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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54章 情愫

2026-04-10 作者:絮語

第54章 情愫

幾天之後,鄒靜竹躺在自己睡了幾十年的床上,平靜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盛櫻看到自己的母親,在大姨落下最後一口氣時,終於留下了洶湧的眼淚。她們自始至終都是奇怪的姐妹,那麼遠又那麼近,而其中的原因,已經不必去細究了。

喪事從簡,盛櫻第一次經歷和親人一起等待死亡、接受死亡,然後親手將她從此岸送到彼岸的過程。

在這個所有人都會經歷的告別中,她明白了一個道理,終有一天,她會和大姨再次相逢。

那些逝去的親人和摯友,總有一天我們一定會再相逢。

鄒靜竹讓盛櫻把自己的骨灰裝入她最愛的青瓷罐裡,帶回家放到書架上。她不願去陌生荒涼的墓地,那裡沒有她認識的人,沒有她熟悉的一切。她說,等盛櫻以後老了,再把她的骨灰撒到渝州近郊的一座山上。

遺囑早已留好,她老舊的兩居室房子,所剩無幾的存款都留給了盛櫻。

冷清的葬禮後,鄒靜蘭神色複雜地問盛櫻:“你以後也打算這樣孤獨老死嗎?你沒有侄兒侄女,甚至沒有一個恨你的妹妹!”

時隔兩週,盛櫻再次走進鴻康的辦公大樓。她坐在工位前,牆邊的綠植已經掛上裝點節日氛圍的紅色飾品,而這一年,就要這樣過去了。

看著周圍忙忙碌碌的同事,盛櫻覺得有甚麼東西好像和從前不一樣了。她不知道是這段時間複雜的經歷讓她變得敏感,還是事實本就如此。

公司正在籌備喜慶的年會,因為知道她剛剛經歷了親人的離世,部門裡所有人默契地把她排在節目之外,客氣又疏離。

馮嘉怡偶爾經過外間,掃向她的目光比以往更傲慢和冷淡。

是在午飯的時候,楊雨馨神秘兮兮地告訴她,最近段振笛去老闆辦公室很頻繁,兩人甚至一起吃過兩次飯。

“你想表達甚麼?單純男女八卦還是小段找到了職場狂飆的捷徑?”

“哪兒來的八卦啊!馮嘉怡怎麼會看得上我們這種打工的牛馬!我是想說,異性相吸真是不可不信的至理名言!在女老闆面前,年輕、勤奮、長得不差的男性的確更容易獲得優待。而我們,表現不好會被批評挑刺,可表現好了,又是喧賓奪主搶風頭,怎麼都不討好。”

“所以你覺得小段的工作會有變化?”盛櫻想到不久後,她要跟馮嘉怡提升職的事,這是她在鴻康忍辱負重一年唯一的期盼。

“誰知道呢?”楊雨馨聳聳肩:“不過說起八卦,我還想起了一個人,能問你個問題嗎?”

“甚麼?”盛櫻當然知道她想起了誰。

“你跟董總……那天你們走了之後,馮嘉怡生了好大的氣。本來大家覺得你情況特殊,他回去辦事順路送你一下也沒甚麼,但她那樣子,硬生生地讓所有人都忍不住聯想。”

“她的確想多了。”盛櫻撒了一個半真半假的謊。

她覺得很不對起楊雨馨。她想,如果有一天她和董晉堯真的在一起了,她會第一時間告訴她,但現在,不管是出於對這段關係的考量,還是為自己考慮,她都不能說。

董晉堯去廣州開年終會了,集團會議,不僅是睿德,廣悅旗下17家子公司高層管理全部參加,單是大大小小的彙報和規劃會就弄了五天,後面各種學習、參觀和宴席又搞了兩天。

睿德分會場,董晉堯如魚得水,但特別低調。

南區砍掉功高過主、意圖反制廠家的地頭蛇久鑫,全年銷售依然超額完成,尤其是OTC渠道表現亮眼,給所有區域塑立了標杆。

節目表演,董晉堯領銜幾個會玩兒樂器的下屬,重新編排了黑豹的經典歌曲《Don‘t break my heart》。幾個人都穿黑色襯衣,在幽微迷離的燈光中看起來剋制又神秘,但舞臺表現卻張力十足,肆意不羈。

有一個夜晚,他結束晚宴後去珠江邊散步醒酒,譚欣讓他去房間找她。

董晉堯實在佩服更年期的女人,似乎不需要任何睡眠,仍然擁有無窮無盡的精力。他不願意去,也提醒她這種場合應該避嫌。

她可以不在乎任何眼光,但他還貪戀自由,不希望被所有人關注和談論。

譚欣問他為甚麼這段時間常常不接電話?是不是打算蝸在渝州一輩子?

董晉堯不置可否,客氣地建議她享受距離帶來的美感,不要管太多,並提醒到:“譚女士,當初是誰看我煩,把我發配到渝州的?”

“讓你去,是為了讓你更好的回來。”

“可我不是那種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

譚欣很無奈:“你怎麼越來越不乖了?”

董晉堯翻了個大白眼,掛了電話。他當然不認為自己會在渝州呆一輩子,但現在,他也沒有任何離開的想法。

出發來開會前,董晉堯和盛櫻見過一面。

在鄒靜竹小區樓下,兩人在車上沉默地聽完了一整首《Flower》,董晉堯特地選的,最近開車的時候他常常聽,心裡會感到一種奇異的平靜和治癒。

盛櫻在前奏響起來時輕輕地眨了眨眼,她看起來疲憊且有些呆愣,眼眸裡沒有一絲光彩,蜷縮在副駕座椅裡,裹著一件厚厚的棉服,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消瘦了不少。

董晉堯忍不住伸手去摸她的頭,指腹摩挲著她小小的潔白的臉,又探過身去吻她,蒲公英飄在天空那般輕柔的吻,沒有一絲慾望的氣息。

安慰人這件事,董晉堯並不擅長,那些蒼白無力的話他說不出口。他只是想靠近她、擁抱她,用力感受她的存在。

在沒有見面的這些日子裡,在兩人通話時長久的沉默中,在她極少回覆資訊的那些時刻……他枯守著虛浮的時間,想象著她的孤獨和痛苦,心裡湧起一陣又一陣的哀愁。

彷彿她也去了遙遠的地方,而他還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張望,那種不能隨時在一起的感覺讓他感到失落。

此刻,比起這種互不參與的簡單,他發現他更期待相互交融的複雜。他希望能參與她的所有,他想看她像往常一樣對他露出開心或氣惱的生動表情,想和她一起看每一個平常的落日與晨曦,每夜每夜把她抱在懷裡。

董晉堯不知道這種想長久相伴的情愫是否可被稱之為愛情。

盛櫻在鄒靜竹離開後更能深刻地共情程伊苒的處境,她的摯友在打一場沒有硝煙的戰役。

最近,她依然住在鄒靜竹的房子裡。每天下班,她先回錦溪苑和裴展鵬、鄒靜蘭一起吃飯,然後去陪一會兒程伊苒。

程奶奶的狀況不是很好,儘管復健一直做著,但畢竟已經是七十多歲的老人,一切都很緩慢,且效果有限。

躺得久了,她有時清醒,有時意識很模糊。

聽說老人過冬天很難,程伊苒眼睜睜地看著奶奶的身體在這個寒冷的時節每況愈下,精神狀態也越來越無力和絕望。

所以只要她在家,她都會把奶奶扶到沙發上坐著。

程奶奶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球,彷彿還是一個擁有健康生活的正常人。

這一晚,盛櫻被鄒靜蘭拉著去跳了一會兒舞,再去程伊苒家時有些晚了。

但因為前一天看程奶奶助行器把手有些掉皮,她今天從公司內購了兩個新的,還是念著要給送過去。

程伊苒家就在一樓,盛櫻剛走到樓棟下就聞到了一陣刺鼻的煙味。錦溪苑小區不算大,只有六棟樓,但綠化很高,戶型也很大,住的大多是單位退休老人,對安全隱患尤其是火災特別重視。

這麼晚有人在樓道抽菸的情況很少見。

盛櫻想上去提醒一下,可剛到三樓,她就聽到越來越濃的煙味裡傳來了一個男人講電話的聲音:“我也想現在立刻馬上就結婚啊!可她死活不同意,根本不願聊這件事,一心撲在老太婆身上,我有甚麼辦法?”

是倪子恆的聲音,可那說話的感覺和他平時溫柔和煦的語調很不同,盛櫻莫名覺得哪裡不對勁。

她靠牆站定,撥了手機的靜音鍵。

“反正不管,我下週怎麼也得找個理由回家住,實在受不了了,一股老人味兒!以後拿到房子也要徹底重灌一遍。老太婆脾氣越來越大,看誰都像欠她幾百萬一樣,得虧是她奶奶,如果是爺爺,估計還得我去伺候吃喝拉撒,要人命啊!”

拿到房子?拿誰的房子?

盛櫻的心跳越來越快。

不知對面說了甚麼,幾秒鐘後,倪子恆不耐的聲音再次傳來:“我怎麼知道她甚麼時候死?反正每天都是要死不死的樣子,難道要我上去補一刀?那老太婆頑固到你沒法想象,硬是撐著那口氣,這日子根本望不到頭!”

盛櫻的心徹底涼了。

她忽然明白了為甚麼倪子恆認識程伊苒不到一年就提出結婚,原來他看中的不僅是程伊苒旱澇保收的穩定工作,還有程奶奶的房子!

在程奶奶走之前和程伊苒結婚,房子就屬於他們的婚內財產,就有他的一半嗎?

盛櫻沒有了解過這些,但透過倪子恆剛剛這番話,很明顯他是這樣認為的。在他總是討好、溫和的笑臉背後,竟然包藏著這樣歹毒的禍心。

這世上怎會有如此可怕的人?而且就在自己眼前!

盛櫻心裡湧起一股巨大憤怒和悲哀,她緊緊捂住嘴巴,她怕自己會哭、會尖叫。她很想衝上把那個惡魔打一頓,摁在地上拳打腳踢,打到他面目全非,但最終她沒有衝動。

倪子恆偽裝得很好,且裝了那麼久,內心的醜陋和可怕讓人不寒而慄。她必須想清楚,要在保證程伊苒和程奶奶安全的前提下,與這個人徹底劃清界限。

她輕手輕腳地離開了樓梯間,快步走出樓棟,直到看到院子裡的行人,心跳才慢慢平穩了下來。

她想第二天把程伊苒約出來當面聊。可這一晚,她怎麼都無法入睡,一想到倪子恆現在就在程伊苒家裡,就緊張害怕得厲害。

十一點過,她輾轉反側沒法安穩,終是忍不住給程伊苒打了電話,問她在幹甚麼?

“我剛扶奶奶上了廁所,怎麼這麼晚打電話?”程伊苒嚇了一跳。

“沒甚麼,可能就是剛送走大姨,心情緩不過來吧。奶奶今晚還好?”

“嗯,七點後她自己就不怎麼喝水了,情況好的話估計後面再起來兩三趟。”

“之前我在大姨床邊打的地鋪,握著她的手,感覺她睡得比較安穩,你要不要也試試在奶奶房間睡?”

盛櫻想起倪子恆說得那番狠話,既擔憂程奶奶的安危,又噁心倪子恆再和程伊苒親近。

“是嗎?奶奶就是睡不安穩,有時去了衛生間,其實根本尿不出來,她只是睡不好,錯覺自己有尿意。”

“那你今晚試試。”

“好。”程伊苒深信不疑,馬上去抱了床被子,打算去挨著奶奶睡。她走出臥室,把門輕輕帶上,倪子恆在黑暗中睜開了眼。

這扇門在程奶奶中風後再也沒有關過。

程伊苒每晚都要留意著隔壁奶奶的動靜,倪子恆已經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此刻他只覺得輕鬆竊喜。

第二天中午,盛櫻去找程伊苒,把昨晚的經過一字不漏地講了出來。她只說自己聽到的原話,沒有講心裡的那些猜測。

但程伊苒顯然已經想到了倪子恆的目的。

她臉上的表情從難以置信的震驚憤怒到茫然呆滯,因為長時間睡眠不好,她黑眼圈很重,頭髮枯燥,臉上毫無光彩。

此刻,她看上去像個被全世界丟棄的破娃娃。

盛櫻覺得殘忍,但她不得不這麼做。這不是沒有邊界和分寸去幹涉朋友的感情,這是程伊苒和奶奶生命財產安全的問題。

“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呢?櫻子,你說他怎麼能這樣呢?”程伊苒眼淚狂流。

盛櫻也鼻腔酸楚,她摟過程伊苒的肩膀,兩人在學校門口一棵大樹旁緊緊相擁。

“......

幸好一切都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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