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高手
到底是誰耍了誰?
週三和睿德的溝通會上,盛櫻大開眼界。
董晉堯帶著楊明浩以及負責和鴻康日常對接的劉正禮一起來的。
盛櫻會前才知道,那天她建議與睿德商務聯絡,而馮嘉怡卻直接找了董晉堯。
所以,資源投入這件事,董晉堯從頭到尾都知道,也是他在拍板做決定。
所有人落座,一番寒暄客套後,鄭茹調暗了室內光線播放PPT。
馮嘉怡坐在主位上,開始回顧之前的情況。
她語調柔和,儀態優雅,所有人都聽得很認真。
可董晉堯卻在桌下碰了碰盛櫻的腳踝。
兩人相對而坐,盛櫻一時分辨不出這是他故意為之,還是不小心碰到。
但這突兀的一下驚得她瞬間心臟狂跳,忍不住偏頭,看了他一眼。
董晉堯也轉過頭,卻是滿臉無所謂的神色,還明目張膽地朝著她眨了下眼睛。
怎麼會有人在工作場合如此輕佻?
盛櫻臉上的職場笑容依然無懈可擊,可眼眸中迸射出了明顯的冷意。
董晉堯知道這是她不開心要變臉的訊號,眉毛一挑,又將目光轉向了馮嘉怡。
沒過一會兒,便輪到了盛櫻主講活動規劃,她為這個方案投入了很多時間和精力,講得非常專注,並且刻意不去看董晉堯。
因為她知道,他臉上定然又是那副甚麼都不放在眼裡的笑,這會讓她覺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沒有價值和意義。
但偏偏,他是這個會議室裡最重要的人。
“鴻康要的資源可不少啊……”那最重要的人開了口:“美心只是一家400多體量的小型連鎖,要我們全年每個季度都投入,講真,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馮總覺得值得嗎?我看方案裡鴻康投入的人力也不少,我很懷疑我們雙方的產出比到時候會不太好看。”
“美心的門店數和大型連鎖比確實較少,但他們的門店質量很高,院邊店佔了三分之一,這對於器械銷售來說是巨大的潛力和優勢。”馮嘉怡溫聲細語。
“方案是盛經理做的,對吧?”董晉堯偏頭看向盛櫻,“假如可以按方案裡的規劃做投入,不知道盛經理有多大的把握,我們的銷售和利潤能實現預期增長?”
“董總,如果睿德能按方案給予資源投入,我有信心說服美心實現全門店鋪貨、即時獎勵以及下硬性指標,並且睿德一定會成為血糖品類的全年主推,這樣下來,預期銷售和利潤增長基本可以達到99%,剩下的1%是不可抗的天災人禍。”
董晉堯食指在桌上輕釦,“盛經理打算找美心哪位領導溝通?”
盛櫻忽地想起那晚在洲際遇到董晉堯的事,想起他的嘲諷和譏笑,心臟莫名的一緊。
她看了馮嘉怡一眼,對方臉上是滿滿的期待和鼓勵。
“美心採購總監肖總。”
“哇哦!”董晉堯誇張地讚歎了一聲,“聽說肖總可不是那麼好溝通的,盛經理真是……女中豪傑啊。”
“董總您謬讚了,都是為了工作。”盛櫻態度依然客氣,心裡卻早已把眼前這人撕成了碎片。
“好一個都是為了工作,我記住了!以後我們睿德的人也要向盛經理多學習這份愛崗敬業的精神才是!”董晉堯往座椅上靠了靠,又繼續開口,“不過針對這樣的連鎖和歷史銷售,讓我們做如此大的投入,確實是史無前例,但我個人很感激鴻康對睿德的重視和願意深度合作的決心,也非常讚賞馮總和盛經理的工作,你們想要的資源我可以向總公司申請,但我也有個小小的要求。”
“董總您說。”見董晉堯鬆口,馮嘉怡面露喜色。
董晉堯嘴角微揚,沒吭聲。
坐他身旁的楊明浩立刻接了話:“是這樣的馮總,睿德今年新開了霧化器生產線,一款顏值很高的壓縮式儀器,輕便而且超靜音,預計明年第二季度正式投入市場,我們南區希望這款霧化器能進入鴻康合作的所有連鎖渠道。”
楊明浩話一落音,劉正禮就拿出了霧化器彩頁,逐一發給鴻康的人。
盛櫻看著精美的產品彩頁,腦袋有點懵。
所以,可以支援的條件是給出霧化渠道,而不是甚麼密碼和指紋。
董晉堯早已做出決定,卻還一本正經地在她面前胡說八道了那麼多。
到底是誰耍了誰?
她抬眸仔細看著董晉堯,整個人都氣得有點發抖,但她沒有失態,只覺得眼前一臉閒適神情的人,太奸、太賤!
更要命的是,馮嘉怡對霧化器的情況顯然還沒認真研究過,並且在董晉堯面前,她明顯比平常弱智了很多,竟然就在會議桌上,當著睿德的人直接問盛櫻,“怎麼看?”
盛櫻能怎麼看?
鴻康目前做的霧化器都是新松的,兩個型號,一款手持,一款壓縮式,藥房還有兩款其他品牌的,一個是進口高價,一個是國產低價。
如果鴻康還要上霧化器,那辦法只有一個,替換目前在營的一款。
可新松的霧化器相當成熟,產品質量過關,售後極少,銷量也一直很穩定,這樣貿然替換,不僅很難向新松廠家交代,還可能會影響整體銷售。
她剛剛看彩頁時已經根據生產廠家判斷出來,睿德的這款霧化器是貼牌的,根本就是個不成熟的試水產品,說不定哪天突然就換生產商或者直接不做了。
太不靠譜!
“楊總,這個事情不是小事,還牽扯到我們和其他廠家的合作,現在無法給出答覆。”盛櫻逼迫自己繼續保持微笑。
“但時間已經不多了,如果要更換渠道,我們至少得提前一週去跟美心敲定。”楊明浩指出重點。
盛櫻聞言不再說話,只是無奈地看向馮嘉怡。
馮嘉怡臉上有些恍惚,但她看懂了盛櫻眼裡濃重的顧慮,一時沒有說話。
“這確實不是一件小事……”董晉堯在幾秒尷尬的冷場後,帶著標誌性的笑意開了口,“畢竟在霧化器這個品類上我們是新人,也沒甚麼經驗,鴻康需要考慮是應該的。這樣吧,離月底還有十幾天,我們下週儘早再碰一次,把事情確定下來,後續也好抓緊跟進,馮總覺得如何?”
“謝謝董總的理解,這樣當然是最好的。”
“那我們拭目以待。”董晉堯說完便起身,和馮嘉怡握手後,帶著楊明浩和劉正禮闊步離開,沒再看場內任何人一眼。
盛櫻站在座位前,拿起睿德的霧化器彩頁,心裡憋著的那句話幾乎就要脫口而出:這都是甚麼亂七八糟的破玩意兒!
“霧化器上新品很難嗎?”馮嘉怡把盛櫻留在會議室單獨溝通。
“馮總,藥房型號已經飽和,只能走替換,但這樣會影響我們和新松的合作,霧化和製氧類產品我們做新松十多年了,一直是主推,銷售也很穩定。”
“睿德的產品上了後,銷量一定會下滑嗎?新松會因此取消和我們合作的其他品類?”
“銷量不好預估,但睿德的產品是新出的,還未經市場檢驗,而且他們是找別的工廠貼牌的,貨源不一定穩,如果後面缺貨或者更換生產商,都影響銷售。至於新松會不會因此把製氧機分出去……我個人覺得,有這個可能。”
“就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
“不替換走新增的話,很難,供貨扣率、上櫃費都是大問題,而這一點,睿德大機率不會退讓和承擔,我們總不至於自己掏錢去給他們上新品吧?”
“大機率……”馮嘉怡若有所思,“行,這個事情我再好好想想。”
傍晚,盛櫻拖著疲憊的身體垂頭喪氣地回了家,像個打了敗仗的戰士。
想起前幾日的溫存和瘋狂,她暗笑自己太過天真幼稚,並祈禱董晉堯今晚千萬別來。
她很怕自己會惱怒上頭,非常不職業地公私不分,直接將他打個頭破血流,再掃地出門。
這樣,不僅會讓他變得可笑,更會讓自己成為笑話。
董晉堯沒讓盛櫻失望,他不僅這一晚沒來,第二天連著後面幾天,此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有任何聯絡和資訊。
週六晚上,盛櫻去河濱公園跑步,六公里長距離,一秒鐘沒停,且配速難得地跑到了5分20秒。
她在劇烈的心跳和情緒起伏中明白了一個事實,董晉堯是個高手,無論是職場還是情場,他都不似外表看起來那麼隨意和輕佻。
職場,盛櫻自認為有信心,拼盡全力應對,絕不怯場。
她心裡的憤怒和苦澀,已經在董晉堯悄無聲息的失聯中徹底平息。
她對他不再有怨念和恨意,那是渴望被對方優待的戀人,才會有的臆想。
而她對他,沒有任何期待和幻想。
情場,她更有信心,因為她對董晉堯這人根本就沒有情,純純解決生理需求,圖個色而已。
這一點,在他這幾天有意無意地遠離後,叫她看得分外清晰。
她會想起他嗎?當然。
有過肌膚相親的人,怎麼可能這麼快就忘得一乾二淨。
她會想起他的臉和身體,想他帶給她的快樂和刺激。
這種矛盾複雜的心情讓盛櫻感到失落,一閃而過的失落,她並不在意。
周天下午,她迷迷糊糊地睡著午覺,那消失多日的人卻突然發來一條影片。
她半睜著眼皮點開,猝不及防被一陣汽車引擎的巨大轟鳴給嚇了一大跳,趕緊摁滅螢幕,沒再多看一眼,繼續昏睡。
傍晚,她端著烤蔬果沙拉,坐在屋頂花園欣賞了一場瑰麗的晚霞。
刷朋友圈時,很少發動態的馮嘉怡也在分享日落美景,看樣子是在哪家高檔餐廳。
夕陽在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之間懸浮,壯美得不真實。
另一張圖片是精美的餐盤和食物,照片一角露出了穿黑色衣服男人手腕上閃光的腕錶。
盛櫻不甚在意地扯了扯嘴角,把手機放到了一旁。