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想錢
董晉堯這二十八年的人生,很少有覺得挫敗的時候,而眼下的情況讓他感到沮喪。
他提前結束出差,回了渝州,晚上九點不到就把自己搞得乾乾淨淨、香噴噴地來找盛櫻。
但,這個女人眼裡只有工作。
他進門後直奔沙發,一邊脫衣服一邊吻她,從耳朵、脖頸到肩膀,手探到她心尖處輕輕重重地揉著,勢要分散她專注在電腦螢幕上的心思。
但,她幾乎毫無反應。
他咬咬牙,不顧她的冷臉,直接把人扛起來扔到床上,隔著薄薄的面料,再度輕挑慢撚。
她一向很鐘意他的手,以往這種時候,她總是情動得特別快,並會鼓勵般地把自己的手覆蓋在他的手背上。
但今天,她只是愣愣地望著天花板,目光呆滯。
“哎,在想甚麼?”
盛櫻目光有些渙散,話卻脫口而出:“想工作,想錢。”
董晉堯神色一變,捏著她的腰:“胡鬧!給我認真點!”
盛櫻回神,撐起上半身看了他好一會兒:“要不我們今天玩一下角色扮演?”
董晉堯滿臉驚喜,兩眼迸發出不思議的光芒,“你還有這愛好?怎麼不早說?!”他興奮地拍了下她的屁股:“快說,你想演甚麼?衣櫃裡不會有甚麼驚喜裝扮吧?”
盛櫻的語氣要死不活:“演充氣娃娃,全程不動。”
董晉堯愣怔一瞬,直接給氣笑了,大聲呵道:“滾滾滾!你想都不要想!”
“那你自己解決,我真的沒心情,我要去弄方案了。”盛櫻說完就要起身穿衣服走人。
董晉堯一把將人拽進懷裡,他肌肉緊繃,下腹那團火直直地往心口處飄,燒得又脹又痛。一股難忍的煩躁和憤怒也同時從心頭竄起,炸得他臉上幾乎笑意全無:“那個傻逼方案就他媽非要現在弄是不是?”
盛櫻聞言罕見地沒有生氣,她只覺得累和無力:“方案是很傻逼,你罵得對,但確實現在就要弄,週一開會得交,可我一點頭緒都沒有,你知道的,我心裡有事,做甚麼都提不起勁。”
“你多大的人了?工作和生活都不能分開處理?”
“對我來說,工作就是生活。”
董晉堯蹙眉:“我理解不了,工作怎麼能成為生活?你很缺錢麼?還是天生就喜歡這麼拼?”
或許都是,或許都不是。
盛櫻不想再討論下去,她沒心情再去想這些沒有意義話題,更不想浪費時間。
“那你是不是一遇到工作不順就要放棄性生活?我們不是在戀愛嗎?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我剛剛提了解決方案,你自己不願意。”
“你他媽還敢說……”董晉堯今晚真是風度盡失。
他一個大活人,長相、身材、體力,無論哪方面都無可挑剔,技術還那麼棒,赤裸裸地捧到她面前,她卻只想當充氣娃娃。
真是見了鬼!
他氣得頭痛,太陽xue都在跳,把人放開,半響才眨了眨眼睛,“你不會是在套路我吧?想逼我出手?”
盛櫻一臉莫名和詫異:“你為甚麼會這麼說?甚麼意思?甚麼叫逼你出手?你能出甚麼手?”
“我剛剛看見你的方案了,你想走店員單提?”
“那個已經被馮總否定了,她認可薄利多銷,但不認為我的方案能起作用,擔心到時候錢給出去了,銷售卻達不到預期,返利也拿不到。”
“那你真實的看法是甚麼?這個方案是為了應付工作提的,還是真覺得可行?”
“當然是真的可行!我敢說只要馮嘉怡有那個魄力去做,哪怕你們不願意出那2元,就加提3元給店員,效果都會很好!她沒去終端呆過,其實特價不是最重要的,營業員賣東西真的都是看錢,誰給錢,就會瘋狂推薦誰的東西,效果立竿見影!”
董晉堯看著盛櫻臉上激動又認真的神情,只覺得心裡真是有一萬頭草泥馬正奔騰而過。
他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自己有一天會和女人渾身赤裸地躺在床上,卻甚麼都沒做,只正兒八經地談工作!
好奇葩、好荒唐、這個女人好可怕!
再這樣下去,自己該不會被她帶成工作狂魔吧?
盛櫻看著董晉堯,她第一次在他總是漫不經心的笑容裡看見了一種彆扭、複雜的情緒。
很陌生、很新鮮、很有趣。
這樣的他讓她感到莫名的真實,突然就沒來由地笑了起來,緊繃了好幾天的情緒也忽地放鬆了一些。
然後,她意識到他今晚不請自來的行為其實並沒有那麼糟糕。
他故意擾干擾她的工作是很討厭,但他沒有被她的冷漠和自私嚇走,還主動幫她分析方案。
他激動地罵了髒話,她卻覺得他發脾氣的樣子還挺新奇。
就像是看到了微笑面具背後,那個真實的他。
董晉堯在心裡嗤笑自己,他想他是真的好久沒做了,太著急了,不然怎會被她一句充氣娃娃給搞應激了?
真以為裝死是件很簡單的事麼?她難道不知道自己有多敏感?
想到這裡,他以極快的動作把人攬過來,穩穩固定在身下:“真想當充氣娃娃?”
“你又可以了?”盛櫻笑出了聲。
“我當然可以!我怕你不可以。”
“甚麼意思?”
董晉堯指尖往下游走:“一直不動,你確定你能做到?”
盛櫻忍不住夾緊雙腿,看著他。
好奇怪,他挑釁她,她卻不再像以前那樣,有立刻給他懟回去的衝動。
不僅如此,她覺得他現在勾著她、自己卻呼吸急促、眉頭難耐的表情真性感啊。
董晉堯沒看出身下人心裡那些彎彎繞繞,他傾身,修長有力的手指慢慢撫過她耳畔和側頸,語調有些混不吝:“你知道的寶貝,你做不到一直不動,更做不到全程不叫!”話一落音,便挺腰惡狠狠地撞了進去。
幾乎同時,他如願聽到了一聲細軟的嚶嚀。
週一,盛櫻做了最後一次努力,找馮嘉怡申請店員提成,並給出了詳細的預估銷售和利潤增長額。
這一天,馮嘉怡的心情很好,她穿一條露肩設計的連衣裙,優雅的頸線真是傳說中的天鵝模樣,臉上妝容精緻,唇釉粉嘟嘟,整個人都在發光。
但心情很好的她,再次否定了盛櫻的方案,連理由都懶得多說,總之就是不行。
盛櫻走出辦公樓,省醫院附近有家店今天在做血壓計外場免測活動,楊雨馨和宋靜都在那裡幫忙,她本來也要過去。
但現在,她有點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個方向走。
她想,或許她應該找個咖啡館坐著,修改一下自己的簡歷,再好好看看招聘資訊。
可內心深處,她又感到強烈的不甘和委屈,從大學畢業到今天,她在鴻康辛勤努力了整整六年。她的結局不應該是打了敗仗的逃兵,落荒而去。
十字路口的綠燈亮了又熄,熄了又亮,過了好久,她才緩步朝地鐵站走去。
幾個小時後,同一個路口,董晉堯的跑車疾馳而過,他接上馮嘉怡去看了一場芭蕾舞。
馮嘉怡挺拔優雅的身姿就源於從小學舞,這場重量級大團的演出她期待了很久,本來是和閨蜜約著一起看的。
誰知道今天一早董晉堯竟然主動聯絡她,說想請她吃飯。
她不想錯過演出,更不想拒絕這次見面,便順勢問他要不要一起看,沒想到董晉堯立刻答應了。
馮嘉怡在閨蜜重色輕友的調笑中拿回了票,開開心心等著這場約會。
她和董晉堯日常工作上偶有聯絡,可他回杭州開會期間兩人基本沒怎麼說過話,她正有點兒發愁,卻沒想他一回來就約她吃飯。
這天大的驚喜真是來得太出乎意料了。
夜色漸濃,馮嘉怡的朋友圈曬出了三張看芭蕾舞的照片,絕佳的視角,極好的清晰度。
盛櫻點了個贊,幾乎同時,楊雨馨也點了個贊,然後跟她私聊:“我們馮總大機率是得手了。”
“甚麼?”
“有點八卦精神好不好?聽說今天下午是董晉堯來接她下的班,兩人一塊在看演出呢。”
“哦。”
盛櫻沒有去找董晉堯追問,他為甚麼會接馮嘉怡下班?兩個人為甚麼會有這麼私人的約會?
他們之間沒有承諾、沒有義務,甚至不被任何人知曉,這是一段沒必要見光的關係。不管他做甚麼,都不用接受審判。
所以,他也不存在要揹著她偷偷摸摸齷齪的理由。
他多情又輕浮,但他的性格直接又坦蕩,想甚麼要甚麼,從不藏著掖著。假如他想分手,或者想跟馮嘉怡、李嘉怡、王嘉怡發生點甚麼,他一定會單刀直入,明白無誤地先說清楚。
想到這裡,盛櫻驚詫地發現,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她竟然已經篤定董晉堯在這段臨時的戀愛關係中,是絕對忠誠的。
他給自己定的“深情渣男”路線已經深入人心。
這一夜,盛櫻睡得好又不好。
不好的是,似乎一整晚都沒有進入深度睡眠,老是做夢。
好的是,夢裡都是喜事。
她在和鴻康類似的代理商公司找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入職就是“業務總監”的頭銜,工資終於上萬。
在夢裡,她把最後欠鄒靜蘭的十萬元裝修費一次性還清。從此以後,她要為自己存錢了。
她開始想著以後怎樣安排每個月的工資,至少存一半,另外的用來提升一下生活質感,比如買幾件真材實料的首飾,耳環、項鍊、或者是一隻手錶。她想起董晉堯那些花花綠綠的手錶,看久了,竟然覺得還不錯。
但這些也不是每個月都有的開銷。
那她是不是還可以開拓一下興趣好愛,報個班去學學繪畫或者吉他?這些帶點文藝氣息卻無用的技能,或許能讓她腦袋裡緊繃的那根弦,稍微放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