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顆梨 喂流浪貓的少年
一天課程結束，放學鈴聲一響，學生如鳥獸散。
榕高對家在十公里外的學生提供住宿，黎梨不滿足條件，需走讀。
和江之藝道別後，黎梨獨自從西北門走出學校，步行十分鐘到家。
推開門，家裡空無一人。
倉前山整改後，成了榕城新的打卡勝地。
外公外婆喜靜，搬離了這裡。
為了方便黎梨讀書，黎舒苒選擇住回這套老房子。
黎梨放下書包，仔細打量這個“新家”。
這裡的一切，和原先世界的一模一樣。
細微到花瓶的破口，牆上用鉛筆劃的身高刻度，全是記憶裡的模樣。
冰箱門上貼著一張便籤，黎梨走上前揭下。
【飯在電飯煲裡，菜在冰箱，熱一熱就能吃。】
熟悉的字跡，熟悉的叮囑。
若不是陌生的身體，小腹下方異物感還在，她真的會以為是自己做了場逼真的夢。
黎梨開啟冰箱，將兩個保鮮盒拿出。
樂山辣子雞，魚香肉絲，都是地道的川菜。
經微波爐一轉，辛辣鮮香的氣味立刻被激發出來。
味道和原先世界媽媽做的一樣！
早上慌慌張張，她都沒認真看媽媽的模樣。
黎梨不禁心生期待，希望這個世界的媽媽和之前世界的一樣。
黎舒苒是七點左右到的家。
她切了一盤哈密瓜，敲響黎梨的房門，“梨梨，出來吃水果。”
房內傳來黎梨清脆地回應：“馬上。”
黎梨走到客廳時，黎舒苒拿著手機在回訊息，眉心緊擰，細碎的煩躁藏在眼底。
但很快她就放下手機，眉眼柔和下來，看向黎梨，“新學校怎麼樣？還適應嗎？”
黎梨的視線望進母親溫柔的眼眸裡。
是媽媽！
壓抑了一整天的恐慌瞬間決堤，她再也忍不住，小跑幾步上前撲進黎舒苒懷裡。
聲音帶著濃重鼻音，哽咽著喚道：“媽媽，我好想你。”
“怎麼了這是？”黎舒苒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輕拍黎梨後背。“是不是在學校被人欺負了？”
黎梨在懷裡埋了好一會，貪婪地汲取著熟悉的溫暖與氣息，緊繃一天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片刻後，她才戀戀不捨退出來，眼眶微微泛紅。
黎舒苒的存在，就像一根定海神針。
讓黎梨在這個新世界，找到了歸屬感，也有了直面未來的勇氣。
這個世界的黎舒苒，是一個Omega。
典型的南方女子相貌，膚色白皙，小圓臉，柳葉眉，看上去溫柔似水且無半分殺傷力。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看似柔弱的人，在發現伴侶出軌後，沒有哭鬧，沒有糾纏。
冷靜地收集好所有證據，當機立斷提出離婚。
這份果絕，讓黎梨父親那方的親戚在背後竊竊私語，編排不堪的流言：“各玩各的只是她的沒被發現”，“兩人早就沒了感情”。
父母離婚後，黎梨迷茫過一段時間。
她總記得，父母鬧離婚的那個早上。
父親出門前，還親暱地湊到母親面前索取早安吻。
那樣親密的模樣，怎麼看都不像是感情破裂的樣子。
以及她的名字。
黎梨先前的名字是徐念梨，徐念黎。
隨父姓徐，名中嵌著母親的黎姓，取了“念黎”的諧音。
她曾以為，自己生活在一個幸福的家裡，從未想過父母會離婚。
思考數日後，黎梨得出結論。
大概是時光荏苒，歲月磨平了熱忱。有人悄悄變了模樣，多了一層別的心思。
“同學老師都挺好的。”黎梨說完，握住黎舒苒的手，“你呢？找工作室場地還順利嗎？”
黎舒苒是做舊屋改造的，這次回榕城，工作室要重新選址，大小事宜都需要她親自跟進。
“有看中的，就是價格談不攏。”
黎舒苒說著，拿起一顆山竹，剝出裡面的果肉放進黎梨手心，“明天再去看看別的，總會有合適的。”
“謝謝媽媽。”黎梨接過，小口吃著。
黎舒苒擦乾手，重新拿起手機。
指尖在螢幕上快速敲擊，回覆客戶。
看著母親認真的側臉，黎梨心底忽然湧起一陣愧疚。
原先世界，她沉浸在自己的負面情緒裡，都沒有去關心母親。
甚至都不知道，母親當初是在甚麼時候，透過甚麼方式租到滿意的辦公室。
晚上十點。
黎梨洗漱完，換上新睡衣，躺在床上，在心裡一遍遍給自己洗腦，“我是Alpha我是Alpha。”
對這具身體的抗拒，勉強散去些。
畢竟除了接受，她也沒有別的可選。
躺在床上，刷著手機哄自己睡覺。
黎梨忽的記起，今早和江之藝互換了微信。
隨即從床上爬起，翻出夾在課本里的小紙條，照著上面的ID輸入新增。
那邊幾乎是秒透過。
J：【我還以為你不想加我呢。】
半顆梨：【怎麼會！回家就在趕作業，剛寫完我媽回來又聊了會，這會才得空。】
J：【好叭~】
J：【原諒你了。】
緊接著，江之藝發來一個班群邀請。
黎梨點了同意。
這是個沒有老師的班群，學生們在裡面無所顧忌。
哪怕已經快十點，班級群依舊有人在聊天。
黎梨一進群，那些潛水的都出來冒泡。
原本時不時冒出一句的聊天框瞬間熱鬧起來，歡迎的表情包一個接一個。
黎梨找了個卡通兔子抱著“謝謝”牌子的表情包發出去，隨後放下手機，準備休息。
剛閉上眼睛，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跳進腦海。
她猛地睜開眼睛，抓起手機點開百度。
指尖飛快地敲下：Alpha會晨間□□嗎？
答案載入出來的那一刻，黎梨大腦空白，只想大喊：SOS！！
她丟掉手機，雙手捂臉倒回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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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江之藝在中間牽橋搭線，一個早自習的功夫，黎梨就和座位周圍的同學熟絡起來。
“黎梨，這個是你的校園卡。”
說話的是黎梨的前桌梅臻，同時也是數學課課代表。
她剛去班主任辦公室交作業，順帶把黎梨的學生卡帶了回來。
“謝謝。”
黎梨接過卡片，將其妥善收好。
榕高的校園卡用處極廣，既是飯卡，又是借書卡。能繳納宿舍電費，還能刷熱水洗澡。
總之在校園裡，處處都離不開校園卡。
再加上補卡要40，不算便宜，還要花時間等，不如好好保管。
黎梨轉頭，看向江之藝，“今天中午我請你吃飯吧！”
昨天食堂收款機出了點問題，只能刷校園卡。
午飯是江之藝墊付的，事後她把錢遞過去，對方怎麼也不肯收。黎梨心裡過意不去，總想著請回來。
江之藝擺手，豪爽道：“不用，多大點事。”
黎梨沒接話，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
週二第五節課是物理實驗課，要去實驗樓上課。
她們要去的教室，在三樓106室。
黎梨抱著課本，和江之藝、梅臻並排往上走，三個人閒聊著。
梅臻小聲道：“我把你上次借我的AA戀小說看完了。”
江之藝瞬間來了精神，戲謔道：“我看到你今早上課偷偷看了。”
“噓！”梅臻緊張地四處張望，示意她小聲點。
“OkOk。”江之藝連忙噤聲，眼裡滿是好奇，“怎麼樣怎麼樣？好看嗎？”
AA戀，在這個世界屬於同性戀吧。
黎梨被她們聊天激起了好奇心，忍不住豎著耳朵，好奇梅臻的評價。
“好看！！”梅臻激動地攥緊拳頭，“明明資訊素互相排斥，心卻忍不住想接近對方，這種設定，簡直讓我重新相信愛情！不在乎世俗的偏見，只要彼此，真的好嗑。”
江之藝和梅臻又聊了些小說裡的名場面。
黎梨聽得心癢難耐，被吊足了胃口。
江之藝問：“黎梨，你看不看AA戀的小說？”
她本以為，黎梨是Alpha，接受不了這型別的小說。
沒想到轉頭就看見黎梨亮晶晶的雙眼，眼裡滿是好奇。
黎梨立即點頭，“看。”
“那我下午把書給你。”
“好呀！”
“天吶，現在都有AA戀的小說了？”
一道震驚的語氣從身後傳來，是剛剛和她們擦身而過的一夥人。
黎梨幾人幾乎同時循聲望去。
是幾個高二的學生，地理書卷起握在手裡，嬉笑著往下走。
他們毫不避諱地聊著對AA戀的看法，完全沒覺得在學校裡議論這個話題有甚麼不妥，也不羞於議論第二性別。
黎梨的目光，再一次捕抓到人群裡的沈瀛。
她不禁懷疑，是沈瀛太有存在感，還是自己在他身上裝了雷達。
從高處往下看，她只能看到少年的頭頂，正中間有一個很標準的髮旋，黑髮烏黑濃密，看起來就覺得很好摸。
實驗課下課，江之藝又一次拉著黎梨狂奔向食堂。
食堂一樓外包給了餐飲公司，走的是大眾食堂的模式，菜色每天隨機重新整理。
今天的菜並不和江之藝胃口，她一臉麻木地逛了圈，果斷轉去了二樓。
二樓是學校招商引進的特色餐飲區，可供師生調劑口味。
麻辣燙，雞公煲，炸雞，魚丸……
種模擬一樓豐富不少。
二樓逛了一圈，江之藝徹底鬱悶了。
“翻來覆去都是這些東西，學校就不能引進一些新商家嗎？都不知道吃甚麼。”
她轉身問黎梨，“黎梨你有想吃的嗎？”
黎梨搖頭：“沒有。”
“那我們吃情侶套餐吧。”
所謂的“情侶套餐”，其實就是沙縣小吃的扁肉拌麵組合。
十塊錢一份，份量足還管飽，是糾結半天不知道吃甚麼的時候的最優解。
“好。”黎梨應著，跟商家要了兩份套餐和一份煎餃。
不等江之藝反應，搶先刷了校園卡。
江之藝阻攔無果，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怎麼這麼客氣。”
黎梨笑笑，沒說話。
吃完飯，黎梨看向食堂裡還排著長隊的奶茶店。
原來是開學月，店裡做買一送一的活動，難怪這麼火爆。
黎梨收回視線，問江之藝：“喝奶茶嗎？”
江之藝捏了捏肚子上的肉肉，糾結兩秒，咬牙道：“喝，不吃飽喝足哪來的力氣減肥。”
黎梨被她這可愛模樣逗笑，“走吧。”
兩人走到隊伍末尾排隊。
江之藝拉了拉黎梨的胳膊，朝不遠處努努嘴，“黎梨，看那邊。”
黎梨朝她示意的方向看去。
沈瀛正將餐盤裡沒吃完的肉，過了遍清水，隨後裝入白色透明塑膠袋裡。
“他這是在……打包？”
江之藝所問，也是黎梨心中所想。
她沒搭話，看著沈瀛打包完，將餐盤裡的殘餘倒進泔水桶，拿著塑膠袋離開食堂。
直到看不見沈瀛身影，才慢吞吞收回視線。
隊伍剛好排到他們，黎梨詢問道：“之藝，你要喝甚麼？”
這一打岔，江之藝也不去想沈瀛這麼做的緣由。
從頭到尾看了遍選單，指著選單上的一款飲品。
“黎梨，你可以試試看這款，跟你名字好像！”
黎梨低頭去看選單，有一款飲品叫“木梨馥”。
她定了定神，點頭，“好。”
刷校園卡付了款，兩人離開隊伍。
黎梨挨著窗沿站定。
今天是陰天，太陽罷工。
沒有了灼人的日光，風拂過面頰，帶著草木的清香，舒服得讓人想喟嘆。
她不經意垂眸，視線落在牆根處，便再也挪不開了。
黎梨睜大眼睛。
原來他打包食物，是要去喂貓。
被偷看的某人一無所知。
手指剛挑開白色塑膠袋上的結，橘色的貓影就從草垛裡竄了出來，蹲在塑膠袋邊上，大快朵頤。
沈瀛捏起一隻蝦，動作熟練地去頭剝殼，又細心挑出蝦線，將蝦處理的乾乾淨淨。
就當黎梨以為，他要親自喂貓的時候，他將蝦放回袋子裡。
小貓像是通人性，吃蝦的時候朝沈瀛“喵”了聲。
吃滿意了，小貓也十分願意給投餵自己的人一些獎賞。
它圍著沈瀛轉了兩圈，又蹭了蹭他的褲腳，隨後一溜煙跑遠。
沈瀛並不在乎小貓少到可憐的獎賞，蹲下身將碎骨頭和包裝袋撿起，扔進垃圾桶，他才離開黎梨的視線範圍。
黎梨微微出神，心裡被眼前場景治癒，軟成一片。
傳聞裡的欺負Omega的惡霸，和眼前這個溫柔地對待流浪貓的少年，完全不符。
【217，請取餐——】
冷硬的電子音驟然響起。
江之藝覺得這號碼熟悉，轉頭問黎梨，“是我們嗎？”
瞧見黎梨還看著窗戶外面發呆，她好奇擠上前，低頭往下看，下方甚麼都沒有。
黎梨回過神來，不懂江之藝這探頭探腦是在幹甚麼。
“怎麼了？”
江之藝不滿嘟囔道：“想知道你在看甚麼，看得這麼出神，跟你說話都不理我。”
【217，請取餐——】
廣播再一次播報。
黎梨看了一眼手裡的取餐碼，“走吧。”
江之藝看著黎梨的背影，又看看窗外，心裡篤定，肯定有貓膩。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