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似真似假
盛櫻的美夢暫時沒能成真,但第二天一上班,馮嘉怡就把她喊進辦公室,明確告訴她,下一季度睿德血糖儀在保持特價的基礎上,做店員加提。
驚喜和轉變來得太突然,盛櫻一時都忘了該做甚麼回應。
馮嘉怡沒看她,緊跟著又說:“我跟董總碰過了,加提聯合睿德一起做,我們出5元,睿德也出5元。”
10元?!盛櫻瞠目結舌,徹底驚呆。
所以,一套售價99元的血糖儀要給店員發10元提成?
所以,馮嘉怡不僅同意了做加提,還願意拿出更多的錢,不是3元,是5元。
那麼,是誰那天口口聲聲地說產品利潤空間不夠?是誰在說鴻康不是免費做好事的搬運工?
又是誰,一夜之間扭轉了讓她頭痛不已的局面?
哦,是那個人!
盛櫻的心情真是從未有過的複雜。
她日夜核算資料,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去爭取,馮嘉怡絲毫不見鬆口,甚至凌厲地挑釁、羞辱她沒錢沒魄力!
但董晉堯只是和馮嘉怡看了場芭蕾舞,就能讓人心甘情願地把錢拿出來,自己打自己的臉,還打得這麼狠?
在這一切面前,她的努力和滿腔熱情真的像個笑話。
她那麼在意和執著的東西,在馮嘉怡和董晉堯那裡可能只是心情愉快時一句輕飄飄的提議。
不僅是這個方案,甚至是她心心念的升職加薪、職業規劃,都是那麼可笑。
但她很快打住了念頭,阻止自己再想下去。她必須繼續工作,繼續充滿動力,她還需要掙很多的錢。
比工作狀態更復雜的是,盛櫻發現她對董晉堯的認知也徹底改變了。她曾經非常看不慣他的傲慢和散淡,但此刻卻禁不住有點佩服起他來了。
一個很明顯的事實,從這大半年工作上的接觸來看,他並不像她想象的那樣不務正業。
他砍掉久鑫的連鎖業務,將供貨權還給鴻康時,成功地把貼牌霧化器塞進了市場。投全年資源時,他讓馮嘉怡簽下了一份從未有過的高額指標。
更有傳聞,他在一次酒局上拿到了上千萬的訂單。
而現在,不管是為公還是為私,他解決了三季度活動方案的問題,而銷售必定會井噴式增長。
盛櫻比任何人都清楚,10元的加提有多大的影響力。這不僅意味著鴻康能超額完成指標,也意味著董晉堯領銜的南區必定會在年底交上一份非常亮眼的工作彙報。
這一切,不是他獻媚馮嘉怡或者任何一個代理商得來的,相反,還是對方心甘情願配合的。
這小白臉拿捏人的功力真的讓人刮目相看啊!
盛櫻越想越覺得心裡無法平靜,整個人彆扭得不行。下班前,她主動聯絡董晉堯約晚上見面。
“嗯?今天是週一。”董晉堯起身走出會議室,他正在開例會,倍感乏味。
“不是你說不一定非得週末見?”
董晉堯笑,他當然知道盛櫻為甚麼會突然主動聯絡他,還是周內工作期間。
“準備點吃的行嗎?你做的,好久沒吃了。”
盛櫻晚飯一向吃得很少。下班後,她去菜市場選了一條肥美的鱸魚、西藍花、蝦仁,還有高山白菜。
兩菜一湯熱量都不高,重點是她自己也可以吃點。雖然心情複雜,但她還沒熱心到專門給董晉堯做飯的地步。
兩人吃飯時都不太說話,聊了幾句在哪裡買的菜,董晉堯對味道非常滿意,誇讚她廚藝很好,他米飯吃得不多,但菜全部吃完,還主動去洗了碗。
他洗碗時,盛櫻就靠在門邊看他,眼神幽幽的,說不清道不明。
那個在酒吧裡對著她吐菸圈的輕佻男子、那個傳聞中靠色相上位的小白臉、那個在性事上花樣百出性感無比的浪蕩仔,都一一消失了。
她只看得到眼前這個在職場上能力卓越、心思精明的上市公司大區總經理。
董晉堯只當她在想工作的事,單刀直入:“想問甚麼?直接說。”
盛櫻甩甩腦袋,回了神。
她本來想問他,是不是吊兒郎當都是表面功夫,其實暗地裡對工作可使勁了,又想說,感謝他幫忙解決了眼前的麻煩。
但最後出口的卻是:“你昨晚是不是犧牲色相了?”
“毛病吧你!”董晉堯一聲嗤笑:“幾個億的生意啊?需要我犧牲色相?”
盛櫻也笑,“那芭蕾舞好不好看?我們馮總美不美?”
“嗯?”董晉堯佯裝思考:“很美,演員也好,你們馮總也好,都很美。但講真,一個個瘦得跟骷髏骨一樣,看得我發怵,後半場幾乎在睡覺來著。”
“那人家能答應你出錢加提的事?”
“糾正!不是她答應,是協商,並且是我主動提出願意給費用一起做這件事,當然,我們後臺核算的資料也給了她。”
話說到這裡,盛櫻忽然想起馮嘉怡曾斬釘截鐵地說過睿德不可能再拿錢出來,便問:“你甚麼時候向公司申請的費用?”
“沒申請啊。”
“啊?那這個錢你要自己出?”
董晉堯無語:“我為甚麼要自己出?錢是南區的備用資金,我自己就可以決定,不需要向任何人申請。”
盛櫻難掩詫異,她對合作方是真的不夠了解。
“那……那這麼正常的流程為甚麼不在辦公室說?非要去約會?”
“再次糾正!不是約會,只是私下聊。我知道馮嘉怡的利潤空間,我要的不是一元兩元,是五元,所以這事只能小小犧牲一下我的個人時間,她一直想請我吃飯來著,提過好幾次,我何樂而不為?”
真是自信、瀟灑、優越感十足啊!
盛櫻不說話,只微笑著看眼前的人。實際上,她不知道自己該回甚麼話、表甚麼情,正如這一天覆雜的心情,她覺得自己的努力很可笑。
他們根本不在一個層級上。
董晉堯走近,看她有些走神的模樣,額頭抵著她的:“職場上這種程度的色相犧牲,不知道我女朋友能不能接受?如果不能,下不為例。”
盛櫻心裡很清楚,董晉堯只是在說笑、演戲。
他怎麼可能因為她去做改變?說到底,他們真的甚麼都不是。
但他的動作和語氣溫柔無比,竟令她覺得一切都真實可信。他好像真的很在意她。
她情不自禁地攬住他的脖子,墊腳偏頭吻了他的臉頰。
在廚房門口,兩人耳鬢廝磨,緊緊相貼,就在盛櫻以為他會像往常那樣幾下把自己扒光吃幹抹淨時,董晉堯卻埋頭在她耳畔低語:“要不要去花園坐坐?”
屋頂花園,兩人坐在木製長條凳上,靜靜地看著天空,都沒有說話。
這是一個很美的夏日傍晚,天空還很明亮,絲絲縷縷橘光穿過淺淡的雲影,潑灑在天際。
他們從未在這樣的時刻,以這樣悠閒的方式呆在一起。
忽然,董晉堯伸手把盛櫻攬到了懷裡,唇瓣抵著她的,舌尖傳過溫柔的觸感,輕輕纏繞著。
這個突兀的舉動讓盛櫻瞬間有了觸電的感覺,這甚至比兩人赤身裸體的親密更讓她悸動。
而且,董晉堯太會親了,比起慾望洶湧時的激烈,這個細密輕柔的吻從一開啟就令盛櫻難以招架,不過一兩分鐘,酥酥麻麻的熱流便從面板毛孔滲入到了四肢百骸。
他們曾經接過很多次吻,但沒有哪一次像此刻這般溫柔繾綣,彷彿不摻雜一點情慾的意味。
長凳附近有兩株檸檬樹,春天開始,上面已經掛了好多果子,甜美清新的果味瀰漫在空氣裡,也融化在這個悠長的吻裡。
盛櫻心裡湧起一陣難以言說的感覺,世界好像被罩了一層薄薄的紗,朦朦朧朧的,她看不清眼前的人,也看不清自己。
綿長的吻結束,董晉堯嘴角含笑,一邊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一邊撫摸她唇上嫣紅的水色,低頭輕啄了一下,才把人放開,然後很自在地往花園深處走了去。
花園裡,舞蝶迷香徑,翩翩逐晚風。
董晉堯指著一個長條形紅色瓜果問盛櫻:“那是甚麼?”
“苦瓜。”
“紅色的苦瓜?”
“因為熟透了。”
熟透了的苦瓜有比落日更美的顏色,董晉堯覺得不可思議,“哎,你真是可以啊!這能吃嗎?”
“那麼好看,你捨得吃?”
“那這個又是甚麼?”他蹲到一大盆綠油油的藤蔓面前。
“空心菜。”盛櫻也蹲下,摸了摸葉子乾淨的紋路,“這個可以清炒,也可以拌著吃,我已經吃過一茬了。”
董晉堯繼續看著茂盛的菜葉,沒有抬頭,語調自然輕快:“那你明天給我做。”
明天。
盛櫻咂摸著這兩個字,只覺得自己的心臟緊了緊,莫名的發酸發脹。
一種苦澀的愉悅、無法抗拒的無奈,如涓涓細流一樣在她心底爭先恐後地流淌。
今天,從下班買菜、到回家後準備好一切,從他按時進門、一起吃飯閒聊,到此刻......她竟然有一種兩人真正在談戀愛的錯覺。
這一場戲,董晉堯似真似假的演技著實讓她有點兒看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