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愛情開始的那個瞬間
盛櫻倒吸一口氣,目光復雜地看著董晉堯,卻很快在他滾燙的注視中敗下陣來。
她神色有些不自在,目光在空氣中沒有焦點地漂浮,搭在他腰間的手也不自覺地捏緊了。
長久的沉默後,還是董晉堯先開了口,表情喜怒難辨:“或許你應該有點甚麼反應?我說的話很難理解麼?”
盛櫻咬了咬下唇:“你別告訴我你這是在求婚……”
董晉堯笑:“你別告訴我你還能聽出其他的意思?”
“非要現在說這些嗎?”盛櫻緩緩坐直了身體,抱著雙膝,滿臉茫然和愁悶的表情在紙燈籠微弱的光芒下一覽無餘。
先前偶爾出現的那種不安感再一次襲上了董晉堯的心頭,他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所以,你覺得該甚麼時候說?”
盛櫻有些無奈:“其實我們認識也不久,滿打滿算一年半?中間還鬧了那麼久的矛盾。這才剛剛和好,為甚麼突然就說到結婚了呢?太快了吧,你覺不覺得你有點衝動了?”
“是你覺得快,你覺得突然吧!”董晉堯還是那副側躺的閒適姿勢,語氣卻涼幽幽的:“如果你記性夠好,應該想得起來在你和那個莫名其妙的老師談戀愛的時候,我已經認真跟你分析過我父母是甚麼的人,而結婚的事,在第一次吃回頭草來找你的時候,我就已經想清楚了。我的確是第一次愛一個人,但這不代表我在衝動。相反,我非常確信,這種體驗對我而言絕對是唯一的。”
“結婚沒那麼簡單的,別張口就來。”
“那你跟我和好是為了甚麼呢?”董晉堯唇角的笑帶著些許嘲弄:“繼續當炮友麼?”
盛櫻被這兩個字刺得一下激動了起來:“所以你承認你之前一直都在亂來?”
“別這麼正義凜然的樣子!”董晉堯猛地坐起來:“最開始你不也把我當成個小白臉?別否認,你自己說過的。如果我在亂來,你也沒好到哪裡去。”
“董晉堯你有病!你就這麼求婚的?躺在地上,摸著我的臉跟逗貓一樣,然後一言不合就開始找茬、指責、數落,我是腦子進水了才有可能答應你!”
“你想得太美了,貓咪那麼乖,比你可愛多了,哪會這麼張牙舞爪、不知好歹?”
盛櫻簡直要被氣到笑出聲,她用力撞了一下董晉堯,作勢要撲上去咬他掐他,船身卻隨之重重一晃。
董晉堯立刻撐住船底,一隻手擋住她,眼裡冒火:“做事用點兒腦子,看看周圍甚麼環境,你就那麼想跟我鴛鴦戲水?”
“鴛鴦你個頭,我是想讓你當落水狗。”
“那真是不好意思,我高中就拿過全市游泳冠軍,蛙泳蝶泳仰泳自由泳樣樣不在話下,要是咱倆非有一人成落水狗,那必定不是我。”
“對!我差點忘了,你不僅是小白臉,你還是隻鴨子,鴨子當然不怕水!”
“這又是甚麼鬼?”董晉堯也是氣得想笑,隨即見盛櫻要去拿船槳,看樣子是想調轉方向,呵斥道:“你給我坐好,小人動口別動手!你是真想掉下去餵魚是不是?”
“你才是小人!”
……
遠處的嚮導師傅聽著這邊雞飛狗跳的動靜,又想起剛剛偶然一撇,兩人之間濃到化不開的溫存和甜蜜,只覺現在的年輕人......真是難以捉摸啊。
乘興而去,敗興而歸,返程路上兩人都悶著氣,一路都沒有說話。
剛走到酒店大堂,盛櫻便疾步衝到前臺,問還有沒有空房。服務員驚喜,說空房還有很多,她又問價格,立刻被嚇到半死,頓時對這家店失去了好感。
簡直是黑店,光天化日,赤裸裸地搶錢。
回房間後,她動作利索地把衣服換下,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準備出去找民宿。
董晉堯因為和師傅交接船和費用,晚了幾步回來,一見她那副要離家出走的陣勢,本來已經平復的心情驟然又竄起烈火。
“你要做甚麼?又在發甚麼瘋?”
盛櫻不理他,繼續把護膚品往包裡塞,董晉堯一秒沒耽擱,幾步上前把包搶過來往床上一扔,腳上順勢把一旁的垃圾桶直接踢飛:“你給我老實點!”
“別用命令的語氣跟我說話!”盛櫻心裡敏感,只覺得自己此刻狼狽又卑微。她就不該跟著他住這麼貴的酒店,吵架想重新找個房間都無法痛快和瀟灑,脫口而出的話衝動得不行:“我要跟你分手,聽清楚沒?分手,我們分手,你沒資格管我。”
“分手”兩個字聽得董晉堯瞬間眼眶刺紅,腦袋嗡嗡作響。他捏了捏眉心,一句廢話都不想說,走過去把人扛起來直接往浴室走去。
“放開,混蛋,你除了用暴力還有甚麼?”盛櫻又是打又是踢,手在他背上各種揪和掐。
董晉堯也不慣著,一手緊緊鉗制住她,一手在她屁股上惡狠狠地拍了下:“到底是誰更暴力?你說話做事最好三思後行想清楚,別再惹到我。我真生氣了,後果你受不住的,你自己知道。”
又來了,真是強勢傲慢得不行!
盛櫻憋屈又煩躁,手腳被束縛住無法動彈,只能對著他的脖子一口咬過去。
她自認用了很大的力,董晉堯卻只是“嗯嗯嗯”的哼了幾聲,還賤兮兮地教她:“位置對了,力道再減三分,可以帶點兒舌頭出來。”
“你是不是變態?”盛櫻簡直氣得要死。
“又不是今天才變態的,沒必要這麼驚訝吧?”
進了浴室,董晉堯把人放在洗漱臺上,幾下扯掉身上的衣服,捏著她的下巴便吻了上去,動作急切又兇猛,任憑盛櫻百般扭捏牴觸不配合,他的力度和熱情都絲毫不變,又蠻橫又專注,根本不給她一點喘息反抗的機會。
空氣中,兩人唇間狂亂的激吻帶出細碎的水聲,糾纏的身體騰起獨屬於他們的味道。
沒一會兒,盛櫻被董晉堯推到鏡前,反剪著手腕壓住,至急至密的律動令她滿目眩暈,渾身輕顫,身上全是溼漉漉的汗意。
她漸漸平靜了下來,好像所有的壞情緒都隨著這些汗水流失了,蒸發了。
她不知道自己屈從的是甚麼,美色的誘惑?原始的慾望?一點就燃的愛意?還是他不管不顧的執著?
董晉堯的動作依然強勢不停歇,他從鏡中看著她迷醉泛紅的臉,看她有些遊離的神思,卻甚麼都不想問,也不願想。
這一刻,他只想用身體擊敗她不安分的意識,讓她靜下來,不要再說出任何讓他生氣的話。
當兩人同時抵達極致的快樂,其他感官意識都不重要了。
盛櫻無力地躺在情慾的河流中,像飄搖的水草,被沖刷、被擊打,被又一次徹底擊碎潰敗。
不知過了多久,董晉堯悶哼著咬她的耳朵:“服不服?”
盛櫻不說話,轉過身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這不是董晉堯想要的答案,他手指往下,帶著狠戾的勁想要繼續。盛櫻趕緊抓住他,氣若游絲:“服。”
“還分不分手?”
“不。”
“不甚麼?說完。”
“不分手了不分手了!”盛櫻喊出來,帶著哭腔:“你除了這麼欺負我,還會甚麼?”
“公平點兒,彼此欺負,你有多爽你自己知道。”
莫名的求婚,莫名的吵架又和好,好像他們之間總是這樣,床頭吵架床尾和,而問題依然沒有得到解決。
這漫長的一夜,盛櫻以為到此就結束了,所有未解決的問題和矛盾她也沒有力氣再去想了。
其實有好多時刻,她真希望那些難題一個都不要跑到她的腦袋裡來,就讓她隨波逐流,讓一切自然而然發生,任命運將她飄往何方都行。
她厭惡自己的較真和時時刻刻放不下的焦慮。
董晉堯顯然也沒有以前的放鬆和隨意,雖然他還是一如既往地擁著她,指尖在她肩膀處來回摩挲。
沉沉夜色中,兩人好一會兒都沒有說話,身體緊貼,心思卻有點南轅北轍。
良久,董晉堯嘆了嘆氣,偏頭吻在她發心:“結婚確實不是幾句話的事,我本來也沒想明天就拉你去領證,但這個事情提上日程商量著,沒甚麼問題吧?”
“董晉堯,你......”盛櫻的語氣有點遲疑。
“有話直說。”
“你甚麼時候愛上我的?”
愛情開始的那個瞬間是可以被捕捉到的麼?
董晉堯發現自己從未想過這個問題。在他意識到他想和這個人相伴一生的時候,他們之間已經擁有了太多可以被稱之為愛的時刻。
那些身心顫慄的午夜和清晨,落日餘暉裡抵死纏綿的擁吻,櫻花樹下安靜輕柔的漫步,相隔兩地時絲絲入骨的想念,她的偽裝、固執、尖銳和變幻無常,在他眼裡從難以忽視的性格缺陷,一點點變成了生動可愛的模樣。
他甚至覺得,第一次相遇的那晚,他鬼使神差地跟著她走出酒吧,潛意識裡其實就渴望著要跟她發生點甚麼。
那種乍然而起的、從未有過的好奇和主動,已經是愛情的一部分。
“應該是後知後覺的一見鍾情吧,我覺得第一次見面我就註定要愛上你。”
盛櫻摟著他的腰,腦袋依偎在他肩窩,卻翻了個大白眼:“你能不能別胡說八道張嘴就來,第一次?第一次我們連對方叫甚麼名字都不知道,後面好長時間都是徹頭徹尾的陌生人。如果不是工作遇見,根本不可能再有交集。”
“所以我說是後知後覺啊,你有沒有認真在聽?讀書的時候你閱讀理解一定經常得零分。”
“少小看人!我成績最好的就是語文好吧,如果高考像古代一樣只考語文,我可以上北大。”
“誰跟你說古代只考語文?”
眼見著話題越扯越遠,且又有要爭吵幹架的跡象,盛櫻及時止住:“結婚的事我確實還沒想過,我們都冷靜一下,緩一緩吧。我很享受現在談戀愛的感覺,如果從坦誠相待算起來,我們其實才剛剛開始,就放慢點,一步一步來行嗎?”
“好。”
董晉堯妥協了一步。他想到之前把她逼得太緊,這人竟然慌不擇路要去跟別人談戀愛,再聯想到她母親的婚姻和成長的陰影......或許,放慢一點速度也好,反正人是跑不了的。
因為各自退讓遷就了對方,在古鎮最後兩天,兩人過得無比愜意。
那種漫無目的、無憂無慮的閒適讓盛櫻感到了久違地輕鬆和暢懷。
偶爾有那麼一些時刻,她發自內心地感激董晉堯的出現,不僅是戀人的身份,他在其他方面也在潛移默化地改變著她。
他讓她活得更真誠,不要只是盯著目的地埋頭趕路,不要錯過眼前的風景和生命中那些細微的美好。
夜裡,他也是難得地溫柔。在性事上,他的風格總是大開大合,每次都要耍盡花樣玩兒個夠,直到兩人徹底通透才行。
可當他溫柔下來,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眼睛,輕入緩出,又是另一番要命的體驗。
兩人離得極近,董晉堯不允許她的視線有任何的躲避。四目相望,盛櫻甚至能從他漂亮的瞳仁裡看到自己的樣子。
他動作敏銳,一邊細緻地探索她的身體,一邊像是要望進她靈魂深處。
眼神的糾纏好像比身體的寸寸嵌合更為親密,這種雙重碾壓令盛櫻情動得特別厲害,她心臟怦怦跳,甚至有點想哭。
她迷戀這樣的他,強大的、蠱惑的、性感的、帶著濃重侵略的,卻又看不透,只知道自己完全無法抗拒。
她想起他問她服不服,她想,在這件事上,她是徹底服氣的。
週五返程,兩人一路都是蜜裡調油的狀態,只是看對方一眼都忍不住想笑。
開車時,董晉堯固執地要分出一隻手牽著她的。盛櫻甩不開他,正襟危坐,自覺地幫忙觀察路況。
他只覺得她傻得可愛。
到了家裡,天色將晚,董晉堯提前喊了外賣。
盛櫻也不想折騰了,反正他選的外賣從來都不存在不新鮮不乾淨的問題,唯一要擔心的,只有價格太驚人。
果然,精緻的小盒子擺了一大桌,有雪蟹、金槍魚、甜蝦、三文魚、本味牛肉、牛油果蔬菜沙拉,還有好幾樣盛櫻叫不上名字的食物。
董晉堯開了一瓶梅酒,盛櫻猶豫了幾秒,還是去拿了個杯子推到他面前。
董晉堯看看酒杯,又看看她:“以後只能在家裡喝酒,能做到?”
“能。”
“不管做甚麼工作,都不能再有喝酒應酬的情況,沒問題?”
“沒有。”
“即便是和朋友閨蜜一起喝酒,也得跟我報備一下地址,行不行?”
“行行行,你好囉嗦!”
“好。”董晉堯一邊給她倒酒,一邊繼續漫不經心地說道:“明晚我媽過來,一起吃個便飯,OK?”
“O……”盛櫻剛要去拿酒杯的手瞬間僵住了。
董晉堯輕咳一聲:“不用想太多,就是以女朋友的身份,單純認識一下。”
盛櫻張開嘴,可話還沒說出口,董晉堯已經夾了食物給她喂到嘴邊:“哎,這牛肉做得挺好,你先嚐嘗?”
這一夜,兩人都喝得有點多。
董晉堯是半醉半幸福的眩暈,盛櫻是想糊塗又清醒的微醺。
酒酣耳熱後,兩人攙扶著上了樓,剛挨著床,盛櫻便捧著董晉堯的臉,痴迷地吻了過去。
舌尖像一條小魚在他耳畔、脖子和喉結處遊走,指尖像撥弄琴絃般,沿著他結實的脊背緩緩向下,又吻至胸口下方,他最敏感的位置,打著圈兒旋轉吮吸......
很快,兩人全身都起了薄薄的汗意,溼淋淋的身體緊貼在一起。
董晉堯閉著眼,唇間偶爾輕吟出聲,他聽著黏膩的水聲,感受著她動人的起伏和毫無章法的熱情,只覺得渾身都是酥酥麻麻的快意,滿臉迷醉和享受。
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董晉堯有自己的王朝,卻從未想過做君主,他只想做自己感興趣的事,過心之所向的日子。
他不要世俗定義的成功,不要名氣和權勢,他只想走在自己內心的那條路上,守在愛人身邊,夜夜同墜溫柔鄉。
又是睡到接近晌午才自然醒的一天,他張開手臂在床上胡亂一摸,四周卻空空蕩蕩。
他愛的人早已沒了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