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普通戀人
車子進入市區,前面紅燈亮起,他們排在長長的車隊裡等待。
盛櫻看著前方,燈火通明的街道與樓宇,晚歸的人沉默地穿行在斑馬線上,大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煩憂吧……
你看那些週末還在加班,為生活奔波的人,比比皆是,她的情況已經夠幸運了。
神思遊離之際,身旁的人忽然悄無聲息地把手探進了她衣服下襬,動作輕柔。
盛櫻呼吸一滯,瞬間挺直腰背,轉過頭不可思議地看著董晉堯,一隻手下意識地從方向盤撤走,阻擋他作亂的手。
“糟糕的一天也可以反轉成最好的一天,要不要我幫你?”董晉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漂亮的唇彎起誘人的弧度,眼眸裡閃著水潤的光。
盛櫻清晰地感覺著他溫熱的手掌慢悠悠地從小腹移到了她的大腿根。
她望著眼前的人,他那張好看的臉、他說的話,以及他手指的溫度和力量,都驚得她不知該作何反應。
想阻止,想說他輕佻,可她目瞪口呆,一句話都說不出……
好在綠燈很快亮起,董晉堯看著她失神的模樣,收回手,指尖掩在嘴唇上,終於笑了出來。
到了小區樓下,董晉堯指揮盛櫻把車停到了一處黑黝黝的死角。
意識到他要做甚麼,盛櫻的心跳開始不受控制地重了起來。
董晉堯其實也有點看不清自己,也不至於車都下不了吧?為甚麼會這樣迫不及待?
是因為太多天沒見?還是久別之後,她的心不在焉激怒了他的神經?
車子停穩,他無暇再去想任何,放倒座位,把人扯過來壓在了身下。
盛櫻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她有些呆滯地望著他,明亮的眸子裡有緊張,也有期待,然後不知怎地,她忽然偏過頭笑了起來。
董晉堯看她一臉燦爛又有趣的笑意,眼睛躲閃著不敢看他,是純真又害羞的模樣。
他還從未在這種時候在她臉上見過這樣的表情。
好像一下又興奮了幾分,他在她紅撲撲的臉蛋上咬了一口,逗她:“多笑笑,說不定等會兒就得哭了。”
盛櫻閉上眼,董晉堯的手熟稔地掀起她的衣服,隔著白色蕾絲一把握住雪膩豐盈,身下的束縛也很快被剝落,沒有任何準備,他分開她的雙腿,又深又重地頂了進去。
是剛剛在停車場看她第一眼,他就想這麼做了。
她的胸衣沒有亂七八糟的泡沫氣墊,只是一層薄薄的棉紗,於是他的掌中也盡是柔軟與飽滿,只輕輕一握,他便已經筋骨酥軟,血液燒得要沸騰起來。
促狹的空間把一切感官刺激都放大了。
盛櫻第一次這麼清晰地聽到自己難耐的低嚀,聽到兩人身體撞擊的聲響,耳畔還有他越來越沉的喘息。
她想,她是真的瘋了,和這樣一個人,在這樣一個地方,做這樣的事!
迷濛昏沉之中,浪潮席捲而來,董晉堯感覺到她的變化,卻慢下來啞聲在她耳邊笑:“有點出息,別那麼急。”
這一夜,戰線被拉得格外漫長,無休無止的親吻,反反覆覆的融入,他們都比以前更投入了。
當身與心都同時沉浸在對方身上時,洶湧的愛慾徹底淹沒了盛櫻。
她不願再多想任何,只放任自己沉溺在這樣極致的通透和愉悅裡,因為在這種狀態中,周遭的一切都是美好的,令人歡喜的。她感覺不到一絲焦燥和倦怠,只是享受,無憂無慮地享受。
這個月朗星稀的仲夏夜,宛如一場遙遠的夢境。瑩白色的月光鋪滿了臥室,晚風吹起淺色窗簾薄薄的一角,屋頂花園偶爾傳來幾聲蟲的低鳴。
她看著他抱她坐起時埋頭在她胸口的熱吻,聽他頻率失控時那一聲又沙又沉的低吼,還有結束後他頭枕在她小腹上,慢慢平緩呼吸……
盛櫻伸手去摸他柔軟潮潤的發,所有的感覺都太過美好,美好到不真實。
她從來都不喜歡夏天,太過灼熱的陽光、無休無止的蟬鳴、汗流浹背的黏膩……但這一刻,她滿心希望這個夏天是沒有盡頭的。
第二天,兩人睡到中午才醒。
盛櫻醒了也甚麼都不想做,洗漱完後去花園伸了伸懶腰活絡筋骨,對著萬里晴空發了好一會兒呆,然後把曬乾的衣衫收了,捧在手心聞了聞陽光的味道,最後,又回到床上靠著,找了本小說看。
董晉堯用現成的水果、乳酪、火腿和吐司做了三明治,又炒了西式滑蛋和西藍花,所有食物給盛櫻分了一半端到臥室去。
看她手裡捧著書,每翻頁一次就把書扣在臉上一下,董晉堯愣了愣:“在幹嘛?怎麼看著有點智障的感覺?”
盛櫻一點都不生氣:“聞書的味道。”
“書是甚麼味道?”
“說不出來,有點......舊時光停留在此處的那種感覺和味道。”
“嘖,沒看出來你還是個文化人!”
“文化人不敢當,書是我爸爸留下來的。”
董晉堯來了興趣,拿過那本有著奇怪書名的小說《1973的彈子球》,把餐盤遞給盛櫻。
他翻開一頁,二十年前出版的書籍,紙張有顆粒感,微微泛黃,他像她那樣湊近深吸一口氣。
還真是……好像能觸及腦海中某種記憶的味道。
原來一直匆忙趕路的人也會有眷戀過往的時刻,會做一些毫無意義的可愛舉動,又或許,這才是內裡真實的她?
“甚麼感覺?”盛櫻趕緊問到。
董晉堯撇撇嘴,笑而不語,只催促她要把食物全部吃完。
下午,董晉堯和朋友約了去騎行,吃完飯就回自己家去拿腳踏車換裝備了。
盛櫻對他的體力佩服得五體投地。
約莫三四點的樣子,他打來電話,說在路上遇見了一個小型瀑布,水清澈無比,特別美,問她下次要不要同行。
盛櫻果斷拒絕了,她從小就不喜歡騎腳踏車。
“那你也得多動動啊,一整天窩在家裡不憋得慌嗎?”
“看了一會兒書就去花園待著了,還做了衛生,沒有一直不動。對了,感覺今天日落會很美,你要回來看嗎?”
董晉堯抬頭看了看天空,想起她之前發的照片,心情很暢快:“回!爭取早點到,對了我下單了一些蔬菜和魚,等會兒送上來,你把衣服換了,門口拿。”
日落沒看成,夏日渝州的天氣像小孩子的臉,變幻無常。
董晉堯踩著雨點進了門。
他手裡提著一個小紙袋在盛櫻面前得意地晃悠,是新鮮的無花果。
盛櫻想起上次那袋幾百年古樹長的板栗,忍不住笑出聲:“這次要賣我多少錢?”
董晉堯也忍俊不禁:“這次是買的,不是我自己摘的。一個老阿婆在路邊兜售很熱情,東西也很新鮮,就不收你錢了。”
盛櫻接過袋子看:“真不錯!”
衝了個快速澡,換了衣服,董晉堯開始做飯。盛櫻想幫忙,他說喜歡自己弄,讓她在一旁把無花果清洗收拾好。
沒過一會兒,一碗清甜的蛤蜊湯出鍋,純白色磁碟裡是一條大大的烤羅非魚,灑滿細碎的蔥和辣椒,再鋪幾片檸檬,還有一份雲南風味的土豆泥,上面點綴了薄荷葉。
這一桌橘紅、翠綠和淡黃,從顏色搭配到擺盤都稱得上賣相十足,賞心悅目。
董晉堯拿出冰鎮的白葡萄酒,擺好兩個酒杯。
他倒酒的動作看起來專業又優雅,冰酒灌入的時候,盛櫻產生了他們正坐在某個雲邊餐廳約會的錯覺。
“辛苦了,雖然你是自願的,且看得出很享受烹飪,但還是很感謝。”
“別客氣,把面前那盤全部吃完就行。”董晉堯挑眉看她一眼,拿起了叉子。
盛櫻嘗一口魚肉,味道真是出乎意料的好,軟嫩適中,酸辣的味道在口腔中爆炸,精神都為之一振。
飯後,暴雨驟歇,盛櫻去屋頂整理花園,尋找青蟲蜘蛛的痕跡。
董晉堯也上來,拿著酒杯坐在木椅上,緩慢吸著一支細長的煙,沒打擾她。
他一會兒看暴雨過後天空清淺的淡藍,一會兒觀察自己先前選的向日葵,那高大的綠色植物長勢喜人,頓感心滿意足。
良久,他走過去問她累不累。
她把長髮綰成了低矮的丸子,戴一頂亞麻色草編帽,穿純白T恤和格紋短褲,手上黑乎乎的,蹲在花盆旁,模樣專注,帶著平時很少見的天真。
他喊她抬頭,在她紅潤潤的唇上啵的啄上一口,笑著給她喂冰酒。
一陣風乍然捲起,他繼續吻著她,手撫摸著她的頭,輕輕壓住被風吹起的草帽。
擁吻中,暮色漸漸四合,層層疊疊的雲影間漏下幾縷淺金色光芒,於是,眼前的世界忽然處於一種難以言訴的靜謐和神聖之中。
盛櫻的心在這一刻又激越地跳動了起來,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酸楚和疼痛、柔軟和甜蜜。
好像她此前的人生從未有過這樣普通平淡卻又無比安寧滿足的時刻。
悠長的親吻後,董晉堯又回到長椅坐下。
盛櫻轉過身,整個人呆呆地,呆呆地愣了很久。她靜靜地感受著,自己的心從激盪到平緩,幸福之感如涓涓細流般在身體裡流動了起來。
半個小時後,整片天空徹底暗了下來,只剩黑影浮動。
盛櫻蹲在一盆開到爆炸的粉色繡球前,望著座椅上那個好久沒有說話的人。
他穿早前留在這邊的淺藍色襯衫,袖子挽到手肘處,領口敞開,姿勢隨意,頭髮也亂,但整張臉滿是耀眼的光彩,五官看起來甚至比平時還要漂亮、濃烈。
她注視的時間太久,董晉堯終於也轉過頭看見了她。兩人隔著點距離,在復古吊燈幽微搖擺的光線中,無聲地凝望彼此。
鐮刀似的彎月悄悄爬上了夜空,淡淡月光下,一簇粉白的小花蔓延在牆邊,如繁星閃爍的銀河。
他們回到房間,在臥室用投影儀看《珍珠港》。
粉色飛機飛過1923年的田納西州上空,他們安靜地看電影,偶爾接吻,然後做愛、相擁而眠,如同這世間一對普通的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