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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55章 雪吻

2026-04-10 作者:絮語

第55章 雪吻

從前,程奶奶喜歡網購各種三無產品時,程伊苒曾感嘆這個世界給老年人設的陷阱太多了。如今看來,那些幾十幾百元換來的無用之物所造成的傷害竟是那樣微不足道。畢竟它們只是無功無過,不會殘忍地把一顆醜陋的黑心赤裸裸地展示到可憐的老人面前。

程伊苒向來擁有穩定的情緒,遇到問題,尋求方法,冷靜應對,然後堅信一切都可以好起來,是她的處世之道。

戀愛之初,她就曾想過這段關係可能會遇見的種種問題。她想,她能接受倪子恆忽然不再愛她,能接受變心和分手,年輕的愛情本來就是不確定的,誰能承諾永遠不變呢?

總之,無數種可能她都想過,但卻從未想到他心裡竟然藏著與感情毫無關係的歹毒陰謀。

憤怒失望的同時,程伊苒的心奇異地安定了下來。其實,在兩人交往的這段日子,心思敏感的她不是沒有過惶惑困頓的時候。

倪子恆長了一張小鮮肉的臉,白皙、英俊、無辜,工作雖說不上高大上,但也收入穩定,家在本市無負擔,條件算是不錯了。

當他熱情主動地追求程伊苒,並且在交往不到一年就提出結婚時,程伊苒心裡曾滋生過非常奇怪的感覺。那時,她以為這是浪漫美好的一見鍾情,命中註定的緣分。她以為自己沒有感情經驗,不太懂男人對婚姻的想法和嚮往。

現在,一切都清晰明瞭,所有命運饋贈的禮物果然都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倪子恆是一個甚麼樣的人呢?

在他很小的時候,倪家做過小生意,他曾有過一個溫馨幸福的家庭。可後來,倪父不知受誰的影響,陷入了一夜暴富的偏執中,變得野心勃勃,很快便在股市上栽了個大跟頭,還染上了賭博的惡習,最終家財散盡,只留下一套八十多平的老破小。

倪子恆母親不聲不響地跑了,沒過兩年,倪父認命,開始四處打工。因為外形硬朗,加上怎麼說也是有房子的人,他很快就再婚了。

繼母進家又生下弟弟後,倪子恆知道,父親不多的積蓄和這套房子已經與他無關。他每個月工資五千多,除去開銷,最多剩三千,想存錢買個屬於自己的房子要等到何年何月?

他對店裡熱烈追求他的年輕服務員沒有任何興趣,都是外地來的打工妹,租房子住,人生一眼能望到頭,兩個窮鬼在一起,比誰更窮,還是比誰更慘?

程伊苒身上的閃光點,首先是她的職業。在倪子恆看來,教師是鐵飯碗,工資高有社保,寒暑假給學生補個課,還有額外的收入。繼而,他發現程伊苒雖然相貌普通,但性格很溫和,做事有主見卻不固執,也沒有很多小女生的嬌氣。在戀愛中,他感到自己被照料、被引導,一點都不費心。

然後,最關鍵的是,程伊苒還有一個致命的優點,她父親早逝、母親改嫁得不錯,她和年邁的奶奶生活在老人家自己的房子裡。

錦溪苑的房價可不低。

程奶奶年事已高,這套房在不久的將來就會屬於程伊苒。而倪子恆希望在這一天到來之前,和程伊苒成為法律上的夫妻。

只是,後來程奶奶突發腦梗需要大量用錢,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

倪父讓他耐心等待,他覺得老頭子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和一個無法自理的老人生活在一起有多痛苦,旁人根本體會不到。

他暗暗下決心,以後老頭出了這種意外,他是堅決不會管的,除非房子留給他......

程伊苒當天就換了門鎖,然後把倪子恆的東西打包好給他拿到了日料店。

收拾東西時,她才發現自己真是疏忽大意得可以。她總覺得這個人已經和她生活了很久,卻沒想,倪子恆放在這裡的東西實在少得可憐,兩套當季的換洗衣物,基本的洗漱用品,再無其他。

所有蹊蹺早已有跡可循。

倪子恆對程伊苒的突然到來感到詫異,但程伊苒言行舉止並無異常,只是告訴他,奶奶的病情有點反覆,這幾天她請了母親過來幫忙,要住這邊。所以,倪子恆得回家住一段時間。

倪子恆聽到“病情反覆”幾個字,心臟忍不住狂跳,他的第一想法當然是老太婆時間不多了。同時,他又覺得程伊苒真的是太周到太貼心,他簡直想抱著她說感恩。

他早就不想回那個屋子住了,這個時候更是避之不及。

一週後,當倪子恆意識到程伊苒這些天從未主動聯絡過他,連他發的資訊都很少回時,才發現事情有些不對。

他在一箇中午把程伊苒約出來,問她發生了甚麼?

程伊苒用一種戲劇卻非常穩妥的方式和眼前這個人面獸心的男人分了手。

她和盛櫻仔細分析過了,扇他幾巴掌、然後跑到餐館大吵大鬧讓他丟了工作當然很解氣,但發洩完之後呢?

倪子恆對她的工作單位和家庭情況知根知底。她怎麼能和他起衝突?怎麼能冒險去引起這個歹徒的恨意和不甘,從而給自己和家人帶來無法預知的風險?

這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冬日,天氣難得的暖和,但程伊苒滿臉蒼白毫無血色,虛弱得像變了一個人。

她告訴倪子恆,她生了很重的病,目前只是初步診斷,後續醫療費用保守估計兩三百萬,結婚生孩子是不可能了。

“人各有命,遇到這種事也是沒辦法,我不想拖累你。”她望著倪子恆,聲音哀切。

倪子恆震驚得不知道該說甚麼,他只覺得他做了好久的美夢突然破滅了,怎麼就這麼倒黴呢?

戲演得太久,他只能強裝淡定和深情:“苒苒,我們可以一起面對啊......”

“奶奶的房子我已經辦了抵押給銀行,錢都貸出來了,治不治得好,就緊著這些錢用,無論以後背多少債,我一個人承擔就好。你還年輕,好好過你自己的日子吧。”

聽到這裡,倪子恆徹底死了心。

程伊苒望著倪子恆倉促離開的背影,想笑又想哭。

笑是因為心裡通透了。為甚麼有人在遭遇十足的惡意和齷齪後,依然能選擇體面地解決問題?從前程伊苒不懂,但現在,她突然全都明白了。

因為和這樣的人、這樣的事再多周旋一秒,都是對自己的損耗和侮辱。

而哭泣,是為自己過去兩年浪費的時間和感情,在這樣一個十足的惡人身上。

人心真是這世上最可怕的東西,她再也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了。

董晉堯開完繁複的集團會,沒有多耽擱一分鐘,直接坐夜航趕回了渝州。

下飛機已經是午夜,他去了盛櫻家裡,脫下裹挾著寒氣的大衣,輕手輕腳地上了樓,看她沉浸在睡夢中,並沒有在等他。

他扭開床頭燈,在微弱的光芒中久久地凝望她的睡顏,靜謐溫婉,呼吸清淺,像躺在搖籃裡面的嬰兒,令人覺得溫暖和柔軟。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親密歡愛,也很多天沒有見面,但他卻依然如此眷戀她的氣息,眷戀到只是這樣看著她,都覺得美好。

這一刻,真實的生活感撲面而來,董晉堯覺得自己身上有一種充滿力量的平靜和滿足,好像他在夜色中飛行上千公里,穿越遼闊的人海和山河,只是為了眼前這並不激情也不旖旎的一幀畫面,但他心甘情願。

他心甘情願和她過一種平淡簡單的生活,他願意接受責任和約束,和她一起嘗試另一種可能。

盛櫻在睡夢中聞到了一陣清甜的花香味,似有察覺般緩緩睜開了眼,她一動不動,朦朦朧朧地望著眼前的人。

他蹲在她床邊,黑色西裝和領帶都還沒有換下,頭髮打理得整齊又有看,剛經歷長途飛行,整個人卻不見疲憊,深邃鋒銳的臉上神采奕奕。

他像是從某個宴會現場直接瞬移過來的,流光溢彩的星眸帶著笑意定定地注視著她。

盛櫻被董晉堯深沉灼熱的凝視攝去了心魄,愣愣的,一句話都說不出。或許是許久未見,又或許是期間的經歷不同尋常,她一時竟不知道該怎樣去面對這個人。

他對於她來說,到底是甚麼?她想和他去往哪裡呢?

想起團建那晚他們的約定、大姨家樓下他沉默溫暖的陪伴,還有這些日子,他每天的關心和分享......好似有甚麼東西又變得不一樣了。

盛櫻思緒紛亂,但董晉堯望向她的眼神卻直白明亮、灼灼閃光,那光芒全部撒在她臉上,幾乎要將她點亮。

她突然感到一絲陌生和不自在。

隔閡感董晉堯也有,但他絲毫不在意,只是挑挑眉,彷彿是被她這副呆愣的樣子逗笑了,手指很自然地在她鼻尖上颳了刮:“怎麼?不認識了?”

盛櫻輕輕笑了一下。

“要不要去花園裡看看?”

“現在?”

“現在,外面下雪了。”

“啊……”盛櫻驚呼,略微遲鈍的神經一下被點燃,興奮了起來。

這座城市的冬天漫長、溼冷,卻很少下雪。

董晉堯幫盛櫻披上長外套,拉著她去了屋頂。隆冬夜晚,空氣凜冽卻沒甚麼風,冷清的晚空中飛著無數潔白的雪粒,紛紛揚揚,飄飄灑灑。

極目遠眺,整個城市好像都被籠上了一層薄薄的白色光芒,說不出的浪漫和美麗。

盛櫻忍不住發出驚歎:“我的天!真的下雪了!”神色和心情也跟著雀躍了起來,雙手捧著去接細碎的雪花,看它們一點一點堆砌的模樣。

董晉堯只覺得好久沒在她臉上看到這樣燦爛的表情了,心臟不由地變得痠軟。他握住她的手,把人扣進懷裡,和雪花一樣帶點冰意又輕盈的吻落到了她的唇上。

動作被他刻意放緩了,舌尖碰到她的嘴角,又慢慢舔過唇瓣,像初吻般鄭重又生澀,摸索、試探、層層挑逗深入,最後才猛地探進,卷著她熱烈吮吸。

是一個讓人身心鼓脹、筋骨酥軟的深吻,盛櫻踮起腳尖,緊緊勾住他的脖子,和他溼潤地輾轉糾纏。

她感覺自己沉靜已久的心在這綿密的吮吻中漸漸熱了起來、跳了起來。

送走鄒靜竹之後,她常常覺得麻木、無力,就像一直站在河邊,遙望著去往彼岸的人,不知道自己該甚麼時候轉身離開。

她對周遭的一切都提不起興趣,活著,但卻像行屍走肉一般失去了感知快樂和痛苦的能力。可董晉堯的胸膛炙熱、寬厚,像一處無風無雨的港灣,令她覺得踏實和安寧。

這是她想停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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