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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85章 回憶如潮汐

2026-04-10 作者:絮語

第85章 回憶如潮汐

盛櫻坐早班機回了渝州。

落地後,她馬不停蹄輾轉一個多小時地鐵終於到家,連洗漱都顧不上,直接衝上樓,跑進臥室躺到床上,把自己埋進被窩裡。

熟悉的環境、熟悉的氣息、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地方......這一切終於讓她感到真實和安心。

也讓她可以暫時不用面對董晉堯,以及他提出的那麼驚悚的建議。

怎麼就突然要和他媽媽吃飯了呢?

不是剛剛才約定好要慢慢來嗎?為甚麼轉過揹他就能像甚麼都沒發生一樣,輕飄飄地說出如此突兀的話?

簡直可怕!

盛櫻已經不知道該如何當面拒絕他了。

她確信,不管他是懷著一億分的真心還是衝動行事,她都沒有辦法再狠心拒絕他。

她昨晚不管不顧的熱情背後已經全是愧疚和補償的心理。

可是,逼自己硬著頭皮答應,她覺得更難受啊!

她喜歡董晉堯嗎?當然喜歡,但她的喜歡很正常很平淡,沒那麼急切和狂熱。

她想和他結婚嗎?好像也不是不可以,但這種感覺是淺淺的,帶著些許焦慮和畏懼的。

他們之間的一切既戲劇化又進展太快。

她怕他在衝動之中根本沒有搞懂自己的心,更怕他那個遠在她認知以外的家庭,那些形形色色的人和複雜的關係。

起得太早,想得太多,人不知不覺地就睡著了,董晉堯的電話追過來時,盛櫻的腦袋正處於一種迷迷糊糊的狀態。

“在哪兒?”聽筒裡的人語氣淡定得甚至有點慵懶。

盛櫻卻瞬間清醒,縮在被窩裡,像一隻弱弱的小雞:“我......回渝州了。”

董晉堯在那頭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怒氣到底是沒有壓下去,言語間盡是寒意:“我有沒有說過今天我媽要過來?你到底甚麼意思?”

“就是因為你說你媽媽要來,我才趕緊跑的啊......”盛櫻脫口而出:“不是說好了慢慢來嗎?為甚麼馬上就要見家長了?我老實跟你說,這件事我還沒有想好,那天在船上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現在只想談戀愛,你就當我有結婚恐懼症,我不想搞這些。”

“那也不至於招呼都不打就偷偷跑了吧?你把我當甚麼了?把長輩當甚麼了?怎麼這一點基本的禮貌都沒有?”

“我當面說不出口,你一生氣說不定又要滾到床上去做個沒完,根本扯不清楚。而且,這不是我沒有禮貌,你都沒事先跟我商量要不要跟你家人見面,就直接通知我,我真的沒辦法啊......董晉堯,我們不是說了要放緩進度,一步一步來嗎?你不能言而無信,還來怪我。你想啊,我要讓你今天去見我媽,你能接受嗎?難道不會覺得很突然很恐慌嗎?”

“為甚麼會恐慌?我喜聞樂見隨時有空!盛櫻,我說的慢慢來,是慢慢推進結婚這件事,當然包括了要去見雙方家長,長輩們要坐下來一起吃飯,不然我請問你,你以為的慢慢來是甚麼意思?”

“你真想知道?”隔著電話,盛櫻覺得這是一吐心中真實想法的好時機。

“但說無妨!”

盛櫻深吸一口氣:“其實,我真心覺得咱倆就保持現狀,好好談戀愛就行了。見家長、結婚甚麼的都先不要提。你不用為了我特地常駐渝州,該去哪兒去哪兒,要以自己的理想和事業為重。我有空了來找你,你不忙的時候也可以來看我,就跟其他情侶一樣。等處一段時間,如果我們都有很堅定的意願想長久在一起,再慢慢考慮其他的,可萬一感覺變了,或者有根本沒法遷就的地方......”

“你腦子有毛病吧?”董晉堯忍無可忍,打斷她破口大罵:“是誰當初想主動跟我表白的?鬧了這麼久,合著你還是隻想當個炮友,白嫖我是不是?還異地?處一段時間再說?你要真恐婚我馬上給你約心理醫生!盛櫻,我以前怎麼沒看出來,你是這麼不負責任的人?現在想後悔,我告訴你來不及了,異地你想都別想,分手更不可能!過段時間是多久?一個月還是兩個月還是一年兩年?信不信我甚麼都不幹天天在家守著你!”

“你瘋了吧?”

“都他媽是誰逼的!”董晉堯怒吼一聲掛掉了電話。

盛櫻啞然,脫力地垂下手,心裡那股無法自洽卻又真實鮮明的矛盾感,讓她覺得無比沮喪和自我厭棄。

這一夜,盛櫻幾乎沒怎麼睡著,全是碎片化的夢境,心裡也是五味雜陳,各種拉扯。

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應該去找個心理醫生看看,不會真有恐婚症吧?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沒亮人就醒了。

她起床後先把房間和花園都整理了一番,簡單吃點午飯後就直接去了仁星。

她手裡提著一杯自制的辣椒水,想著討工資的同時,一定得給劉立仁那個王八蛋一點顏色瞧瞧。可到了地方,卻發現大門緊閉,哪裡還找得到人?

她第一反應是想聯絡陳芸渺,但很快想起那天宴席上對方說的那些話,又覺得好像沒什必要。這個公司,不懂事的人恐怕就她一個吧。

最後,她只能開啟保溫杯,把熱辣辣的水汁撒在仁星的不鏽鋼門牌上。

晚上,她去找楊雨馨吃飯。其實前幾天仁星爆雷倒閉的時候,楊雨馨發過資訊來問她公司出了甚麼事,她有甚麼計劃。

盛櫻當時心緒煩亂,沒有回。

兩人一碰面,盛櫻才知道,董晉堯說的破產和一無所有不摻雜一點水分。仁星代理的四個大品牌全部都終止了和劉立仁的合作,而這四個系列產品幾乎覆蓋了他所有的生意和渠道。

劉立仁在這個行業永遠翻不了身了,而且還背上了鉅額的債務。

和楊雨馨分開,盛櫻回了錦溪苑。不過一週多沒見鄒靜蘭,她卻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鄒靜蘭問起她出差的見聞,上市公司氣不氣派?江浙風景如何?好不好玩兒?

盛櫻撿著好話,真真假假地敷衍過去,不讓母親擔心。

當然,聊天的最後,鄒靜蘭的焦點又回到了個人問題上,問她有沒有認識可以發展一下的男生?

有那麼一瞬,盛櫻忽然很想告訴鄒靜蘭關於董晉堯的事。

事實上,他洶湧滾燙的愛意、他想快速入侵她整個人生的強大攻勢,那種排山倒海的熱情分分秒秒鼓動在她胸口,像吹了個越來越膨脹的氣球,憋得她難受得不行。

她實在需要一個傾吐的物件。

可這個物件,唯一的好閨蜜程伊苒不合適,人家正水深火熱,她的情況多多少少有點凡爾賽了。

那鄒靜蘭是一個合適的傾聽者嗎?

盛櫻想著,如果她只是提起董晉堯這個人,鄒靜蘭大概會認定她這輩子是真的完了,竟然還跟那個不著調的人在一起。但如果把他的家庭和身份如實相告,那董晉堯逼婚的陣營必定會多出一員實力雄厚的大將。

她只會更加抓狂。

就這麼矛盾著發了一會兒呆,盛櫻忽然覺得家裡哪裡沒對:“媽,怎麼沒見著裴叔呢?”

“和裴羽釣魚去了,估計差不多要回來了。”

鄒靜蘭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令盛櫻覺得有點沒辦法呼吸,好像周圍的氧氣被瞬間抽走了一般,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喃喃開口:“你說誰?誰和誰去釣魚了?”

鄒靜蘭一邊研究著手機影片裡的舞蹈動作,一邊漫不經心地回她:“裴羽啊,你不記得他啦?前兩天剛回來,我沒跟你說嗎?”

話音才落,屋外的智慧鎖有響動傳來,裴展鵬推門而入,後面跟著穿黑衣黑褲手提漁具的年輕男人。

是盛櫻九年未見的人。

“櫻子回來啦?正好正好,我和阿羽釣了好多魚,今晚你就住家裡吧,明天我們好好弄一桌魚宴,一家人好久沒在一起熱鬧了。”裴展鵬滿面笑容。

盛櫻愣愣地站在屋子中央的圓形餐桌旁,喊了聲:“裴叔。”

裴羽提著魚桶不動聲色地走了過來。盛櫻只覺得他比記憶中好像高了一些,模樣還是那麼清雋乾淨,但渾身散發的氣場已經是非常穩重的成熟男人的模樣。

他的視線沒怎麼在她身上停留,兩人甚至沒有正式打招呼。

經過她身旁時,裴羽卻鬆快自然地說了一句:“進來幫我收拾魚。”

那熟稔的口吻,竟好像這些年他們每天都在見面一樣。

裴家父子釣了三條很長的鰱魚,裴展鵬拉著鄒靜蘭來看:“還有好多小的,釣上來又都放了,只剩了最大的這三條,你看這顏色,野生的河魚跟菜市場賣的是不是一看就不一樣?”

鄒靜蘭哪裡懂這些,但論個頭肯定是歡喜滿意的,他催促著裴展鵬趕緊先上樓去衝個澡。

嗯?上樓?

看來裴羽回來後,他們又搬回樓上大臥室了……盛櫻在心裡默默想著。

“你也去客廳裡坐著吧。”裴羽的目光終於在進門後,第一次聚焦在盛櫻臉上。片刻後,他把魚拿出來放到水池裡,打算處理乾淨放冰箱。

這麼熱的天氣,這麼大的魚,放水盆裡不一定能養活,死掉就太可惜了。

“不是要我幫忙收拾嗎?”

“讓你看看是甚麼樣子就行,你不是怕血?”裴羽又轉過頭來,定定地看著她,“我沒記錯吧?”

很多年前盛櫻就領教過,裴羽這個人,很虛偽很冷漠,他幾乎不關心任何人。

這種不關心,是對整個人類、對所有情感世界的不關心。他痴迷數字,痴迷複雜的理論、機械、天體宇宙。他的眼神和心思從來不會認真地放在某個人身上。

但如果他認真看你,你會很輕易地產生一種錯覺,好像你就是宇宙的中心。他的眼眸幽邃、冷沉,像個漩渦,叫人看不懂。

此刻,他注視她的眼神便是如此,一如當年。

可這麼多年過去了,盛櫻不至於還會在這樣的凝望中敗下陣來,但她確實也不知道該說甚麼,做甚麼。

她好像也沒有了早年那種混含著困惑、悲傷、失望的強烈情緒,想去大聲質問他,不是說不會回來了嗎?現在為甚麼又突然出現在這裡?

原來時間真的有那麼龐大的力量,可以讓一顆心從滾燙到冷靜,從絕望到釋懷。她垂下眼瞼,不再看他,轉身走掉了。

鄒靜蘭和裴展鵬都去了二樓,客廳裡一時只剩下盛櫻一人。

四下安靜得出奇,她有些愣怔,又有些時光錯亂的感覺,心裡漸漸掀起了陣陣漣漪。

她呆呆地望著裴羽房間的方向,房門一如既往敞開著,卻沒有光,黑漆漆的像個洞。

這些年,每一次回家,她都會忍不住看向那裡,彷彿那裡有一片幽閉的海,曾經風和日麗,景色斑斕,但如今卻一片死寂。

而她只要一閉上眼,回憶便會如潮汐翻湧,來了又去,如此反覆。

她像一尾擱淺在沙灘無法掙扎的魚,無力承受著過往令人窒息的沉重。

十四歲的盛櫻跟著鄒靜蘭嫁來裴家,住了整整三個月,同一屋簷下的裴羽沒跟她說過一句話,沒有正眼看過她一次。

那時,他在外地參加冬令營,回家後兩人打照面的時間也不多。

在學校,他們更是沒有任何交集,一個初三,一個高二,雖然同在一個校區,但除了全校集體活動,幾乎不太能看到對方。

裴羽是大名鼎鼎的學霸,成績斷層第一,參加各種競賽,早早就定了保送名額,顏值更是碾壓一眾凡胎肉體,清雋俊美得像畫裡走出來的人。

那時,附中大大小小的活動,上臺演講、接待貴賓、對外宣傳,學生代表必然是他。

都是十七八歲的少年,他看起來卻跟所有同齡人都不一樣。

他好像一點都不需要那些幼稚膚淺的嬉笑和快樂。他沉浸在一個更廣闊的世界裡,專注、睿智、強大,遺世獨立彷彿飄在雲端,要叫所有人抬頭仰望。

但很意外的,這樣一個各方面都高高在上的人,性格卻一點都不孤傲和清冷。

他在家的時間不多,說話也不多,總是一副很乖順懂事,一切聽裴展鵬安排的模樣。在學校,他看起來溫和禮貌,待人接物謙虛又包容,總能讓人把風光霽月、謙謙君子這樣的詞和他聯絡到一起。

無論學生還是老師,每個人都喜歡他,“裴羽”兩個字幾乎代表了完美。

那時,程伊苒問盛櫻:“每天同大家朝思暮想的學霸和神顏生活在一起,是甚麼感覺?”

應該是幸福到偷著樂的感覺吧?

的確,最開始盛櫻就是這樣以為的。

比起鄒靜蘭前兩任丈夫和家人,她想著和裴羽這種教養好、素質高、眼裡全是星辰大海的人打交道,應該很輕鬆很快樂。

更何況,情竇初開的她也和學校裡其他女孩兒一樣,傾慕他超凡脫俗的英俊和智商。她甚至發自內心地感慨,鄒靜蘭跌跌撞撞這麼多年,終於做了一件靠譜的事。

但她的美好想象很快就被無情地撕碎了。

盛櫻記得很清楚,有一個週五,放學後同學突然約著去逛街,她去高中部找裴羽,想請他幫忙捎一句話給鄒靜蘭,自己要晚點回。

裴羽微笑著走出教室,滿身清朗和陽光,低頭看她。

那時候,她才發現這好像是大半年以來他第一次正眼看她,也是第一次開口跟她單獨說話。他的聲音很輕,像一陣冷風吹在她耳畔:“聽說你和你媽是一對撈女?”

嘲諷的語調,輕慢的表情,帶著那麼點審視和戲謔的意味。

在高二一班教室門外,在不時有人穿行而過的走廊上,盛櫻瞬間臉紅耳熱,恥辱無比。

那一刻,她才真正認識了裴羽。

原來那麼好看的一張臉,也會露出如此可怕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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