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6章 第67章 孽緣

2026-04-10 作者:絮語

第67章 孽緣

董晉堯的黑色風衣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說出的話帶著比初春夜晚更冷的溫度。

盛櫻腦袋裡有鐘擺在不停晃盪,但她並不覺得自己喝醉了。

她一步步走向他,手慢騰騰地舉起來,指尖點在他唇瓣上又很快放下,嘴裡吐出的字邏輯混亂:“這小帥哥......長得怪好看的啊……走開走開,好狗不擋道......”

董晉堯見她這副樣子,捏碎了煙,搖頭冷笑。

他長途飛行十幾個小時,八點落地渝州後馬不停蹄地趕來找她。可幾個小時裡,她電話不接,資訊不回,他敲了很久的門,也無人應答。

他在樓道徘徊好久,又去單元門口等著......心裡無數次勸自己離開,可腳就是挪不開步子。分開近兩個月,心裡想的唸的可不就是這個人麼?

都到這裡了,哪有面都沒見就走的道理?

正琢磨著找個甚麼理由,能讓物業開門或者找她的緊急聯絡人……她終於回來了,接近凌晨的時間,帶著滿身酒氣。

她難道不知道自己並沒有多好的酒量?難道不知道自己喝醉後是甚麼德行?

而且,怎麼能穿著絲襪和修身裙出去喝酒喝成這樣?

董晉堯欣賞會打扮的異性,也承認裙裝是最能襯托女性美感的單品。但這欣賞裡面不包括盛櫻。

她這方面的魅力,對著他一個人就行。他不允許她這樣在外面流連,怎麼能一點危險意識都沒有呢?

“和誰喝酒的酒啊?我以前有沒說過不要在外面喝酒?”這麼深的夜,一想到有男人盯著她泛紅的臉頰看,想象她被裙子包裹的身體......董晉堯就氣不打一處來。

這種排山倒海的擔憂和佔有慾簡直令他膽顫心驚。

可盛櫻對他激烈的情緒根本毫無知覺,對他的問題更是置若罔聞。她不再看他,穩住步子自顧自走到門口,對著智慧鎖按指紋。

門鎖咔嚓一響,她還沒做任何反應,董晉堯便迅猛如狂風,攬著腰把她帶了進去。

房間內,盛櫻抓著他的肩膀,又是捶打又是揪,董晉堯暴呵一聲,扣住她的手腕,兩人拉拉扯扯到了客廳。

盛櫻很快跌坐在地上,身體有了支撐,她瞬間安分不少,趴在地板上一動不動。

董晉堯以為她要在這裡睡過去,急忙拍她的肩膀,讓她先去洗漱,誰知盛櫻突然猛地一下跳了起來,頭頂重重地撞上了他的臉。

董晉堯痛得腦袋嗡的一聲響,低聲罵了句髒話。

這可不是他期待的久別重逢的情形。

哪怕他知道短期內他們不會有戀人之間的柔情和蜜意,但也絕不是眼下這樣,他在經過疲憊的長途飛行後,耗盡耐心等她回家,然後,還要應付她醉酒後的蠻橫。

他忍著痛仰起頭,把人抱起來扔到沙發上,手點著她的腦門兒,語氣很兇:“你老實點啊,喝點貓尿就發瘋,甚麼毛病?”

這一回,盛櫻一捱上柔軟的抱枕就再也站不起來了,但意識依然在打架,想睡又想證明自己還沒醉,轉過來翻過去,一刻不安寧。

董晉堯去廚房兌了很淡的蜂蜜水給她喂,然後又把人抱起來往樓上走。

他先去浴室放好洗澡水,走出來卻見盛櫻已經從床上爬了起來,靠坐在床頭盯著天花板,眼珠子胡亂轉悠。

“想甚麼呢?”董晉堯覺得她的模樣又呆又傻。

盛櫻能想甚麼呢?

她用殘存的理智問自己,為甚麼會有一個男人在自己家裡?她不會又做甚麼糊塗事了吧?

董晉堯幫她脫掉大衣和裙子,只剩貼身襯裙和絲襪時,她水波一樣柔軟的身體在他掌中已唾手可得。

但他沒有再繼續下去,雖然在他的意識裡,他們依然是屬於彼此的,那句分手的話,他一秒都未認同過。

動作及時剎車,思緒卻可以肆意狂奔。

董晉堯的目光一點一寸,直落落地在她紅潤的臉蛋和微張的唇瓣上流連。

那些甜蜜繾綣的日子裡,他曾無數次剝開最後的束縛,在她玲瓏飽滿的身體上留下自己的印記和味道。

最激烈的時候,她的雙足在他腰後失序地晃盪,指甲在他脖頸肩膀抓出了血痕。他的手穿插在她的髮絲,撫摸她發燙的耳朵,又在她軟嫩的心尖和腹部揉捏出深深淺淺的紅印。

有一次,她問他為甚麼從來不在她脖子上留吻痕?

董晉堯很無語,覺得她簡直傻得可憐。他才不要任何人透過曖昧的痕跡對她展開亂七八糟的臆想。

這可是他的女人!

僅僅是短暫的回想,已經讓董晉堯渾身躁動不已。

他再次暗暗罵了句髒話,望向她的目光從炙熱滾燙逐漸轉為溫柔的無奈。他把睡裙放到她手裡,耐心哄道:“哎,自己把衣服脫了,好好去泡個澡,牙膏和溫水都準備好了,在洗漱臺上。”

盛櫻兩隻手搭在他肩膀上,眯起眼揪著他的臉看:“討厭鬼!”

“唔,不想讓討厭的人把你脫光了抱進浴室,動作就麻溜點啊。”董晉堯握著她的手腕,讓她拿好睡衣,推著人到浴室門口。

看著她走進去,他也沒有離開,人就在門口靠著。

醉酒的人做甚麼都不穩妥,他得一會兒會兒跟她說著話才行。

臥室裡溫度舒適,床頭櫃和梳妝檯上各有一個不大的瓷瓶,插著潔白的山茶和造型俏皮的海棠枝丫,花的馨香混合著她的味道,是獨屬於這個屋子的氣息。

董晉堯有些煩躁和惱怒的心漸漸安穩了下來。

他看著屋裡的光景,突然覺得,雖然她心裡有那麼多的憤怒和恨意、委屈和不甘,但她一直都有在好好生活。或者說潛意識裡,她對更好的自己有期待,她渴望平和幸福的人生。

不過,她自己應該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她被太多的有色眼鏡審視過,被太多傲慢的言語諷刺過,所以面對正常純粹的感情,也不會覺得自己真的有被好好的愛著。

玫瑰圖騰的枕套上有幾根髮絲,枕頭上還有她剛剛躺過留下的凹印,依稀可辨可愛的形狀。董晉堯俯身靠近,用手背輕輕地把它撫平。

心思恍惚之際,董晉堯才發現他連問了三遍水還夠不夠熱,但盛櫻都沒有回答。

他急忙衝了進去,看見她果然靠在浴缸裡睡著了,且只是脫掉了絲襪,淺色襯裙還溼噠噠地裹在身上。

真行啊!幸好他放熱水時留意了一下,沒有弄得很滿。

董晉堯捲起袖口,用洗面奶把她臉上很淡的口紅和妝容洗掉,又就著她斜靠的姿勢,拿過花灑給她洗了頭,再吹乾。

他在柔和的光線中認真看她沉睡如嬰兒的臉,聞著洗髮香波從她髮絲中騰起的味道,最後把人從水裡抱起來,沒有猶豫,溼衣服全部脫掉,裹上一條厚厚的浴巾。

董晉堯從來不覺得自己是甚麼正人君子,手上熟稔自在,目光也不避諱,仔細將她身上每一滴水珠都擦拭乾淨。

但很奇怪,此刻他心靜如水,動作之間沒有一絲情慾的意味。

迷迷糊糊的盛櫻能輕易讓他感到身體的躁動,可現在,她睡得無知無覺,一臉憨甜的模樣,哪怕不著寸縷,他也沒有任何想法。

他只覺得自己在照顧一隻可憐又可愛的醉貓,照顧自己心尖上的人。

這一夜,盛櫻沒再睜開過眼睛,她在頭暈腦脹和胡思亂想中陷入了奇幻的夢境。

夢裡,盛遠航沒有意外早逝,母親沒有再嫁,她的家庭溫馨幸福,再也沒有寄人籬下的憋屈和痛苦,也再不會有人把她當小偷一樣看待,指責她在盜竊別人的父愛和財富。

在夢中,她有一張稚嫩害羞的笑臉,穿白衣藍裙的校服,周圍是友好的同學和老師。她昂首挺胸走在路上,不用擔心誰會在背地裡說她的壞話。

她也不會再帶著同樣的惡意和敏感去揣測他人。

她在夏日的操場上奔跑,嬉笑,歡鬧。而操場的盡頭,有她喜歡的少年。

他穿著有陽光味道的白色T恤,身姿挺拔,笑容清雋,站在遙遠的時光海里,和她一樣,也是十幾歲時青澀乾淨的模樣。

教室裡,他們偷偷打望過對方安靜的側顏,課間休息,他們聊起過最純粹的理想,那些讓世界變得更好的願望。

傍晚破舊的操場,他在夕陽餘暉中投進三分球時嘴角揚起的弧度,依然那樣清晰地閃耀在她記憶的最深處。

那個男孩身上,有她本來擁有的對愛情最初、最美的嚮往。

她本應該和所有人一樣,擁有正常的成長軌跡,擁有那份簡單平凡的幸福。

夢裡,男孩在又一次投進球后,轉身尋找她的身影。

她想看清他的樣子,可畫面卻逐漸模糊......

盛櫻心裡一慌,驟然睜開雙眼,卻看見了董晉堯的臉。

幾縷幽微的晨光透過窗稜照在董晉堯的臉上。

他的面板潤白清透,一點兒毛孔都看不到,像新鮮飽滿的桂圓肉,睫毛柔軟,唇角微微翹著,竟真的有少年的模樣。

盛櫻眨眨眼,確認了這一刻的真實。

他們竟然又躺到了一張床上,這到底是甚麼樣的孽緣呢?

如果,如果他們是在另一種場景下相識,如果她不是這樣長大的,或者他不是那樣的家庭和出生,那她會不會像夢境中一樣,不會對他有既定的認知和判斷,也不會敏感地去揣測他家人的性格和態度,更不會去想象周圍人看她的眼光。

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自己,她和所有正常成長的女孩兒一樣,對世俗定義的愛情有最純真的幻想。

可命運和她開了個玩笑。

無論是疾風驟雨般肆意掠過的初戀,還是大學時失敗的嘗試,抑或是和董晉堯之間的荒唐和誤會。她總是敏感、多疑、脆弱,註定不可能在兩性關係中不顧一切忘我的投入。

她因為不敢,而不願和他有任何嘗試。

她在可能獲得一份真摯的愛情之前,因為根深蒂固的執念和無法驅散的憤恨,提前殺死了它。

思緒紛飛之際,董晉堯在睡夢中用力攬過了盛櫻的肩膀,有點刺刺的下巴自然而然地擱在她頭頂,又意猶未盡地蹭到她耳後,聞著她脖頸間的氣息。

像那些她刻意要去忘記的夜晚和清晨,午後和黃昏。

他們真的很難得地在一年多的時間裡,擁有了時光久遠的戀人之間才有的默契和習慣。

盛櫻的鼻腔突然脹痛得厲害,她默了一會兒,抬起頭,酸酸的鼻尖擦過他好看的下頜,離他稍微遠了點。

待他的修長有力的手臂再次無知無覺地伸過來時,她一隻腳掌對準他結實的腰身,用力一蹬。

董晉堯被直接踹到了床底下。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