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去愛吧
董晉堯攢了一點雪,捏了個小球球,兩人相互扔了會兒,也算是感受了一下玩雪的樂趣。
盛櫻雙頰緋紅,眼睛卻亮閃閃的,南方孩子對雪的驚奇和喜愛還真是直白,都快兩點了,她竟然變得沒有一絲睡意,還支使他去拿個大盆子要堆雪人,生怕這雪明早就沒了一般。
董晉堯搖搖頭,將人攔腰抱起,扔到了床上。
盛櫻看著他慢條斯理地解開襯衫袖釦,扯下西裝和領帶,他嘴角噙著淡淡的笑,目光一直停在她臉上,幽邃如漩渦,隨後皮帶啪嗒一聲落在地板,人就壓了上來。
像剛剛那個吻,董晉堯一點都不著急。
在這件事上他永遠有自己的節奏,舌頭卷著她的耳垂,又滑到脖頸和肩窩,再慢悠悠地掃至心尖,手也在她身上放肆遊走,配合著舔舐的節奏揉著細腰往下探去。
靈巧的舌與指在盛櫻身上共舞,掀起了巨大的情潮,她難以抗拒這種被掌控的感覺,慾望摧枯拉朽,整個人都熱了起來、急了起來。
待那一聲輕嚀破喉而出,董晉堯含著她肚擠處軟嫩的面板,在上面留下淺淺的齒痕。他駕輕就熟又足夠投入,總有辦法讓她在很短的時間內就潰不成軍。
兩人很久沒見,又各自經歷了形形色色的事,剛剛盛櫻睡醒時的眼神空茫又陌生,竟然讓董晉堯有些心驚。
但那又怎樣?
男女之間有一個最快速拉進距離的辦法,而他們都深諳此道。
他們喜歡彼此的身體,渴望與對方親密,這一點從來沒有變過。
冬夜漫長,既寒冷寂寥又溫暖熱情,窗外飄著那麼美的雪花,像天使降落。
如此良夜,怎可辜負?
董晉堯覺得自己從未有過這樣的耐心,彷彿第一次做這件事般,一點一點吻著她每一處敏感的位置。他不急不忙地挑逗和索取,放任自己將戰線無限拉長,力道也不收著,在她身上不停點火、燃燒、爆炸。
盛櫻的臉上漸漸泛起粉色潮霧,身與心都沉浸在無邊無際的愛慾裡,如溺水般無法呼吸,但又被海底深處幽幻的美景深深吸引。
慾望洶湧,她微涼的手握上他緊實的肌理,她渴望他野蠻的衝撞,渴望真實的疼痛和歡愉。
董晉堯包裹住她的手,幫她加深力度,吻和撫摸也漸漸變為沉重的吮咬和鉗制。他的拇指在她胸口揉出了微紅的印記,力量大到她幾乎無法承受,但她閉眼沉醉,感受著兩人身體間溼漉漉的水意,感受他起伏的身體裡和她一樣失序的心跳。
強勁的、劇烈的,一下又一下。
十二月底,盛櫻統計資料,她所負責渠道的全年銷售額已經超出指標近八萬元,今年的提成和獎金值得期待。
更重要的是,拿著這份業績,再去跟馮嘉怡談升職的事就更有底氣了。
眼見著這一年就要這樣順利地結束,卻萬萬沒想到,最後幾天突發了一件完全在盛櫻意料之外的事故,之前馮嘉怡讓她去對接的單體藥房,暴雷閉店了。
盛櫻措手不及,這家店她前幾天還去過,店內產品豐富,員工狀態無異,一切都是很正常的樣子,卻為何一夜之間就關門了?
她拉上倉庫師傅,跳上貨車慌忙趕了過去。
路上打電話給採購,連著七八個,對方才接通說在處理事情不方便,但向她確定了閉店資訊屬實,盛櫻馬上提出要把庫存拉走。
採購說店上沒有人,沒法開門。
到了地方,藥房果然大門緊閉,不僅如此,周邊還圍了一圈廠家業務,都在等人來開門,減少損失。
盛櫻慶幸自己的客情一直維護得不錯,就前兩天,她過來時還給採購帶了聖誕杯,電話裡她趕緊打苦情牌:“陳姐,我也是打工的,大家相互理解一下吧,這樣突發閉店,貨和錢都拿不到,公司會追究我的責任。不管你們甚麼時候來人,我都在這裡等著,今晚就算凍死在這裡我也要把東西拉走。”
藥房破產,已銷售的款項能否收回只能看運氣,及時把現有庫存保住,最大限度降低損失才是當務之急。
盛櫻又打電話給財務,目前已開票和未開票的款合計五萬多。她心裡再次感到一絲慶幸,還好雙方只合作了很短的時間,銷量還不大,而且大金額的呼吸機、製氧機和輪椅都還在店裡。
臨近下班時間,馮嘉怡打了電話過來問情況,盛櫻如實彙報,馮嘉怡沉默了幾秒,態度還算平和,讓她和倉庫師傅堅持扛著把貨儘快弄回來。
只是掛電話之前,馮嘉怡還是冷冷地補了句:人家都關門了你才去堵人,這業務工作做得真好!
盛櫻心裡一涼。
這兩年倒閉的藥店越來越多,電商衝擊、客流量下滑,消費降級......這是誰都無法改變的事。鴻康合作的渠道,每一家她都認真評估過,真沒想到栽在這一家單體店上。
可這家店明明是馮嘉怡自己介紹過來的啊,當初還說是她朋友家親戚開的......
盛櫻心下鬱悶,好在這一晚沒有白等,約莫快十二點,那採購大姐才縮頭縮腦地現身,動作麻利地開了門,快速和他們清點庫存,把幾萬元的貨移交了過來。
不幸的是,對方也坦白告訴盛櫻,貨款很懸,只有等通知。現在每天都有很多人來要錢,可公司賬上早就空了。
接下來的幾天,盛櫻也加入了催款的隊伍,儘管心裡知道拿回來的機率很小,但也只能硬著頭皮上。
時間一晃而過,終於等到年會那天。
作為馮嘉怡接班一整年後的第一次盛會,今年的規格拉得很高,在希爾頓包了最大的會議廳,鴻康近百位員工、合作的下游客戶和廠家悉數到場。
行政部早前有人放出訊息說年會上可能會宣佈人事變動,盛櫻心裡百般滋味,但還是抱著隱隱的期待。
儘管遇到了渠道跑路的惡性事件,但她自覺責任不在自己,而且她已經盡力去挽回損失。
馮嘉怡最近喊段振笛進辦公室的次數確比以往多很多,時間也很長,但她相信自己仍然有足夠的優勢和實力。
她從大四實習進入鴻康,這是她第一份工作。雖然她沒有把這裡當成終身奮鬥的地方,但卻實實在在地付出了全部的時間和精力。從跑終端、拓展渠道、再到維護生意,她低頭哈腰看了無數的臉色,熬過很深的夜,喝過最烈的酒,在應酬時被老男人搭過肩膀碰過手。
四十多度的高溫天氣她依然每天往外跑,為了要貨款在藥房財務處睡過沙發,為了搶一個好的專櫃位置和競爭對手不依不饒扛到凌晨,站到腿都要廢掉。
人生第一份工作,她毫無保留地付出,也真心為公司利益著想。做業務的人,大多數業績平穩後就開始懶散摸魚,外出定位和照片基本做假。
但她沒有一絲懈怠,從不偷懶,這樣堅持了六年。
業務總監的職位和更高的薪資,她認為自己當之無愧,這也是鴻康和老馮該給她的交代。
年會第一項內容,是馮嘉怡上臺宣講這一年鴻康在批發、自營、OTC和養老渠道的業務發展,四個板塊都有不同的增長,而養老渠道的表現尤其亮眼,鴻康明年的重點也是和各合作廠家在這個領域達成更具服務和關懷的合作。
發言的最後,馮嘉怡驕傲地宣佈鴻康將在護具和醫用靜脈曲張襪上投入自研和生產。
這一決定震驚了所有人。
盛櫻和楊雨馨面面相覷,再看丁慧蓉、宋靜和老秦也是一臉懵逼的表情,只有段振笛在熱烈鼓掌的同時,一副瞭然於心的模樣。
所以,段振笛現在是馮嘉怡的軍師了嗎?
盛櫻心裡那個期待的氣球在一點點漏氣。
後面的議程,除了各種頒獎外就是邀請重要嘉賓上臺祝酒,董晉堯也在列,但他並沒有上去。最後,是睿德省區和其他品類的廠家領導一起上臺合影留念。
晚宴開始,除開請來的商務表演,鴻康各部門員工也輪番上臺展示精心準備的節目。
坐在第一排主桌的董晉堯越過人群看向盛櫻,朝她飛速眨了眨眼睛,那意思大概是說,很期待你的表現。
盛櫻只當沒看見,這兩天她忙著催款,董晉堯忙著各種應酬,兩人沒碰面,她好像忘了告訴他,她沒有任何節目。
幾十分鐘後,表演終於結束。馮嘉怡起身,帶著鄭茹和採購張潔玲開始一桌桌地敬酒,而這時,本來在後臺幫忙的段振笛也自然大方地走到了馮嘉怡的身旁。
盛櫻的心情在看到這個畫面的瞬間冷至冰點。
人事部傳出的那個訊息似乎已經顯而易見,無需任何正式宣佈,馮嘉怡用行動告訴了所有人,段振笛成了她的左膀右臂,也即將成為業務部的老大。
而她在鴻康努力的這些年,最終只感動了她自己。
盛櫻忍著情緒,沒有人能看出她的失落,也沒人會為這個場面感到尷尬,因為老馮的那個承諾其他人並不知曉。
大家甚至可能都不知道業務部會產生一個負責人。
等段振笛打完一圈回到業務這桌時,盛櫻倒了滿滿一杯酒,起身去和他碰杯,“小段,看這架勢你是要升遷了啊?”
段振笛笑得很靦腆,事實上他一直是個靦腆、踏實的男孩,盛櫻對他本人沒有任何敵意。
“難得馮總如此信任,我都怕自己做不好。”
盛櫻終於死心,面上卻笑著鼓勵道:“相信自己,你沒有問題的。”
“謝謝櫻姐。”
酒喝完,轉過身,盛櫻的心空得不行,也亂得不行,飄飄忽忽地想找個落腳處。
她忽然有一種感覺,今晚一定會發生些甚麼事,而這些事會把她的生活改變得面目全非。
回到座位,又和大家嘻嘻哈哈地喝了幾杯後,盛櫻的臉頰開始發紅發燙,但她沒有醉,只是不懂、不甘、不想認。
董晉堯帶著些許殺氣的眼風幾次掃過去,想提醒她不準再喝酒,他曾經跟她說過,她自以為很好的酒量其實很淺,以後在外面不要碰任何酒精。
盛櫻完全沒有看見。董晉堯和馮嘉怡坐在一起,她不想朝那個方向看,但她身旁的楊雨馨被誤傷了。
“哎,董總好像一直在看你。”楊雨馨戳戳她的手臂。
“嗯,好像是吧。”
“甚麼叫好像是,明明就是,千真萬確是!不過他怎麼像在瞪你,跟要吃人似的。”
盛櫻聞言,鬱悶愁苦的一張臉突然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是啊,她盼了兩年的晉升落空,她努力六年依然是個工資不到萬元的業務代表,但她還有董晉堯啊。
這一年她有了喜歡的人,她為他心動,想和他朝著幸福穩定的方向走,這不比工作上的成功更開心、更有意義嗎?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職場失意,情場得意?
她拼命安慰自己,馮嘉怡你擁有得再多、再趾高氣昂,那又怎樣?那個男人對你沒有一點感覺,你叫他名字請他上臺,他都能當眾拒絕。
但他卻無數次來我面前自薦枕蓆,隨叫隨到,你說,你又有多厲害呢?
盛櫻曾經非常不屑用董晉堯在馮嘉怡面前耀武揚威,但此刻,她不知道還有甚麼能安慰自己心裡巨大的失望和無措。
她終於抬眼回望過去,這時董晉堯做了一個比瞪眼更明顯的動作,他朝著盛櫻,指了指手裡的酒杯,然後抹了一下脖子。
盛櫻見狀,調皮地朝他吐了下舌頭。
董晉堯愣怔一瞬,他完全沒想到盛櫻會是這樣的反應。這種場合,她從來都是避著他,要麼不肯和他有任何眼神的交匯,要麼就是憤憤地瞪著眼警告他不能有輕浮的行為。
可此刻,她坦坦蕩蕩地對著他笑,對他展露生動可愛的表情,這實在令人驚喜。董晉堯心裡泛起一陣新奇和悸動,於是他不再糾結喝酒的問題,也不再管周遭的環境,只是微微挑著嘴角,靠在椅背上定定地看向她。
周圍觥籌交錯,歡聲笑語,幾乎沒有人注意到他們這隔著距離的濃情蜜意。
除了一個人,和董晉堯隔了兩個座位的馮嘉怡,精準地把一切收在眼底,情緒毫不掩飾,徹底黑了臉。
在董晉堯明晃晃的微笑和注視中,盛櫻開心極了,心裡那些鬱結和不快就這樣逐漸散去,彷彿很多事情都想通了,透徹了。
人生總是有得有失,這世上沒有人是絕對的贏家。愚忠的付出、猜測和等待沒有意義,如果早點知道會是這樣的結局,她何必在鴻康再浪費一年。
她不是沒有離開的勇氣,她只是為這段一腔熱血的青春歲月不甘,她以為自己會是那個努力後能得到回報的人。
同樣,感情也是,她不要再繼續患得患失地等待了,無所顧忌地去愛吧,不要再去想是不是主動的那個人會輸得一敗塗地。
今夜,她已經輸得夠慘了,沒有甚麼可再失去。
董晉堯,我們在一起吧,真心實意地在一起,長長久久地在一起。忘掉那些不好的過去,從明天開始認真勤勉地生活,這樣相伴一輩子。
盛櫻拿出手機,低頭給董晉堯發資訊:結束後一起走吧,我有話跟你說。
董晉堯在她低頭時就彷彿有感應般點開了手機,他幾乎已經猜到了她要說甚麼,這種心有靈犀的感覺令他感到無比奇妙。
他臉上閃耀著輕快的笑意,立刻給她回覆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