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兩顆梨 他一點都不像校霸
黎梨回到教室,從桌肚裡抽出英語課本。
指尖劃過嶄新的封面,心裡的不真切逐漸落到實處。
“黎梨,你的第二性別是甚麼呀?”
清亮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黎梨側頭,是學委江之藝。
她剛轉學過來,班主任考慮到教學進度不同,特意安排她和學委坐在一塊。
江之藝是個很自來熟的女孩子。
今早帶她去教材科領課本,現在又塞給她兩顆葡萄味的硬糖。
這份熱情太過直白,讓黎梨有些侷促,甚至難以招架。
陌生的世界,陌生的同學,她都需要時間去適應。
短暫的安靜蔓延開來。
“你是不是不想討論這個?”
江之藝眨了眨眼睛,打破尷尬。
青春期的少年,大多是一副懟天懟地懟空氣的模樣。
對周遭的一切,都帶著莫名的彆扭。
班上不少同學,打心底裡不滿意自己的第二性別,格外牴觸旁人提及。
世界發展至今,大部分Alpha和Omega已經能很好地收斂住資訊素,不讓其外洩。
學校還專門開設有《資訊素控制與管理》,《防禦與自治訓練》等選修課,來幫助自控力差的學生。
即便特殊時期,也有專門的藥物幫助阻隔。
因此很難從外表判斷第二性別,但這並不妨礙私底下的好奇議論。
黎梨望著江之藝真誠的眼睛,想到自己可能一輩子都回不去,或許該試著在這裡交幾個朋友。
她羽睫輕顫,緩緩說道:“我是 Alpha。”
“啊?”江之藝的聲音陡然拔高,隨後慌忙捂嘴。
眼睛睜得圓圓的,像是聽到了甚麼難以置信的事。
她的反應逗笑黎梨,忍不住反問:“有這麼驚訝嗎?”
“嗯嗯!”江之藝用力點頭,視線從對方彎彎的細眉一路滑到淺淺的梨渦上。
哪怕知道以貌取人不對,可對 Alpha 的刻板印象太深了。好似Alpha就應該是張揚的,強勢的。
黎梨長了張乖臉,笑起來軟乎乎,連說話都帶著點溫吞的調子。
怎麼看都該是軟萌的 Omega或是溫和的 Beta,跟 Alpha完全搭不上邊。
黎梨無奈嘆氣,她也覺得自己不應該是Alpha。
哪怕穿成Omega,都不會讓她這麼地無助。
不想繼續這個話題,黎梨主動問:“不說我了。你的第二性別是甚麼?”
“我是Beta!”
江之藝眼睛一亮,嘴角不自覺上揚。
她像被開啟了的話匣子,滔滔不絕。
“你可能不清楚,現在好多厲害的人都是 Beta。像我前幾天看的紀錄片,導演就是 Beta,還拿了最佳導演獎。”
“對了對了,還有咱們學校的校長也是Beta!”
江之藝掰著手指細數,眼裡滿是驕傲,嘴角翹得高高的。
“Beta 對資訊素不敏感,不需要擔心資訊素影響工作。我以後想當金牌經紀人,到時候帶藝人跑活動,談合作,Beta就很適合呀!”
看著她眼裡的憧憬,黎梨也跟著彎起嘴角,梨渦淺淺地陷下去。
“都安靜!準備上課!”
任課老師不知何時已經走進教室。
江之藝朝黎梨做了個口型:回頭聊。
黎梨點頭,坐直身體。
講臺上,英語老師正講解著賓語從句和定語從句的區別,黎梨的思緒卻不受控飄遠。
這具身體的異樣,今早撞到的人,江之藝的問話,周遭同學的打量,都在腦海裡迴圈播放。
講臺上老師的聲音,逐漸模糊成了背景音。
“今天班上來了新同學?”
英語老師突然停下板書,視線掃過教室,最後落在黎梨身上。
“新同學叫甚麼?起來翻譯一下這個句子,我正好也瞭解一下你的水平。”
黎梨回過神,茫然看向黑板。
江之藝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她,小聲提醒:“左邊第三行。”
黎梨手忙腳亂站起,好在要翻譯的句子並不難。
老師聽完點了點頭,允許她坐下。
這一打岔,倒讓她沒空再想那些與課堂無關的事。
黎梨低下頭,看著課本,心裡暗暗攥了把勁。
既然暫時找不到回去的方法,自己又比別人多讀一年高三,更該好好備考,考個好學校。
總不能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連個像樣的未來都沒有。
榕高上午五節課。
英語課下課後,還有兩節。
四五兩節課連著上化學課。
化學老師是位資深老教師,頗為嚴厲,班裡學生沒一個不懼她。
剛上課沒多久,廣播突然播報,要求全體高三學生即刻前往禮堂集合。
教室裡瞬間炸開鍋,人生鼎沸,好似劫後重生。
臉上滿是雀躍的神色,煩悶一掃而空。
黎梨跟著大部隊來到禮堂。
發現是Omega全國聯合會來學校舉辦《認識我們的身體》性教育講座。
這個世界一共有六種性別,出生時就已經確定。
在十七歲左右,Alpha和Omega的腺體會開始發育,這次講座,主要講的就是發育後需要注意甚麼。
黎梨拿出小本本認真記筆記,這堂講座對她來說簡直是及時雨。
多瞭解一點這個世界的規則,就能少一分迷茫。
Alpha的腺體位於上顎深處,與唾液腺導管相連,屬於內資訊素腺體。
發育後的Alpha,每隔三個月會進入一次易感期,持續時間七到十五天。
控制力差的Alpha,易感期需要貼防溢貼,防止資訊素外溢。
這期間會對其他Alpha產生敵意,對Omega生出強烈的渴望,想得到Omega的撫慰。
Omega則是外資訊素腺體,腺體位於後頸皮下。
每隔一個月一次發/情期,每次持續一到三天。
發/情期的Omega會不受控釋放資訊素吸引Alpha,還可能誘導其他Omega和Alpha提前進入發/情期和易感期。
應對方法有兩種:
一是貼抑制貼防止資訊素外洩,同時注射抑制劑緩解症狀。
二是讓Alpha幫忙臨時標記或者永久標記,對方釋放資訊素幫忙安撫。
講師特意強調了一個重點。
臨時標記的效果因人而異,一般持續一到三個月。
這期間Omega的腺體會殘留有標記者的資訊素,會排斥其他Alpha的靠近與標記。
而永久標記一旦成功,只能透過洗腺體手術去除,手術過程痛苦萬分,對腺體傷害也是不可逆的。
講座的最後,講師語重心長地說道:“希望所有Alpha都能記住,現在最該做的是努力讀書,為自己掙一個好未來,不要在沒能力給Omega一個安穩家的時候,隨意標記他們。”
“也希望所有Omega守住底線,不要因為一時的脆弱和依賴,就輕易允許別人在自己的腺體上留下標記。”
江之藝湊過來瞥了一眼黎梨的筆記本,上面字跡娟秀工整,記了滿滿一頁。
她忍不住說道:“梨梨你太認真了,這些都是常識,聽聽就好,不用記筆記。”
黎梨淺淺笑了下,沒有應答。
對別人來說是常識,對她而言,是在這個世界生存的根基。
江之藝話鋒一轉,“黎梨,你回家吃飯還是吃食堂?”
黎梨據實回答:“吃食堂。”
“那我們快衝,”江之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今天食堂有荔枝肉,晚了就搶不到了!”
榕高雖不強制學生在校用餐,但學校處在景區中心,校外餐飲價格偏貴,大多數學生還是會選擇食堂。
食堂的飯菜談不上美味,頂多算能吃。
其中少數幾道可口的菜,被學生們奉為“仙品”,全靠搶。
黎梨被江之藝拽著,混進湧向食堂的人流裡,小跑著往前趕。
食堂共兩層,賣荔枝肉的視窗在一樓。
高一教學樓離食堂最近,佔了先天優勢,她們趕到時,打菜視窗早已排起長隊。
輪到江之藝,她踮著腳朝裡面喊:“阿姨!要兩份荔枝肉!多澆點糖醋汁!”
江之藝每週一必來報道。
打飯阿姨對她留有印象,笑著應了,舀起滿滿兩勺荔枝肉,扣進餐盤。
只是打個飯的工夫,食堂空位所剩無幾,且都零散分佈在入口附近。
“坐那邊可以嗎?”
江之藝指著不遠處的空桌,詢問黎梨的意見。
“可以的。”
黎梨點頭應允。
入口處人來人往,確實會有些嘈雜,坐著不自在,但也省了滿食堂找座的麻煩。
江之藝把靠裡,相對安靜些的位置留給黎梨,兩人面對面坐下。
她感嘆道:“有你在真好。”
黎梨聞言,不解偏頭看她,“為甚麼這麼說?”
江之藝自嘲笑笑,她在班上雖然人緣不錯,但深交的朋友並沒有。
“我是住校生。但是,是和別的班學生拼的寢室。走讀生基本上回家吃飯,住校生也更愛跟舍友一起。”
“我夾在中間,感覺和哪邊都差了點意思。”
黎梨若有所思點頭,朝江之藝露出一個笑容,“沒事。我雖然走讀,但是我吃食堂。我們以後可以一起。”
江之藝:“嗯嗯!”
剛扒兩口飯,食堂入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喧鬧聲瞬間蓋過了周圍的說話聲。
黎梨下意識抬頭,循聲望去。
五六個少年撥開熙攘的人群,出現在她視線範圍中。
他們穿著藏青色運動服,在一片白色校服裡格外扎眼,其中一個人胳膊底下夾著個排球。
一看便知他們剛結束排球課,就趕來了食堂。
榕高的體育課實行選課制,考慮到部分Omega抗拒跑跳類運動,所以選甚麼課全憑自願。
他們嚷著,“餓死了餓死了”。
踮腳往視窗裡張望,七嘴八舌商量著各自打些甚麼。
黎梨在沈瀛身影出現瞬間,立即注意到他。
他和那群人站在一塊,卻沒跟著探頭探腦,也沒有加入討論,周身透著股疏離感。
他走到近旁的空桌前,將水杯擱在桌上。
那張桌子與黎梨間隔了五個座,黎梨視力,清晰望見杯身上的圖案。
黎梨垂下眼,羽睫遮住眼裡的訝異。
藍白配色的玉桂狗水杯,真不像是他會用的款式。
再次抬眼,沈瀛已經從消毒櫃裡取了餐盤,走到隊伍的末尾。
黎梨的視線跟著落在他的後背上,入目就是“沈瀛”二字和數字“4”。
後背有幾處被汗水濡溼,顏色略深,緊貼面板,隱約勾勒出肩胛和背脊的輪廓。
他沒有像別的男生那樣,將袖子捲到肩頭,而是規矩的垂著。
即便如此,也能看出他手臂肌肉線條清晰利落,不是誇張的塊狀肌肉,卻透著不容忽視的力量感。
她看得有些出神,江之藝好奇轉頭。
隨後快速將頭擺正,低呼:“我去,怎麼會是他。”
黎梨收回目光,好奇抬眸,“你認識他?”
江之藝快速扒了兩口飯,像是在壓驚。
嚥下嘴裡食物後,她湊近黎梨,聲音裡滿是義憤填膺:“學校裡就沒人不認識他!”
“我跟你說哦,他就是個壞Alpha!前幾天他把一個 Omega 堵在小巷子裡欺負,還給人衣服都扯爛了。”
“啊?”黎梨手裡的勺子頓了頓,心中浮起一絲疑惑。
今早她撞到沈瀛,對方雖然冷淡,卻也沒為難她。
怎麼看……都不像是會欺負Omega的人。
她忍不住小聲問:“這中間會不會有誤會啊?”
“哪有甚麼誤會!”江之藝擺擺手,篤定道:“教導主任辦公室裡,那個Omega站出來指認他,他也沒反駁,預設了。”
“今天早上的國旗下講話,就是讓他對這事做檢討,結果他壓根沒來!擺明了沒想改過自新!”
黎梨還是沒法相信,勺子不自覺地戳著餐盤裡的米飯。
如果沈瀛真的像江之藝說的那樣,會欺負 Omega,那她今早冒失撞上去的行為,對方又怎麼會輕易說 “算了”?
黎梨抬眸望向江之藝。
“他一點都不像校霸。”
“甚麼?”江之藝沒反應過來。
黎梨斟酌著措辭,眼神認真說道:“校霸不都是欺壓人,指揮人做事。”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沈瀛身上,少年身形高挑,站在人群裡很是惹眼,正隨著隊伍緩緩前行。
“你看他。自己打飯,也沒有插隊。”
江之藝順著她的視線,望向排在隊伍末尾的沈瀛。
沉默半響,不太情願地了點頭,“這一點確實。”
少量的改觀,不足以讓江之藝徹底放下成見。
她堅持道:“但他欺負Omega也是真的,是學校調查後確定的,錯不了。”
黎梨沒再爭辯,低下頭認真吃飯。
榕城的口味偏甜,偏淡。
這個世界,黎梨剛來榕城。
但在另一個世界,她已經在榕城待了一年,早已習慣了與故鄉迥異的清淡口味。
沈瀛端著餐盤迴來時,黎梨正巧起身。
兩人目光在空氣中短暫相觸,又飛快移開。
黎梨不確定他看的是不是自己,大機率不是,興許對方早就不記得是誰撞了他。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