拍了拍手心的灰，她才清醒過來，反應過來自己在幹甚麼，落荒而逃般往醫務室的方向跑去。
醫務室裡的空調打的很低。
剛踏入，冷氣就撲面而來，激得她打了個寒顫。
值班的是個很年輕的Omega女醫生，見黎梨面色通紅，連忙快步上前。
“同學，你哪裡不舒服？”
距離拉近後，黎梨看清她胸前銘牌上的字。
美美。
美美伸手碰了碰她額頭，聲音緊張，“怎麼臉這麼燙，哪裡不舒服？”
黎梨張了張嘴，喉嚨發緊。
她也說不清自己具體哪裡不舒服，原先只是呼吸不順暢，現在心臟也跳的巨快。
“班上有Omega突然進入發/情期，資訊素影響到我了，”黎梨調節呼吸頻率，“我需要一支抑制劑。”
美美觀察了她一圈，“你有跡象進入易感期，但還沒有完全進入，這時候不適合打抑制劑。”
“你進裡間躺一會兒，看看能不能緩過來。”
“好，”黎梨道謝：“打擾了。”
剛躺下沒多久，美美就進來遞給她一杯溫水。
等黎梨將水喝完，她友善詢問道：“你剛發育沒多久嗎？”
黎梨抬眸，沒理解這句話的意思。
美美笑容親和，“剛開始發育的Omeg息素溢位量少，Alpha聞到會感覺不舒服，但極少會被這種淺淡的資訊素誘發出提前進入易感期的狀況。”
“你應該也發育沒多久吧？控制力差了一些。”
黎梨沒反駁，預設這個說法。
實際上，這具身體高二上學期就開始發育，屬於發育最快的那批，只是她沒有適應。
美美又出去，重新接來一杯溫開水，“還需要嗎？”
“謝謝。”黎梨接過，捧著沒喝。
“那你先休息，有事喊我。”她還有工作要處理，便離開了內間。
美美離開後，黎梨捧著一次性紙杯小口喝著，頭腦放空。
恍然發現自己對沈瀛似乎太過關注了。
兩杯溫水下肚，心跳已經恢復。
她拉過薄被蓋過頭，聞著被子上的消毒水氣味，腦袋也清醒了幾分。
沒過多久，秋日的倦意悄然爬上頭，終究是敵不過，昏昏沉沉睡過去。
“美美老師，我們隊長手臂擦破了，幫忙削個毒唄。”
外間的喧鬧聲，吵醒了黎梨，她不耐地蹙起眉頭，緩緩睜開眼睛。
牆上掛鐘顯示剛過五點，還有二十幾分鍾放學。
黎梨揉了揉眼睛，乾脆起床，準備回班級。
等了好一會，外間的喧囂聲漸漸平息，黎梨整理了一下衣服，朝外間走去。
她停在裡外間進出口處，陡然看見沈瀛。
送他來醫務室的隊友已經走了，美美正在給他傷口消毒。
兩人看起來似乎熟絡。
“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不能再打球了。”美美一邊消毒一邊唸叨，“萬一再受點傷，會影響以後日常生活的。”
沈瀛聲音淡淡的，“過段時間有個比賽，臨時找不到人，打完我就不打了。”
“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美美嘆了口氣，不再多勸。
黎梨瞧見沈瀛有抬頭的趨勢，下意識後退一步，躲回裡間。
等發覺自己在幹甚麼，黎梨懊惱拍了自己腦袋一下。
她這是在幹甚麼？偷偷摸摸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做了甚麼虧心事。
定了定心神，黎梨敲了敲門板。
美美和沈瀛一同朝她看來。
黎梨抿了下唇，開口，“老師，我感覺我已經沒問題了，先走了。”
美美上前摸了摸她的額頭，體感溫度正常。
又拿了幾個防溢貼給她，“這幾天多留意點，防溢貼隨身攜帶。”
“好的，謝謝老師。”
黎梨應著，目光不經意掃過沈瀛受傷的胳膊。
看樣子不是很嚴重，只是有點搽破了皮。
得出這個結論，心裡的擔憂逐漸散去。
她離開醫務室，走過安靜的走廊，駐足宿舍門口。
外頭淅淅瀝瀝下著雨，雨勢不大，秋天的雨就是這樣一陣一陣的。
然而這場雨給了她一個理由，一個停留在宿舍樓門口躲雨的理由。
黎梨靠著牆，望著雨幕，想著過一會雨就會停了吧。
她的餘光，卻不受控瞟向醫務室的通道，心裡隱約期待著甚麼。
看到沈瀛身影出現。
黎梨不動聲色收回視線，面色自若看著雨幕，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加快。
然而等了許久，那人都沒有從自己身邊走過。
黎梨心生失落，再一次朝走廊入口看去。
沈瀛剛好從路口拐出，出現的猝不及防，嚇了黎梨一跳，緊接著注意到沈瀛手裡多出的物品。
原來，他是回去拿傘去了。
說不清是甚麼滋味，黎梨收回視線，雙手垂在身前，無意識地摩挲指尖。
“給。”
話落同時，一把黑色的雨傘出現在她手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