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誰睡了誰
第二天一早,盛櫻先起床,洗漱完走到床邊,抬腳踢了踢床上的人。
“我不吃水煮蛋。”董晉堯趴睡在被窩裡,說話甕聲甕氣的。
“那真是不好意思,我只會做水煮蛋。”盛櫻沒好臉色。
董晉堯一把掀開被子,裸身站了起來,“那我自己弄,有沒有咖啡機?熱兩杯牛奶會麼?”
十幾分鍾後,一盤日式厚蛋燒、煎培根、烤吐司和切成花瓣形狀的獼猴桃端上了桌。
盛櫻看著餐盤,又瞥了一眼穿著黑衣黑褲在廚房裡繼續忙活的董晉堯,心裡逐漸五味雜陳。
有突如其來的悸動,也有莫名的感傷。
看得出來,董晉堯對所有廚房用品都非常熟悉,動作絲滑老練,各種得心應手。
一個身高一米八往上的男人,年輕、英俊,在床上能把人伺候到神魂顛倒,下了床還能做飯,且是這樣色香味俱全、擺盤講究的一餐。
可以想象,他以前定是為了服務廣悅譚董或是其他類似的甚麼人,而特地練就的這一身本領。
不知道他在最開始的時候是甚麼樣的心境?會不會非常憋屈和不甘?
不管怎樣,盛櫻猜測,對一個血氣方剛的男人而言,這肯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至少在最初,他絕不可能如眼下這般輕鬆愉快、心甘情願地走進廚房去給女人做飯。
董晉堯把早餐準備好後,又開始有條不紊地收拾調味用品。
他哼著一首曲調悠揚的流行歌,看起來是個很容易快樂的人,好像隨時都有著很好的心情。
落座後,他瞧著緩慢咀嚼食物的盛櫻,滿臉得意:“味道怎麼樣?”
味道當然很好,尤其是蛋卷,滑嫩爽口又很香,這個技術可不是十天半月能練成的。
盛櫻輕聲說了句謝謝,心裡又不由地想,他這樣過日子,也不曉得他父母知不知道,知道後會是甚麼反應?
繼而,她想起了自己的母親,想起鄒靜蘭年輕時執著於透過婚姻改變自己的命運,百般去討好人,和董晉堯多多少少是相似的。
心裡各種感慨後,盛櫻抬眸再看董晉堯的眼神,已經出現了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同情和憐憫。
可惜了這麼好看的人,卻選擇了那樣墮落的生活。
真不知他是三觀錯誤、誤入歧途,還是出身不幸、身不由己。
週一,馮嘉怡正在看盛櫻做的方案,關於睿德明年在美心的銷售指標和活動規劃。
這是個陽光燦爛的冬日,滿屋溫熱的光芒。盛櫻站在桌前,看著妝容精緻的馮嘉怡,腦海裡卻忽地出現了董晉堯那張飛揚放肆的笑臉。
當然,她早已沒有了要在馮嘉怡面前炫耀甚麼的無聊想法和衝動。
她想,她確實睡了一個馮嘉怡想討好巴結的人,也因此產生過短暫的優越感。
但這一絲優越感,同馮嘉怡在工作上對她的責難挑刺和頤指氣使相比,幾乎無足輕重,沒有任何意義。
更重要的是,只是幾夜不上臺面的露水關係,怎麼能和工作相提並論?
“方案不錯,你打算去找美心採購談嗎?”馮嘉怡放下平板。
“我約了美心的採購總監,打算直接跟他溝通。”
馮嘉怡有點意外,“肖總的話,那可得做好十足的把握,你方案裡要達到20%的增長,沒那麼容易,久鑫今年的銷售已經比去年增長了很多。”
“是的馮總,所以我們必須再找廠家爭取一些資源,特價、買贈、外場活動每個季度都做,而且還要有一兩場是為美心專屬定製的,拉開和其他連鎖活動的差異,也表明這是鴻康特地為美心申請來的。我的想法是,我們可以約睿德的商務經理再溝通一輪。”
馮嘉怡笑得很開心:“沒問題,我讓行政部的人和睿德約時間,你把活動規劃再做得詳細一點,各個流程分別由哪一方提供支援,儘量細化一下。”
“好的。”
這一晚,董晉堯再一次不請自來,一身休閒打扮,手上拎著自己的日用品和衣服,肩上還挎著……一把吉他?
盛櫻有點驚訝,“我以為週末我們提前約好,你才會過來。”
“幹嘛那麼教條?一板一眼的又不是打卡上班。”董晉堯瞥了眼放在桌上的電腦,“嘖,你也太熱愛工作了吧?回家還弄這些?”
“今日事今日畢,我只是想把今天該做的事情做好。”
董晉堯看著盛櫻認真的神色,一臉不解地搖了搖頭。
“怎麼?你從來不加班?不把工作帶回家?”
“我每天三點下班,下班後任何工作的事情都與我無關。”董晉堯說得很無所謂,語氣裡全是理所當然。
盛櫻震驚,“你們那麼大的公司,可以如此隨意嗎?”
“天高皇帝遠,而且只要指標能完成,誰管你幾點下班?”
“那你也要督促下面的人完成指標啊,要開會討論方案、要跟進、分析、要……”
“打住!”董晉堯哈哈大笑,“說了下班後任何工作都與我無關!我要洗澡了,要不要一起?”
盛櫻此刻完全沒有洗澡的心情,更沒有和別人一起洗澡的習慣。
她懶得再說甚麼,也不看董晉堯,徑直坐回了電腦前。
而董晉堯的情緒絲毫不受影響,還當著她的面,一邊脫衣服,一邊哼著歌,臉上帶著欠揍的笑進了浴室。
一個小時後,盛櫻衝完澡還在塗護膚品,董晉堯就迫不及待地進來,將人直接扛起來,扔到了床上。
氣氛已足夠香豔旖旎,但盛櫻卻遲遲無法進入狀態,她滿腦子都還是方案和規劃。
而董晉堯俯在她上方的這張臉,代表著睿德,只會讓她想起後天要和睿德商務溝通資源投入的事。
“你身體裡不會有個定時開關,只能週末的時候才會開啟吧?”董晉堯顯然也發現了身下人的走神,開起了玩笑。
“今天確實有點沒心情。”盛櫻轉身,兩人拉開了點距離。
董晉堯撇嘴,“喲,那怎麼辦?我人都來了啊,春宵一刻值千金,你這樣,我會覺得我白來一趟。”
“那你可以原路返回啊,我沒記錯的話,不是我喊你來的吧?”盛櫻冷了臉。
追溯源頭,又不是她的問題。
嘖,又是翻臉比翻書還快。
董晉堯坐起身來,頗有點無奈地看著盛櫻光滑的雪背,左手食指在唇間滑過,像在思考甚麼有趣又難解的謎題。
他當然不喜歡她這樣說變就變的壞脾氣,他甚至有點懷念她在工作場合虛偽的假笑和麵具,至少那時的她,是禮貌而平和的。
他承認她身上的清冷和矛盾感讓他覺得有趣,可這是在床上,光著身子的冷淡,很難讓人覺得可愛。
但董晉堯不想浪費這一晚的大好時光,他也不認為自己沒有足夠的能量去承受她糟糕的情緒管理能力。
對自己想要得到的東西,他從來都是個富有耐心的人。
“那你要怎樣才能有心情?或者你在想甚麼?不妨跟我說說,我們解決掉問題,然後好好享受彼此,這才是這個夜晚正確的開啟方式,你覺得呢?”
盛櫻轉過身,注視著董晉堯。
她真的可以跟他聊此刻心中所想嗎?
她不太清楚睿德內部是如何劃分具體工作的,但資源投入這塊,她確信是商務經理在負責。
那商務經理的決定需要往上彙報、徵求大區領導的意見嗎?
他們現在這種關係,適不適合私下聊這些?
盛櫻從沒產生過為了工作方便去和誰搞曖昧的想法,她再想升職加薪都不可能做這樣的事。
對董晉堯,她也只是純純的起了色心,出於排解寂寞的需求,才走到這一步。
這段關係,顯然是她睡了他。
當然,董晉堯也很享受,而且他必定會認為,是他睡了她。
他是一隻給點顏色就開屏、驕傲又自負的花孔雀,她知道。
反正總之,日月可鑑,她絕對沒有任何要在這段關係裡謀求利益的想法,但,要讓她在此刻開口說工作的事,感覺依然是奇怪的。
盛櫻一臉認真和謹慎,董晉堯卻嬉笑著伸過手去捏她的耳垂,“到底甚麼情況,很難麼?”
他的輕佻和散漫刺痛了盛櫻。
對啊,有甚麼好糾結的?反正這人也從來沒把工作看得有多重要……
“你真想知道?”
“百無禁忌,儘管說。”
“楊明浩週四要來鴻康溝通明年美心銷售任務和資源投入的事,他會支援我們嗎?”盛櫻直接問出口。
董晉堯聞言,身子往後一仰,兩人的距離又拉開了些。
他挑了挑眉毛,面露些許驚奇:“你確定要在床上說工作的事?”
“你自己剛剛說的,百無禁忌。”
“但我覺得這不像你的風格唉,你……我以為你是那種特別在意公私分明的人。”
“行,那當我沒說。”盛櫻又背過了身。
“你真想知道啊?”
“你賤不賤?”盛櫻坐起來,瞪著董晉堯。
“別生氣啊,我以為你不會問,但你問了,我可以說。”
盛櫻繼續瞪著他,不吭聲。
“可以支援,也可以不支援。”董晉堯看著她滑落的睡衣肩帶,似笑非笑。
“甚麼情況下可以支援?”盛櫻的表情認真到近乎嚴肅,彷彿兩人此刻根本不是在床上,而是真的坐在談判桌前。
“進門密碼給我,就可以支援。”
盛櫻懷疑自己的耳朵,“你在說甚麼?”
“你家進門的密碼啊,或者給我錄指紋也可以。”
“董晉堯!你正經點,我在和你說正事。”
“誰說我不正經?”董晉堯伸手捏了一角被子遮住自己的胸膛和腰腹,“我很認真的,你考慮下。”
盛櫻看他的眼神已經像在看神經病,“你要密碼幹甚麼?你上次、今天都是不打招呼就來了,我不也給你開了門?這是甚麼亂七八糟毫無意義的要求?”
“萬一你不在的時候我也想來呢?”
甚麼鬼?
盛櫻無語,“請問我不在時,你要來幹甚麼?”
“誰知道呢?來煎個蛋,拔幾根蔥,或者幫你給花園裡的小盆栽鬆鬆土。”
“你是不是有病?”
“你才知道啊?”董晉堯笑了起來,根本不覺得自己有被罵到。
盛櫻徹底放棄。
夜已深,她不想再跟這個思路奇葩的人繼續無厘頭地爭論下去,“密碼你如果是認真的,請你說到做到。”
“哈?!你還真敢!”董晉堯覺得不可思議,一把將人壓到身下,“一份工作而已,你可以做到這個地步?”
“甚麼地步?我給你開門,還是你自己進來,不都一樣?而且密碼隨時可以換,你不會不知道吧?”盛櫻臉上難得地露出了狡黠的笑。
董晉堯愣怔一瞬,迅速在她好看的酒窩處親了親,“可以啊,耍我是不是,看我怎麼收拾你。”
能怎麼收拾?
他們之間,只有這一件事。
盛櫻仰起頭,董晉堯溽熱的舌從脖頸滑至胸口,似羽睫輕撫,又似大雨砸落。
她任他攻城略池,為所欲為,也不去掩飾自己在他高超的吻技面前,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深夜的房間,一室靜謐,空氣裡只有男人唇舌間吮吸舔舐的聲音。
當盛櫻終於忍不住,從喉間溢位細軟的嚶嚀,董晉堯悶聲一笑,將人翻了個身,從背後沉了進去。
這一夜,董晉堯興致高昂,鬧了兩次才終於滿意,最後把人抱到浴室去清洗時,盛櫻已經是睡著的狀態。
他不得不承認,懷裡的女人好像有著某種魔力。
她一笑、一情動,就會讓他覺得有趣。
他想,大概是她平時太過虛偽清冷,所以偶有一個真實生動的表情,就會顯得整個人格外璀璨。
也大概是因為,他們確實有著非常合拍的身體。
董晉堯身體力行得出的結論,強烈的生理喜歡和極致的同頻共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她在他面前毫無顧忌地暴露自己的各種缺點和壞脾氣,她無所謂素顏和隨意的打扮,她從不討好他,從不取悅他。
但她會直白地在他身下表達自己的慾望,沒有一絲扭捏和故作姿態,更毫不羞澀自己對他的身體、以及性愛本身的迷戀。
累到極致時,他問她爽夠沒?她會非常挑釁地回他,遠遠不夠。
不僅僅是嘴上說說,她的身體也會很快再次進入狀態。
真的是白日裡有多冷多刺,夜晚就有多熱多軟,實在是讓董晉堯有點沒法挪開眼。
他感到了一種久違的新鮮和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