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相思之苦
睿德銷售不如預期理想,六月下旬,劉正禮把資料同步在鴻康和睿德的工作群裡。
今年一、二季度,四家連鎖共2830家門店,一共銷售血糖儀套,離預期的套差了一大截,試紙銷售數量超過預期,但也不多。
馮嘉怡在群裡直接@盛櫻,要求週五下班前給出解決方案。
一、二季度已經做了活動力度最大的買贈和特價,夏天又是藥房的淡季,提升銷售難上加難。
盛櫻有點沮喪,當初定指標的時候,她本來想和劉正禮協商到每季度兩萬套,但是馮嘉怡不顧連鎖組三人的反對,在董晉堯面前拍板答應了四萬五的指標。那神情彷彿這個數字唾手可得,還有點兒定低了。
指標完成,公司能拿到進貨返利,業務員工資也有相應的提成。完不成,廠家隨時可能撤掉投入的資源,甚至更換供應商。
而對盛櫻來說,這事不僅關係到收入和提成,更關係到年底再次跟馮嘉怡提升職的大事。
她對業務總監這個職位依然很執著。
盛櫻和楊雨馨、宋靜在三人群裡聊了幾句,另外兩人除了風雨無阻地跑店、做陳列和客情,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她關掉資料,收好電腦,打算出門去連鎖拜訪取經。
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她遇見了熟面孔,每個月都來校正血壓計的李奶奶。
售後王姐剛好不在座位上,盛櫻把老太太領到等待區坐下,簡單的校正操作她也會。
雖然她知道李奶奶的血壓計沒有任何問題,事實上,這世上沒有哪一款血壓計需要每個月校正,但她還是非常認真地拆開機器,因為她知道李奶奶會全程用那種很專注、很期待的眼神緊盯著她手裡的動作。
這位七十多歲的老人為了來這裡,轉了兩趟公交,走了不短的路,花費一個多小時,原因僅僅是她覺得自己今天早上的血壓有點不正常。
盛櫻不知道自己以後老了會不會也是這樣,每天監測三高,稍有波動便如臨大臨、忐忑焦慮,然後開始懷疑身體是否還健康,懷疑儀器是否還精準。
老去,尤其是帶著各種疾病、帶著對死亡的恐懼老去,還真是一件不可細想的事。
週五一早,盛櫻把第三季度活動方案發了出來,馮嘉怡沒在公司,但不到兩分鐘,她就在群裡直接指出,方案沒有任何新意。
十點過,盛櫻又發了一版,馮嘉怡還是那句,“沒創意,吸引不了顧客。”
楊雨馨沒甚麼可忌憚的,在群裡回覆道:“我覺得還可以,比去年同期力度大很多。”
宋靜選擇不吭聲,而睿德的人,從董晉堯到劉正禮都沒有發表意見。
不表態,那就是不贊同的意思。
馮嘉怡又問:“還有沒有其他的想法?以前成功的活動案例再綜合一下看看?”
盛櫻鬱悶,夏季營銷活動左右都不過這些。甚麼是新意呢?大熱天的,難道要去搞個外場活動?
午飯前,馮嘉怡和閨蜜約完brunch,終於來了辦公室。
盛櫻趕緊跟過去,“馮總,三季度的方案我左思右想,如果要找突破,可能只能從店員入手,顧客端特價和優惠實在是已經做到極限了。”
“怎麼從店員入手?”馮嘉怡放下亮閃閃的鑽石手包,坐到靠椅上看她。
“是這樣的馮總,我找採購和財務那邊核算了,目前套包我們的純利潤是13元,我在想,或許我們可以和睿德協商一起做店員獎勵,我們出3元,睿德出2元,讓自然銷售變主動銷售,這樣效果可能會比較明顯。”
馮嘉怡毫不客氣地否定了她的提議,“你也說了,我們只有13元的利潤,睿德在公司所有產品中已經是利潤空間最小的了,還要再拿3元做店員獎勵,請問公司運營不需要成本嗎?不需要賺錢盈利嗎?我們是搬運工,白乾活的?而且廠家已經投入了很多資源,他們不可能再拿錢出來做獎勵,你太天真了!重新想方案吧!”
“可終端價格確實已經很低了,市場上最好的活動也就是這樣,我想來想去,真的只有店員激勵是個能快速提升銷售的辦法,而且指標完成後,我們的利潤完全不止13元每套這個金額。”
“公司不會出這個錢的,如果你認為只有這一個辦法,且篤定它行之有效,那要不你自己出錢?等指標完成,公司給你報銷,但如果達不到,你得自己承擔,你敢嗎?”
馮嘉怡全程微笑著,但語氣咄咄逼人,幾句話直接懟到盛櫻腦門兒上。
盛櫻無言以對。
她從未如此刻這般,希望自己是個有錢人,可以隨便揮霍十幾萬,毫不猶豫地回敬馮嘉怡,她敢。
可現實是,她沒那個資本去玩這種對賭的遊戲。
夜晚,盛櫻坐在沙發上,抱著電腦敲敲打打,董晉堯的電話進來,響了很久她才接。
她實在沒甚麼心情。
“在幹嘛?”
董晉堯那頭很安靜,估計已經結束了工作。他回杭州總部開半年會議,已經走了好幾天。
“有甚麼事嗎?”盛櫻心情沮喪,說話自然也是有氣無力。
但這語調在董晉堯聽來卻是另一番感覺,軟糯、粘黏,似旖旎的靡靡之音,身心都像被撓了一下,癢癢的。
“想不想看我?”他此刻只圍著半截浴巾,一邊打電話,一邊擦拭著頭髮,上半身裸露在暖色燈光下,還有幾粒水珠沿著腹肌溝壑滑落。
剛剛站在浴鏡前,他忍不住審視自己,自我感覺……還蠻秀色可餐的。
睿德年中會議每次要開十天,各種彙報、總結、展望,以及強度巨大的戶外拉練。
這次拉練內容是徒步和攀巖,他跟著團隊曬了兩天太陽,面板泛起淡淡的小麥光澤,肌肉也更明顯了。
如果那個女人在身邊的話,哼,他會好好吊吊她的胃口,再狠狠地滿足她。
盛櫻滿腦子都是活動方案怎麼辦,完全沒反應過來董晉堯在說甚麼。
甚麼看不看他?他不是在杭州嗎?
“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哎,你想不想試試情侶影片?就是那種,嗯,視覺和聽覺都可以大膽發揮的……”董晉堯的聲音帶著意味深長的蠱惑和愉悅。
但盛櫻卻瞬間憤怒了。
她坐直身體,說話終於像往常一樣,又快又冷:“甚麼亂七八遭的!你不是在開半年總結會?應該每天都很忙很累吧!為甚麼腦袋裡還能裝這些黃色廢料?”
“大小姐,麻煩先別激動!請端正你的觀點,這不是亂七八糟,更不是黃色廢料。我們是戀愛中的男女朋友,相隔異地,開個影片看看對方以解相思之苦,不是很正常麼?”
“你對我有相思之苦?”這人入戲不要太深好嗎!
“肯定有啊,難道你沒有?我這都走多少天了,你就不想啊?你那麼敏感,我以為你會比我更......”
“你給我閉嘴!”盛櫻的臉騰的一下紅透了,她立刻摁掉電話,把手機扔得老遠。
她承認自己在床上可以放得很開,但那僅限於只有兩個人的密閉空間、面對面的情況。
她完全沒想過有一天會在電話裡跟男人討論自己的身體和性生活。
不會被誰聽到麼?
簡直太羞恥、太輕浮了。
董晉堯看著被掛掉的電話,無奈地聳了聳肩。他快步走到落地鏡前,全方位對鏡自拍,然後十幾張照片“嗖嗖嗖”發給盛櫻。
微信裡,有其他大區的領導和以前在總部的熟人喊他去酒店頂樓喝幾杯。
當然,也有來自譚欣的問候。
他瞧了眼,一個字沒回復,退出了介面。
除了必要的場合,他向來不願與職場同事交往過多,戴著面具應付各種場面是他最不喜歡的事,很麻煩,很虛偽。
走到床邊,扯掉浴巾,他低頭看自己,有些想笑。
他想著,盛櫻在他身下的模樣確實足夠開放和沉溺,但她需要進步的地方也的確還有很多。
他可不想以後每次出差都這樣獨自渡過一個又一個無聊至極的長夜。
這麼美好的夜晚,這麼美好的身體,即便不在一起,也有好多有趣的事可以做,為甚麼要白白浪費?
好在,會議明天晚上就徹底結束了,想到這裡,他拿出手機改簽了機票,打算提前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